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give me》夜安然

4、Chapter 4 影展

　　[One]
　　伊浅浅再次与故人相见时，已是两天之后了。在乔汐汐的摄影展上。两天里，她把自己锁在房间。极少进食和喝水。她需要不停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因为在影展当天，她会看见那个两个人走在一起，出双入对。
　　影展还是如期到来了。在星期三的下午。各大媒体已纷纷临至。电视上做着宣传直播。伊浅浅化了个淡妆。她对自己的容貌和身份非常有自知之明。就如那些记者手中的摄像机永远不会对准她。

　　影展举行在Empress广场。这样一个空阔而华丽的广场，可以很好的衬托她的任何一件作品，以及她自身的骄姿与光芒。
　　伊浅浅向守卫人员出示了影展的会票。然后随着络绎的人群鱼贯而入。她始终低首，保持着谦纳的姿势。细密而纤长的睫毛覆盖了她瞳中的情绪。她穿梭在每一个盛大或者不起眼的角落。却永远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浅褐色的单薄风衣。脚底是帆布休闲鞋。她全身从上倒下没有一处能吸引记者手中的闪光灯。她的眼睫匆匆掠过展示出来的影像，没有做过多停留。
　　她唇边轻轻牵起一丝苦笑，却倏忽即逝。

　　“阿浅——！阿浅——！”
　　她闻声转首。那抹黄色较小的身影一下跳到自己的眼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愉，“阿浅阿浅，我可总算找到你了。你看你看，今天的气场多辉煌……”
　　“嗯……”她点头微笑。
　　“明天乔汐铁定是版面头条啦……”凌筱筱睁大了眼睛，夸张地笑着。好像她自己就是影展主角似的。

　　尾随而来的傅嘉伦向她示意一笑，“嗨。”
　　“嗯。”她还只是点头。
　　“她就是这样……”傅嘉伦指着凌筱筱，眸子里盛满无奈的宠溺，“任何值得高兴的事情，她都会比别人更高兴。”
　　伊浅浅也笑了。淡然的笑意只染到眉梢，却似无意的，“悲伤也是一样吗？任何悲伤的事情，她都会比别人更加悲伤？”
　　“……”傅嘉伦一怔。
　　“对不起。”她低首，仿佛刚才的微笑不曾存在，“我胡言乱语了。”

　　此时又传来凌筱筱明朗的笑声，打破了僵局，“嘿！快看快看——主角登场了！哇噻——真是美得不像样了！”

　　[Two]
　　还在上学时期。乔汐汐就是校里公认的校花。校里的板报总会有几期贴上有关她的标语。上面是这样写的——“才女+美女=乔汐”。
　　偶尔也会有伊浅浅拿来和她做比较，用来更好的衬托大家心目中的女神。
　　——“才女—美女=伊浅”。

　　有一回裴帆盯着上面的标语盯久了。完全无视了他身边正瞪着牛眼的伊浅浅同学。最后，他唇边还带起一抹笑意，赞赏地说，“没想到咱们学校的人数学学这么好，连宇宙第一难搞的伊浅浅都可以用如此形象的等式表达出来。”
　　“裴帆！”那时候某女人已经火爆的要跳脚了。一把扯下上面的全部海报。还不忘扔到地上踩几脚，“裴帆！我限你三秒钟之内把你刚才看到的全部忘掉！”
　　裴帆慨叹，面露遗憾之色，“可是刚才那两个深刻的对比已经深深映入我心中……而且你没看到吗？那上面还有你和乔汐汐的相片……哎，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伊浅浅真的急了，却没了刚才的愤怒，“啊！裴帆，原来你这是这种人……”
　　“哪种人？”
　　“那种……”伊浅浅清澈的眼中似乎蒙上一层水汽，“那种只看色相不看内里的蹬徒浪子加小白脸！”
　　“……”裴帆没有如想象中的出口辩驳。
　　“你……”伊浅浅眨了眨眼睛。想着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重了，可是刚说完就道歉。她伊浅浅也太没面子了吧？
　　“……”裴帆依旧没有开口。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恍若一尊沉默的雕像。黄昏射来的柔和晚霞为他镀上淡淡金色的轮廓。他的睫毛细密而纤长。
　　“裴帆……”伊浅浅这回真的慌了。
　　“……”
　　“啊！我错了！”伊浅浅抓住裴帆的手臂，死命认错，“我不应该那么说你！全都是我不好，你其实是貌比潘安，百年难遇的情郎知己！我是才女减美女。啊！不不不！我既不是才女也不是美女！我是丑巫婆！我是丑巫婆啦——”
　　她音带哭腔。仿佛只要能再看到他笑，她说自己是什么都无所谓。

　　“笨蛋……”他最终抬首。眼眸里盛满许多她不明朗的情绪，但那无奈的爱意却直射她心底。他轻轻微笑，双手环住她。
　　“裴帆……”伊浅浅张口。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上。那里可以听见他爱她的心跳声，“你没有生气吧……我刚才真的是无意的。你原谅我吧……”
　　他的脸蹭到她柔软的发丝，嗅到阵阵清香，“笨蛋阿浅。我只是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没有说你才是天上的，乔汐汐是地下的，你就突然大吼大叫。你让我怎么能原谅你……你这个丑巫婆……”

