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羚羊挂角（四） 席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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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雾肆正一个人在于飞氏的花园里散步，他心中烦闷，既要想着于飞枢和钟净思的关系，又要想着经脉上诅咒的事。身边少了王惊蛰，他突然就孤身一个了，少了插科打诨的声音，一时真有些不习惯。
他走着走着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嬉笑声，数十个婢女围着一个十岁大小的孩子，她们有的端着茶点心、有的捧着春衫、有的拿着玩偶和鸟笼，而那男孩一身金光灿烂，修仙界给子女用的诸如镇魂玉、凝神香……最好的都在此人身上了。偏这孩子一脸不高兴，整日噘着嘴摆出张臭脸，女婢们还得千方百计逗他笑。
“小公子，您看呀，这鸟儿真有趣，盯着吃食转来转去——”
“三阶的白羽鹰，你不认识就算了，呵，还有趣……这东西被你一个奴婢夸了有趣，便送你了，只是不准养死。养死了你就准备陪葬。”小孩板着脸，一副嫌弃的样子。
那女婢都快哭出来了，半跪着不知道怎么办。她只是想讨个好，哪里知道又踩着了这位小祖宗的雷！三阶的妖兽，她一个小小婢女怎么养得起！
其他女婢见状手下服侍加倍小心，生怕和此女一个下场。
席雾肆本能地隐蔽身形，也许是五岁以前穷苦日子的影响，他看见穿戴华奢的人就不舒服，这个毛病王惊蛰曾笑他是“偏见”。
想他当年这么大时，已是昆仑内门预备中的一员，炼气七层——咳咳，好汉不提当年勇，席雾肆及时打住自己的想法。
他既然不愿意再在这里闲逛，想起燕涣入定，没个人在旁看护总有些危险，便飞步回了院子。
谁知王獴这家伙早就坐在屋檐上，就着葫芦里的酒有一口没一口地看护燕涣了。他见席雾肆回来，爽朗地笑道：“席师弟，你可要尝尝于飞氏的酒？他家梅花酒可是一绝！”
“啊？不用了，师兄自己喝吧，我不爱饮酒。”
王獴啧啧叹息：“酒中真味，唯刘伯伦勘得。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注]”
“燕涣这一入定，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我却必须和师兄回昆仑……”席雾肆心中有愧，燕涣在此实是因为他，他却不能在行动前考虑到燕涣，好在王獴本着前辈的意思替他守着，否则燕涣修炼出了岔子他也必生心魔。修士从筑基期开始，就有可能受心魔阻扰，严重的即使在结丹时也会出现心魔，一旦不能破解就会修为倒退，丹田损毁。
王獴咦了一声，“这小子看样子醒了，正好，不用你烦心了。要我说啊，席师弟心思忒细，做事前想得太多，婆婆妈妈的，这毛病得改！”
席雾肆没料到王獴会教训自己，一时间脑海里回响着他的话，还有些愣神。他真的心思过细么？不是瞻前顾后、有远见而是……婆婆妈妈？
突然身边灵气暴动，全数奔向了燕涣，王獴大叫不好，急忙从乾坤袋里拿出阵法替燕涣防护；席雾肆也加入，帮着稳定和疏导灵气。
于飞氏的护卫们自然察觉到此地动静，几个前来勘探发现是客人临时突破，又回去了。
“哼，在陌生地方突破，这小子心大过头，你和他刚好互补一番。”王獴修为高，帮着稳定局面简直小菜一碟，他做完手下流程后不由吐槽几句：想他王獴，也是内门大好青年，比不过路百晏那小子就算了，眼睁睁看着后辈突破地如此顺利，心中难免发堵。
灵气已全数被燕涣吸进丹田，他的衣袍早就被灵气割碎，露出满身的精壮肌肉；不多时，一道剑气从白鲸上卷起，以气震山河之势劈向了远处的山脉，只听得轰鸣不断，深绿色的树林整齐地倒了下去……野兽奔走，飞鸟惊起，好不热闹！
燕涣缓缓睁开双眼，看见王獴和席雾肆都在，猛地站起鞠躬道谢：“多谢！多谢！”他虽有时脑子不好使，但也被自家兄长教训过不得轻易在外突破，这次也不知怎的就入定了，要是被哥哥知道，一定要单方面虐他十回！
王獴摆摆手，晃了晃酒葫芦，“哎呀我去取点酒来，你们玩吧。”
“王师兄——”席雾肆其实是想问问于飞枢一事怎么样了的，谁知王獴早就料到他要问，脚底抹油似的跑了没影。
自从那日王獴借口溜了，席雾肆就再没能和他好好说上三句，一聊起于飞枢，王獴便顾左右而言他，再不济就遁地逃跑。
他扪心自问不算记仇，也不是想强行把惊蛰之死按在于飞枢身上来转移自己的痛苦，怎么就不愿意告诉他进展呢？
“王师兄，我想问——”
王獴这次没溜，而是笑眯眯地揽住了他的肩膀，“我们该回昆仑了。于飞氏的事已经不归我管，师门派了别的弟子来。”
席雾肆不甘心地问道，“师兄，我就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进展……”
“席师弟，修士的一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咱们记得住的事太多了，少知道些脑子不疼，你懂吗？”难得见到王獴这样认真严肃的表情，席雾肆被他外放的灵气压制，只能点头称是。
