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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羚羊挂角(三) 潜入屋 ...

  •   潜入屋内,席雾肆先是缓了缓,待视力恢复才开始行动。白天只是一瞥,他却能肯定包裹着于飞枢尸体的织物和钟净思有关,淡青色的暗纹加上那只鸟眼……和玉牌的花纹相差无几。是于飞枢惹上了那股神秘势力,抑或是他本身就是其中一员呢?

      地上的血迹已经没了,躺着于飞枢的小几早就被重重禁制保护起来,他不打算强行查看,而是搜起了其他物件。

      从屋内的陈设可以看出,屋主人很喜欢读书,四处都安置了放书的小架子,更不用说一整面墙的珍宝柜。他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原位。《山经》第三卷,这书他早年看过,不过是中山国的地理志,视野忒小了。等一下……那边——

      他小心地走过去,发现在软塌底下垫着一本灰扑扑的小册子。若是寻常人家,拿书本垫着制造粗糙不平的桌椅是常事,但对于一个奢华成风的世家弟子来说,未免朴素过头了,何况此人极爱读书呢。

      “哒!”一抽出来,软塌猛地一沉,又撞到了旁边的小凳,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

      席雾肆把小册子收入乾坤袋,敛息屏气不敢乱动。

      果然,两个护卫打着灵火走到主屋前,见屋子的禁制没有被破坏,仔细巡查了好一会儿又回去了。

      席雾肆这才改趴着的姿势为站起,又细细查了查别的东西,看见一个信匣,匣子上雕刻出一块菱形的空缺,应该要嵌入什么信物才能打开。他拿起手里的圆润透明晶体,塞入空缺,匣子便打开了。里面只有两封信,他毫不犹豫地塞进乾坤袋,随即把匣子合上复原。

      “姑娘,姑娘,您怎么样了啊?”绿蜡和红香一路小跑着赶来,看见自家姑娘疼的面色惨白,心疼自责交错呈现在小脸上。

      于飞落蝶虽遗憾这两个丫鬟来的太快,但还是很配合的站起来,倚在绿蜡身上,“我回去了……你们切勿因此责罚那位护卫。”

      “姑娘,什么护卫?”红香一脸好奇。

      护卫甲缩了缩脖子,看向了天空。

      守着正门的护卫不由靠拢以表示对小姐的尊敬和歉意,看着于飞落蝶走远才回到应在的位置。

      这个夜晚很长,但对于一些人来说已经结束了。

      躺在床上数着绵羊,于飞落蝶心中七上八下:她也不知道席雾肆会不会来……如果真的不来,她今晚出丑就白出了,还会惹得许氏和大哥怀疑。护卫们不知道,并不代表许氏和大哥不会想到她半夜出现是有所求。

      窗边响起很细微的一声蛙鸣,隔了半柱香时间,又是一声。于飞落蝶掀开暖衾熏被,光着脚走到窗户边,待第三次蛙鸣响起,她便支起了窗户一角,窗外果然站着一个人。

      “十三姑娘。”

      青年声线清越,顺着一阵凉风拂上了她的脸庞。心脏剧烈地蹦跳着,她按捺不住地紧张,清了清喉咙,低声问道:“席仙师?是你么?”

      “嗯。”

      于飞落蝶惊异于青年不开口,却能在脑海里听见声音的手段,再想了想前世后来此人的种种,坚定决心道,“想必你找到什么东西了。”

      “……算是吧。多谢十三姑娘相助,给了我禁制令牌和那信物。”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手掌打开,两枚晶体静静地躺着。

      于飞落蝶拿起来时不免碰到了青年的手,她急忙收回去。如果自己还是十六岁的小姑娘,真的很容易喜欢上这个人并且不能忘怀吧。

      “三哥和我最亲,”于飞落蝶说到这里暗自嘲笑了一阵,于飞枢没料到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吧,“他的院子我能进去的,信物也是我求来的。别的人不知道,大哥、母亲都不知道,你可以放心。”

      “……十三姑娘说的答谢是想要什么?”躲在假山里时,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炼气初期的姑娘竟然发现了他,并趁着护卫赶来时扔给自己两样东西,“记得答谢。”

      少女一脸淡定,身板挺直,裙摆都没有一点幅度;虽然背对假山,却仿佛早就猜到他一定会在这里。他心中惊讶,依旧很好地克制情绪,等护卫们注意力被转移,隐藏身形溜进了院子。

      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还没想好,会在你离开之前说的,不违背道义,不是你做不到的事……我只想活的好、活的比普通人好。”于飞落蝶抓紧了手中的晶石,坚硬的棱角硌得她皱了皱眉。

      “行。……你究竟是何人?”席雾肆忍不住问道,他已经多次发现于飞落蝶的举止不正常了,尤其是那双眼睛,饱含沧桑和忧伤。修仙界的女子普遍早熟,心智发展远超俗世女子,但二十岁不到也未体验过生离死别的女子从没有一个和于飞落蝶一样的……老气,甚至能看出岁月在她身上的鞭笞痕迹。

      于飞落蝶哑然失笑,“我就是我。母亲作为金丹期修士,能看见我的魂魄……她一直怀疑,却不得不承认我就是于飞落蝶,不是夺舍者。仙师有怀疑,我能理解。落蝶大病一场,梦见了许多事,醒了就真的醒了,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活得多不堪。”