　　他们彼此相拥。于夕阳柔和的黄昏中。那个时候她以为，这样拥抱这就是永远了。就让这份时光如此绵延下去。永不终结。

　　届时的他。还是“乔汐汐乔汐汐”的叫全名。却不知道何时，仿佛从伊浅浅蜕变之际。他便唤那个女人“小汐小汐”。对此，她只有苦笑。
　　她开始明白，没有什么会永远不变。如同你和我的爱情，终会随着渐渐消逝的黄昏，退色与苍白的天地间。

　　而那时，已没有了原谅与不原谅。

　　[Three]
　　影展进行得很顺利。乔汐汐从容的回答了各大媒体提出的问题。她的脸上始终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显着和蔼而充满疏离。
　　凌筱筱从进了场就左手边拽着傅嘉伦，右手边牵着伊浅浅。她一路不停的左看右看，口中不断冒出对乔汐汐作品的赞扬之词。然而她身边的两个人却好像兴趣缺缺——一个对摄影从未涉及。一个是自己胸口上的结痂。
　　伊浅浅任由被凌筱筱牵着。纵使广场足够大，可她还是厌烦纷纷涌来的人潮。她的身材并不高挑，又低着头走路。常常撞到了人。只得连忙说道歉。

　　她仰起头。微微张开嘴唇，仿佛在贪婪的汲取新鲜的空气。
　　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微小的动作。她闭上眼睛，沉浸在只有自己的小世界里。隔绝了外面的人潮与喧哗。仿佛这样就可以获得永久的安稳与宁静。

　　[Four]
　　影展进行到一半。各大媒体期待的另一主角——裴帆。终于出现了。鉴于裴帆与乔汐汐的恋人关系早在两年前二人就已对外界公开。因此此次乔汐汐的摄影展，裴帆的到来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
　　凌筱筱再次亢奋，“哇赛——！金童玉女都亮相了——真是Perfect！”
　　伊浅浅一怔。自然的望向闪光灯集中处——他穿了黑色的西装，里面是干净整洁的白衬衣。他俊逸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他的眼睛只停留在了，那个她身上。
　　他有深沉的深褐色眼眸。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而纤长的睫毛。很久以前，她就是跌入了他这一汪深褐色的水潭中。不能自拔。

　　看到乔汐汐幸福的挽上裴帆的手臂，傅嘉伦好像刚晃过神来。敲了凌筱筱的头，“白痴阿筱你别乱说！人家裴帆明明是阿浅的老公，怎么和乔汐汐金童玉女去了。”
　　凌筱筱有些被敲痛了。对着不知情的傅嘉伦怒道，“裴帆和阿浅早就分手了。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你还不知道。你才是白痴咧！”
　　话语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后凌筱筱才方觉不妙。立即转首看向右边的人，“阿浅！我不是故意说……的……”

　　伊浅浅却没有了踪迹。纷乱涌来的人潮中恍若她从未出现过般。
　　这样来了，又这样走了。没有人会察觉到。就像几乎所有人都快要遗忘了，她曾经和那个男人有过一段相爱的年月。只是她走了，她离开了。
　　于是，所有的一切就都不复存在了。

　　[Five]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拥挤的人群。离开那个她和他所笼罩的光圈之下。离开她曾经羞耻的过去。她只想逃离，但却距主台越来越近。遗失了出口的方向。
　　她被挤入访问的记者之中。被撞倒了，被踩到了。听到些什么？抑或看见些什么？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她渴望在这片汾涌的浪潮中找到一块可以托生的浮木。
　　凌筱？傅嘉伦？抑或是……

　　裴帆。

　　以前就算是再杂乱的地方，他都可以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身影。像相机中的快门，“咔嚓”一声。便将她永久定格。
　　然而此时她如同冒入大海的游鱼。失去了回来的路。只得冒死拚搏，才可能获得生还。她已经被挤到了主台下方。
　　她又一次仰起头。
　　她看见了。他的眼睛浮出浅淡的笑意，只染到眉梢。他深沉的深褐色眼瞳中，盛满许多她不明朗的情绪。

　　拥挤的人潮中，谁撞倒了谁，谁触碰了谁？伊浅浅对此只有疑惑。
　　“啊——！”
　　仿佛瞬间失去重心。身体在迅急下坠。她本能的伸出手，却只有凉薄的空气掠过指尖。她在那一刻感到冰冷。她才忆起，原来已是深冬时节。
　　那么，如果是头先落地。会不会早一点的消散这种冰冷的气息？

　　她想着，仰低了头。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等待另一个瞬间的疼痛感的来临。而那时，就真的不会再被察觉了吧。
　　那就这样就好了。

　　几乎快要落地之际。她的腰间忽然一震，瞬间张大了瞳孔。再回首时，却跌入一汪深褐色的水潭中。

　　至此。不想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