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give me》夜安然

2、Chapter 2 相见

　　[One]
　　伊浅浅从来不敢想象她再次遇见裴帆时的场景。而事实仅是一句简单的“好久不见”和职业性的颔首微笑。
　　她不禁怔仲。坐于位子上，仍是觉得恍惚。眼前的男人仿佛已经变得遥远而陌生。多年前他身上熟悉的薰草香味现已变成冷淡和疏离。可他仍是俊美无畴，一身黑色西装更衬得他挺拔高大。
　　伊浅浅看到裴帆坐到自己的左手边。他面带淡淡的微笑，却未抵眼眸深处。

　　他们坐于Meeting Again酒店最豪华的雅间。彼此说说笑笑，一派合乐。四人坐定后，还是凌筱筱最先察觉异常，惊奇问道，“哎？怎么没看到乔汐？那妮子跑哪去了？”
　　“小汐最近在准备影展，恐怕要迟一些。”裴帆看了看手表，轻轻笑道，“我们先点吧，毕竟今天的主角是两位归国华侨。”
　　凌筱筱颇有些失望。也只得说道，“好吧好吧，那咱们就先吃吧。阿浅，你先点。”说着，把菜单推到伊浅浅面前。

　　也许她和他之间注定只能这样。开始的朦胧，结尾的仓促。瑰丽美妙的童话属于少女时代，而如今，她已经是一个成熟且刚毅的女子。
　　伊浅浅轻叹。眼神清淡，仿佛在神游。直到右手边的凌筱筱捅了她一下，“喂！阿浅，发什么呆呀。快点菜啊，大家都等着呢。”
　　伊浅浅抬首，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我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
　　傅嘉伦趁机取笑，“阿浅，我看你是想念情郎太久。猛地一看见裴帆还有点不适应。不过你放心，等晚餐一结束，准保给你俩单独的私房话时间。”
　　“啊……我不是……”伊浅浅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其实，她和裴帆早就分手了。只是这些人里只有傅嘉伦不知道而已。
　　伊浅浅垂睫侧头。
　　左手边的男子并没有刚才的话而举止一滞。他叫来服务生，娴熟的点了几道酒店的特色菜。合上菜单。声音平淡，“照你们这样一个愣神一个揶揄，恐怕等到小汐来了还大吃一惊桌子竟然是空的。”

　　[Two]
　　晚餐聚会持续而旺盛的进行。席间傅嘉伦的话语滔滔不绝。凌筱筱也是热情如火。两个活宝为晚餐增添了不少乐趣。裴帆始终保持浅淡的微笑，偶尔回上几句。只有伊浅浅，除非必要的答话，她几乎一直都是埋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她后来都没有再往左边侧首。
　　她低头吃饭。发出细小甚至听不到的咀嚼食物的声音。仿佛她原本就是可以被人遗忘的，不带有任何罪恶感。彻底遗忘。

　　裴帆的手机铃响。出去大约有五六分钟。回来时面带遗憾，“小汐说她今天可能来不了了，她祝我们玩得愉快。”
　　“不来了？”凌筱筱惊诧，颇为激动，“这妮子怎么能这样！阿浅和嘉伦回国，多重要的时刻！咱们这群青梅竹马怎么能不好好聚在一起？而且，明明是约好的呀。”
　　傅嘉伦安慰她，“没事没事。反正都回来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也不在乎今晚。你说是不是，阿浅？”
　　“啊？”怎么问题又丢给她？伊浅浅笑了笑，“是啊，而且乔汐是为了准备影展。她应该是想在那天再给我们一个惊喜吧。”
　　裴帆拿出三张票，“这是小汐影展的门票。她希望届时你们都能来。”

　　他修长手指停顿在她低垂的眼睫前。她不禁抬首。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年少时一见到她的喜悦早已没有踪迹。她拒绝道，“不用了，我朋友给过我了。”
　　他轻轻勾唇。收回手来。视线不再停留，“是吗？”

　　[Three]
　　冬季夜里的Nonentity市常常会刮起很大的夜风。然而伊浅浅对于此已经快忘记了。她只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外面是单薄的风衣。她缩紧领口。仍是觉得寒意阵阵。
　　凌筱筱和傅嘉伦在大夜风里开车驶远。她微微苦笑。也准备离开。身旁却想起熟悉的声音，沉着喑哑，“我送你回去。”
　　她听得很清楚，并不像装作没听见。低声答道，“前面有站点，我乘电车就可以。”
　　他停住步伐，回首凝视她。呼啸的风在耳边猎猎作响，他没有因此而放高音调，依旧沉声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伊浅浅低首。不再言语。

　　她坐于宽敞的跑车内。她告知了她的公寓地址。车内一片宁静。只听得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因为在酒店一直是进食和喝酒。涨满的食欲平添了她几份睡意。她头抵在靠背上。任眼前夜景飞逝。
　　大抵过了很长时间。寂静的车内再次向他喑哑的嗓音，“到了。”
　　“晤……？”她嗫嚅道。酒精渐渐麻痹她清醒的神经。她的意识比方才更为模糊。她推开车门。她急需刺骨的夜风换回她清醒的冷静和理智。

　　“小心！”裴帆暗声惊道。
　　伊浅浅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她听到他着急的声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转过身笑笑，又摆摆手，“没事，我没事。”
　　她没有看到他眼中关心的神色。仿佛他始终是一座平淡的雕像，“你喝醉了，用不用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伊浅浅客气谢道。话语间的冷淡。令她自己也吃了一惊。

　　有些事情。终究要过去。她心里苦笑。转身疾步走去。不再回首。

　　[Four]
　　那是他们彼此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年月。纵然早恋是每所高中重点打击的项目。他们仍然旁若无人的像情侣一样在一起。牵手，拥抱，亲吻，吃同一个香草圣代……他们在所有人诧异的眼中安之若素。
　　但她多多少少有些顾忌。有一次晚上一起走回家。她拽着他胳膊，眨着明眸。仿佛在思考很深奥的问题，“裴帆啊。你说我们这样公然与学校为敌，完全无视学校关于‘早恋’的校规。是不是很胆大包天啊？而且这样做很会有损你优等生的形象耶！”
　　他也认真思考了一会，答道，“说得有点道理。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嗯，我们应该保持适度的距离。”她这样说着，手却还是死死拽着他胳膊，半点没有与他保持距离的样子。最后，她又补充上一句，“至少在学校里应该这样。”
　　他忽然停下脚步。俊脸移近她，“伊浅浅小姐，为什么你做事总是喜欢做得不彻底？给自己留条退路吗？”
　　“啊？”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退开她拽在身上的手。表情认真，“如果要保持距离，就应该无论何时何地都有适度的距离。这样才彻底，没有退路。你说是吗？”
　　“不行！”她大叫道。态度坚决，一下子又跳到他身上，“我不要距离。我只要你，裴帆！我要爱你没退路！爱你爱到彻底！”
　　他轻笑出声。任她的头发摩挲在自己的脖颈处。他双手环住她。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后来伊浅浅回忆起来总是苦笑。曾经说过的“爱到没有退路”，到如今，就真的没有了退路。而所有梦幻般的爱语。都随着往事袭来的风，全部消散。
　　直到她离开他时。她才真正恍然。他们的爱，没有退路。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