      说完再看向窗外,人已经不见了。

      空气里留着甜丝丝的糯米滋的味道,很容易猜到是他的那只妖灵;于飞落蝶闭眼回忆起她临死前得知的消息,这位席仙师——

      她应该可以信任吧?任何一点上辈子的消息她都必须利用好,不然就是万劫不复。

      少女咦了一声,用手背去擦拭眼睛,擦了一会儿便支撑不住,靠着窗沿滑坐到地上。

      席雾肆回到屋子里时,隔壁的燕涣正在屋顶上打坐,他最珍视的短刃——后来得知名为白鲸——端放在正前方,周身灵气浮动,似乎进入了冥想境地。

      先是拆开信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于飞枢和家主于飞原的私人交流,说些家里情况、自己身体、于飞嵘和另一个最小的弟弟的事情罢了。

      席雾肆又翻开小册子,一本无名氏的山水游记而已,发现有几页被工整地撕了下来,而仅剩的前文只能说文采不错,一时也不知如何和化山河联系起来:

      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有树环焉,有泉悬焉。
      其上有居者,朱衣宽领,见余来,率众僧拜于余,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天下无道,不若忘尘于槛外。”
      余不能答。[注]

      早知再仔细看看那些书架上的书了,他匆匆翻了一遍,也不知漏了多少。席雾肆很郁闷,随手把这几样东西烧成了灰烬,倒入了门外的花坛里,接着也和燕涣一般拿出一个蒲团开始打坐。

      筑基六年,他却没感到境界有丝毫松动,通向筑基中期的大门依旧紧闭;而经脉扩宽了一倍有余,随着《土末四合》等招数的大量使用,他现在丹田中的灵力储备和经脉宽度都超出同修为修士一个台阶。早就认清了自己修炼的问题,故而寿命一事再不能忽视。盘旋在经脉上的阴影一日不除,他就必须比别人更有十倍努力和十倍机缘,才有一线机会结丹。

      等回到昆仑,他就着手寻找一位炼丹师为自己炼制秘药解除诅咒好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于飞东璧就带了满案的文件亲自来拜访王獴,他一夜未睡,四处派人手搜集于飞枢的消息,脸色黯淡、精神也有些不佳。他刚毅的面部线条在疲倦神情的加持下显得柔和些,加上一向硬朗的处事风格总能赢得一些肯定和好感;可以说,于飞东璧不休息就赶着来商讨此事,暗含一些谈判手段,但不会惹人厌恶。

      王獴本不喜于飞东璧,认为他轻视于飞落蝶乃至贬低故能推出他品性只堪中下;但到底在别人家屋檐下,他一个金丹期修士犯不着为了个人喜怒得罪大族下任继承者,先是不冷不热地和于飞东璧说了几句,便态度缓和了。

      “于飞少主查到什么了?事情不大不小,也未必严重,辛苦你了。”王獴端坐在上座,于飞东璧只带了一个下仆来,坐在侧席。

      “另外两位客人……”归根到底这是于飞氏和昆仑的事,于飞东璧心中并不希望有藏剑山庄的掺和,哪怕燕涣此人的名字不在声名远扬的剑修行列中。

      王獴看穿他的想法,摆摆手:“席师弟回了门派自有人问他,此处事宜路师兄单单交给了我,用不着他;至于姓燕的小子……哼,昨夜突然入定了,不知什么时候才醒来。”

      于飞东璧点头,拿过一卷纸张,细细和王獴交代:“昨日已问了和三弟交往较密的十七个分支弟子、属于他管辖的产业的庄头、上学时的友人……得到的消息都在此处了,今日和明日还有一些消息会传回来……我并没有发现三弟和什么邪道人士有来往,他腿脚不便是经过父亲认定的……三弟性子冷,心性却不错——”

      “你和于飞枢是同父异母所生,可对?”

      “是的。”

      “哦……他天生银发,不觉得心理不平衡么?也许因为无力继承家业而想尝试别的途径呢?”王獴看着一条消息眯起了眼。

      “我想,三弟被人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此人还大胆潜入主宅放下尸首欲羞辱我于飞一族,其实是家事;族里掌控着寒星草的培植方法和其他一些珍稀矿藏,药草、矿石都是暴利行业,这几百年结了不少仇,对方挑了身体最弱的三弟施以报复罢了。”于飞东璧不愿意回答王獴的问题,转而言他。

      王獴轻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道,“你是说在假化山河出现的那个人只是形体、相貌相似么?可是于飞枢为什么去苍翼山之前多次和于飞嵘提及化山河,又送了他一艘宝船,船上还刚好有一张到现在昆仑派都不曾有的最新版堪舆图呢?”他语气上看似不在乎,一双眼睛却紧紧盯住于飞东璧,生怕漏掉他脸上任何一个变化。

      于飞东璧背上冷汗直流,想了想张口无言。

      “于飞少主,王某我看在十三小姐的面子上再卖你一个消息:于飞枢生母的事昆仑早就知晓,只是看在你们一直苦苦相瞒的份上不提。这些年各种供应充足,师叔们网开一面罢了。然而我好管闲事,临走前多听了一耳朵,”他伸出手,一把把满地的文件册子都烧了,“掌门欲扶持周峰主的族氏,加上周峰主之子周竹枝不出意外是下一任昆仑掌门,你族仗着昆仑名头在外行的不义之事恐怕会和这次于飞枢的事一起提出来。”

      于飞东璧听得愣住了,一时间连王獴自己甩袖离开都没有反应过来。

      四大家族能享受的资源和底下小家族的资源可是完全无法比!

      父亲知道这事么?不行!他必须立刻写信告与父亲知晓!

      于飞东璧急忙起身,连袍子被桌角撕裂了一点也不曾注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羚羊挂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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