《Forgive me》夜安然

3、Chapter 3 故人

　　[One]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伊浅浅一直睡到次日晌午日上三竿方从床上爬起来。她揉了揉晕痛的脑袋。走进厨房。为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午餐。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在MSN上遇到同样在线的凌筱筱。对方显然讶异她的存在。起先打了招呼——

　　凌：阿浅？
　　伊：恩。我是。
　　凌：怎么这么有闲心？大中午的来聊天？
　　伊：昨天晚上有点喝多了，我刚起来……其实我是在工作。恩，我昨天刚签约。
　　凌：签约作家吗？
　　伊：是的。
　　凌：我听嘉伦说你在美国念的是西方文学，我一直以为你会坚持摄影。
　　伊：爱好变了。
　　凌：……
　　伊：我要工作了。改时间再聊。

　　她发了一个笑脸图案。然后隐身。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会放弃自幼热爱的摄影，而在大学研究文学专业。傅嘉伦曾经试图问她是否是因为乔汐汐的关系。她只是笑笑，并不正面回答，“很多事情都会变的，就像上高中的时候也不曾想到过以后某一天，会离开家乡来到美国读书。然而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没有任何理由。”
　　她说，事情的发生不需要我们的质疑。我们只需要保持清醒。从容面对。
　　后来便无人再问她。她始终态度冷淡，仿佛没有对旁物产生兴趣的激素。她的改变究竟是始于哪年哪月。回忆起来的傅嘉伦，抑或凌筱筱，都觉迷茫。无从谈起，恍若日月经年为她筑起一道疏隔的墙壁。伊浅浅走不出来，亦不想走出。

　　大约五点钟的光景。伊浅浅的手机铃响。她看向显示屏，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会，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她的声音因为工作太久而显得干哑。
　　对方是悦耳的女声。曾无数次萦绕于伊浅浅的梦中，却没有勇气追根找寻。那似乎是非常愉悦的声音，“阿浅吗？我是乔汐。”

　　[Two]
　　伊浅浅、乔汐汐和凌筱筱曾是非常要好的亲密姐妹。因为三家同住在一个小区，彼此非常熟识，又在同一年诞下一个女婴。于是三人有着非常相似的名字。
　　她们一起上学时。总是乔汐汐最为优秀。伊浅浅和凌筱筱贪玩。然而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摄影。捕捉光线穿透枝叶的刹那，投于玻璃上折射出的金黄轮廓。她们每次都会进行这样的比赛。无论春秋冬夏，于阳光和煦的温暖午后。
　　仿佛已成为一种习惯。至此谁也不曾忘却。

　　然而成年之后。只有乔汐汐一个人坚持下了年幼的志趣。凌筱筱做时尚杂志的美术编辑。而伊浅浅成为归国签约女作家。
　　“这是关于三个女孩的故事。”凌筱筱曾说，“它平淡无奇，却充满爱恨交织。没有跌宕起伏的情结，却有结尾的悲欢离合。这样一个故事不需要被认可。我们要肩并肩，手拉着手，仰起头来，面朝日光。这是我们对抗世俗的一种姿势。”

　　隔离的产生不需要时间来印证。或许从伊浅浅远赴美国，乔汐汐牵起裴帆的手，凌筱筱哭着和傅嘉伦道别时起。她们之间，和他们之间，便注定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走在异国乡村街道的伊浅浅会偶然恍惚。她听见熟悉的旋律从对面的街角传来。仿佛穿越过世俗沧桑——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It make me smile
　　……

　　……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
　　where he's breaking her heart
　　It can really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

　　在美国上学的伊浅浅。无论物质生活，还是精神生活都十分匮乏。傅嘉伦不知晓她和裴帆分手的事实，而中国的娱乐新闻已在报道“裴氏集团少董于X月X日公开其多年的神秘女友”。上面贴了乔汐汐美丽的照片。依偎在他身旁。
　　伊浅浅苦笑。关掉了新闻的窗口。
　　因为生活的贫穷。所以回家成了渴望的事情。一个人唯有回归故土，才会体验到世界的浩瀚。疲惫的身躯获得依托，这是得以安宁的所在。

　　“回归是一件幸福的事。”伊浅浅说，“回归于本我、真我。舍弃旁人的鄙夷和偏见。我们不需要那些。回归于故土令我感到幸福以及快乐。我的家乡有我走过的足印，我无法不爱这片土地。纵使这里有伤害过我的人，但这仍是件快乐的事情——我的任何快乐都如此容易，且持续长久。”
　　她的每一次言语，都是一次自己与上帝的对话。她显得恭敬和谦卑。她需要这样的方式，获得长久的自省与理智。

　　[Three]
　　乔汐汐约伊浅浅在咖啡厅见面。她们是彼此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她们相拥、亲吻，聊着这些年的事迹。显着关切和熟络。
　　太阳下到半山腰去。咖啡厅的玻璃窗上折射出金黄色的光晕。这是很多年前她们非常喜欢，并为之激动的场景。那时候她们会拿着照相机，食指飞速的连续按下快门，作响出一连串的“咔嚓咔嚓”的波动声。
　　她说那是她年少记忆中最美丽的声音。仅存下来的悦耳以及心动。

　　“阿浅……没有想到，这四年，你变了这么多……”乔汐汐说，“我与你谈话，我感觉得到你的疏离。这也难怪，你一直一个人在外……”
　　“是的。对于一个长时间精神领域匮乏的人，你很难要求她还热情如火。或者，天真依旧？”伊浅浅笑了，牵起眉梢，“但是见到你，我是由衷的高兴。毕竟我们有这么久没有见面。久别重逢的见面总令人感叹时光荏苒。”
　　“纵使时光荏苒，年少的记忆还是无法抹去。”乔汐汐轻叹，“那是你和我都无法诠释的羞耻与罪恶，你还记得吗？”
　　伊浅浅低首。额前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没有人知道那里泛着怎样的波涛，“我已经忘却，请不要再提。”

　　乔汐汐又要了一杯蓝山咖啡。她用勺子搅着牛奶，“阿浅，你还在怪我？这么多年，你不能原谅我。”
　　“……？”伊浅浅愣住。
　　“你离开的那段时间他十分消沉。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他颓废的样子。他是那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乔汐汐点了一根烟，露出一丝苦笑，“我暗恋他那么多年。所以你走之后，我即使还一再克制自己，但是我的心不受大脑的控制……”
　　“没有必要。”伊浅浅淡淡地说，“你没有必要作解释，也没有必要得到我的原谅。这是件顺其自然的事。而且它已经过去，它不再具有获得重新审视的价值。”

　　乔汐汐牵起唇角，“是吗？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是的。”伊浅浅微笑，“我们始终是朋友。从小到大，从少年到成年，甚至以后的中年，老年。我们都是朋友。这样的感情无关爱恨。”

　　因为无关爱恨。所以说的云淡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