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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羚羊挂角(二) “三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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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客人,这边。”莲花儿见他们人人面色沉重,心中很紧张,在压抑的气氛下行动更加谨慎,一步也不肯走错。
主家有如一个迷宫,他们跟着莲花儿转了好久才到了一处院落,守门的小童赶紧跑进去开门打扫,坐在台阶上和小丫鬟玩的掌事婢女慌忙起身,拦在了最前头。
“莲花姐,怎、怎么了?”
莲花儿用手势示意她让开,“客人,这里便是三少爷的院落。”
院落里铺着洁白的汉白玉砖面,只栽种着几棵松树,树底下有四张小圆凳和一块棋盘。简洁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般。左侧一块山石不事雕琢,青苔蔓延,上刻“竹洲花坞”四字。
“少爷许久不回来,他不让我们进去打扫的,也许灰尘不少。”一个鼻子红通通的仆人赶上去,殷勤地为他们打开了正房的门。
由莲花儿带来的客人,毫不客气的进来就搜,他想也不想便知道三少爷出事了,寻找下家刻不容缓!在高门大户生存的法则,从来不是依附的主子强势可靠,而是寻找机会的能力要强。
可怜那位痴心于飞枢的女婢,圆眼怒瞪,叉着腰看着这人,气得满面霞色,手指发颤。
门很重,灌了浆般,缓缓推开以后,王獴第一个大步走进去,饶是他心性坚定也被吓了一跳,十分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主人惯用的茶几上放着一大包东西,血迹从羊毛毯上一直顺延到这包东西处。随着门的打开,一股强风吹过,掀起了织物,露出黑乎乎的血肉和沾染了尘土的银色头发。
随后进来的几位也吓着了,而那背主的仆人则是大喊了一声晕了过去。燕涣轻轻躲开,顺脚把他踢到外头。
“席师弟,你过来。”王獴喊他,他连忙走过去。
“你看看这位是不是于飞枢?”王獴很快就适应了场面,使用灵力挑开了整个织物,将头发缠绕的一大团翻了个面。
像是浸泡在水里很久了,整个头部的皮肤都是那种白的腻人的颜色,两只眼睛和眼眶藕断丝连,口鼻里一直一点一点的溢出黄色的浓水。
“是他,应该不错。”席雾肆点头,忽然心中有亮光闪过,随即背过脸去。他故意颤抖着声音问王獴,“师兄,于飞枢怎么会?”
王獴见他的确害怕,心中疑虑少了一点,安慰道,“席师弟没怎么见过血腥,没事,多经历经历就能坦然面对了。我当年你这么大时,也不曾杀过人。”
燕涣摸了摸脸,感到脸还完好无损不由松了口气,眼里则是兴奋更多:他们剑修杀人死状惨烈者更甚,却还没有这种杀法,应该是用什么武器杀的呢?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许氏带着一干下人走了过来。莲花儿派人告诉她三少爷死在自己房内,如在滚水中投入了一把热铁,炸出了数不尽的水花。
惊叫声、哭声、议论声、呵斥声……
……
许氏等人如何处理于飞枢的尸体不谈,总之线索到了于飞枢这里算是断了,血肉模糊成那样,看不出什么时候死的,死因大概是窒息一类。王獴浑身不来劲,一个人走来走去想着该怎么办。
“啪——”手中的书掉到了地上,素日爱惜如命的,然而此时她无心顾及。
“红香!红香!绿蜡!”于飞落蝶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大声喊着丫鬟的名字,一时激动手磕到了桌角,凝脂般的手腕上立刻乌紫了一片,叫人看了心疼不已。
“姑娘,姑娘,奴婢在这呢,您怎么了?”红香手里还拿着小剪子,一副刚从花田里跑来的模样。
“……没事,没事。你去换壶茶来。”
绿蜡这时跑进来,直接被红香拉了出去。
于飞落蝶闭上了眼,心中情绪翻滚久久不能停下。东边园子里吵吵嚷嚷的,她重生来过,只知道讨好兄长和母亲,收敛性子,避免将来落难时被第一个遗弃……却忘了今日即将发生的事!这一年惊蛰过后的第三日,两个昆仑来客发现了于飞枢的尸体,上报门派,后续不详;而她因为平日张扬,得罪一族上下,被许氏怀疑诬陷,受了好多罪!她怎么可能忘了!难道因为重生了,一切都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前进,她就能忘了这件事吗!于飞落蝶,你不能忘了,不是所有的事都改变了,未来的灭族事件还悬在头顶随时要了你的命——
许氏,明明掌控着一切,面善心狠,却为了保护她的儿子做出退居湖心岛的姿态,诱惑着她沉醉于表面权力,一步步将自己、大哥、还有父亲推向了死亡;
于飞东璧,一直瞧不起自己,只是囿于他可笑的“嫡长子”身份不屑动手,看出了许氏的心思却就顺着她对自己报复、磋磨,直到、直到祸及己身,好个天道轮回!