“我年轻二十岁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不为了什么就是想知道一切，掌握全局的感觉很安心，对吧？可是，现在的我不是这么想了。”王獴果然严肃不了不久，说完便嘻嘻哈哈地和莲花儿讨要一缸的梅花酒带回去。
至于燕涣……
“我如今是筑基中期了，你还在筑基初期，我赢了你不算什么，等你修为比我高了我再和你比试。至于现在嘛，我当然跟着你了，你若是什么时候死了，我就无法证明我比你强了不是吗？”
说的很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被诅咒会死的席雾肆表示他根本不想燕涣跟着回昆仑啊！
虽然对很多细节还不清楚，回昆仑还是带给他很多新奇的喜悦之情。
莲花儿耐心地和王獴解释她管不着酒窖的事，直说的口干舌燥，王獴才不情愿地作罢。
“席仙师，我家姑娘有请。”莲花儿一本正经地和席雾肆说话，一旁还想再纠缠的王獴惊奇地看向席雾肆。
“喂喂，你什么时候和于飞氏的小姐……嗯哼？”燕涣也是个不闲事大的，插话进来凑个趣。他的长相自带邪气，星目高鼻，笑起来是那浓墨重彩式的俊朗，莲花儿不禁看得愣住了；她既是炼气大圆满修士，即刻反应过来，不由满面绯红。
席雾肆拿手肘捅了一下燕涣，示意他别掺和，“好，你引路吗？”
莲花儿点点头，总算恢复过来，特意摆出冷冰冰的神态走在前面。
……
“没想到啊，我们昆仑的弟子在外头如此吃香……哎，怎么没个女修看上我呢！”王獴啧啧叹气，见燕涣信以为真要来安慰自己，赶紧拉着他去酒窖赚酒喝。
于飞落蝶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襦裙，早就端坐在亭子里等待；她盯着快煮沸的茶水，也未注意到席雾肆走过来。
“十三姑娘。”
她像是从梦中惊醒般抬头，见席雾肆已到，先和引路的莲花儿点头道谢，再连忙请他坐下。
“听下人们讲席仙师今日要走了，我、我的要求也想好了，您不会觉得我过分吧？也不祝仙师一路顺风。”于飞落蝶明显很紧张，她几次张口终于说出这两句，然而显然她自己不满意，说完就不住地攥着帕子。
“不会。十三姑娘说吧。”
听得出青年话里轻松的样子，她舒了一口气，“那么，我想请你，三十年后的今天，一定、一定来这里接我。不管我过的如何，一定要来于飞氏主家。”少女的眼睛睁得比猫眼还大，咬着唇低声说完请求，眼里早已雾蒙蒙一片。
“好啊。”席雾肆没料到于飞落蝶的要求是这个，她是知道什么才提出三十年的期限，还是只是随意想的一个年份呢？
“十三姑娘不怕席某活不到三十年后吗？不如换个要求。”他想着于飞落蝶帮了自己这么大个忙，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这份恩情他不能因而削减；只是来此看看她……在道心道义上就过不去。
因果报应讲究平等互补，如果钻空隙逃过去，难说将来突破时不会遭到天谴。
于飞落蝶心中叹气，十六岁的于飞落蝶真的很容易喜欢这个人吧……“不用。这个忙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好。只要席某活着，一定赴约，否则修为倒退，心魔化成。”席雾肆说着便咬破手指，在自己的额头画了一个符，接着在于飞落蝶的手上画了个圈。契约既成，血印就消失了。他很满意，这样才对双方公平嘛。
于飞落蝶目送着席雾肆离开，待人不见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呢喃道：“这样的人啊……难怪、难怪！”
她知道丫鬟莲花儿资质上佳，不久就能筑基，后又有一番造化成为得父亲信任的臂膀，她既然开恩让莲花儿做了管家助她修炼，将来有难可以求救；这是近处的谋略。至于这些她临死前听了一耳朵的顶端人物，能让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是最好不过了。
“你这下贱女怎么在？！”一道稚嫩的童声打破了她的思考。
男童身后跟着一大群丫鬟，有个年纪大些的趁男童看不见朝她歉意地看来。
于飞落蝶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则温和的朝来人打招呼。不过是父亲和什么初恋情人生的东西，许氏早就记恨在心，她整天顶着生母的名头照顾一个野合产物，还不知怎么恨呢！你就张狂吧，等许氏斗倒了父亲这棵倚仗，自有人收拾你！她知道许氏把于飞嵘支出去，这一年里做了许多毒辣手段，等父亲回来族里就要变天了。
说起父亲，于飞落蝶就犯恶心。于飞枢根本不是因为生病才满头银发，他的母亲是丹鬼陈澄的药人，还有一半妖兽血脉，于飞原和此等有违天命的东西结合，在族里并不是没人知晓。许氏也许嫁过来前还对夫君抱以期望，但看她生下于飞嵘后就不再有子息，极力劝于飞原外出“猎艳”等行为，呵呵。任何时候小瞧了女人都是致命的，女人瞧不起女人同理。总有一日，她要许氏匍匐在自己脚下讨生活！
再看男童那霸道样子，于飞落蝶不打算呆着里，灭了茶壶的火，就一个人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羚羊挂角（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