于飞枢,自己曾经多么相信他,他却骗自己到苍翼山采药,将她推入了深渊!如果不是重生到了这个时候,她就要在冰天雪地里呆上五天,虽然获救却从此病痛缠身,再无修仙可能!
……
这些人,于飞氏的所有人,都不值得她信任,她只有靠自己,靠重活一世的先知先觉,占领先机!
眼眸里闪耀着仇恨的光芒,少女拾起了书,似乎下了决定。最初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是多么自信自己就是魅力无限的女主角啊,可笑在别人眼里滑稽古怪了百余年,才明白自己一直是跳梁小丑的角色,连个配角也不是!
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怎么会不珍惜?大家族的庶女,多好的身份啊,她再不会像上辈子那般浪费了。
于飞东璧是晚上才回来的,还没到家就得知三弟暴死家中的消息,心中滋味不知如何。
全府见少主人回来,都像是见到了希望,行事也镇定不少,还能维持着平日的秩序。
“母亲好。”于飞东璧先向许氏问候请安,再向席雾肆三个表达了歉意,一番寒暄后他总算坐不住了,“三弟的事……辛苦母亲了,我已修书一封告与父亲,接下来便由我来追查。”
青年一丝悲痛的神情都没有,仿佛他天生喜怒都是一个样子,虽然冷酷无情却格外可靠。
“不知三位可还愿意在此稍作停留,东璧一定给出交代。如果三弟真的涉及那事,我不会隐瞒;如果没有,就还请王道友替我向昆仑解释。于飞氏世代忠心昆仑,以昆仑为重,绝不敢轻易和昆仑弟子起冲突,而我族子弟的品性……东璧以人格担保。”
王獴点头同意,“限你五日,我受路师兄嘱托,不得在此多做停留,恐生变故。而且……五日后,也许就有昆仑弟子来调查了。我受恩于十三小姐,眼下可替你们挡挡。”
于飞东璧眼底滑过惊讶,“十三?王道友可是认错了?舍妹顽劣不逊……”
王獴不耐烦地挥挥手,拍拍席雾肆和燕涣的肩膀,“走吧,赶了这么久的路,好好休息一下。”
莲花儿守在外头,见状赶紧点亮灯笼引着他们去客房。
今夜无月,只有一两颗星星懒懒地挂在天空,云层浓厚,清风徐徐,明日也许是雨天。
于飞氏的护卫们早就把于飞枢的院落围了起来,他们大都是筑基期修士,受过统一训练,他人很难闯入。
忽然树影间一抹白色掠过,一个护卫大喝一声,“什么人!”
“哎!”另一个护卫拉住他,“别去管了,只要守住我们负责的范围就好,免得少爷怪罪。”
护卫想了想,心里尽管难平,还是隐忍着没有去追。
席雾肆头疼地看着铁桶般牢固的院落,真不知道该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去。趴在他肩头的沫沫费力地卸下粘在自己身上的羽毛,脚下一个不稳就滚到了地上,索性身下压着毛茸茸的羽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老大,这可怎么办啊?”
席雾肆把它拎起来塞回妖兽袋,“没你的事了,自己玩去吧。”
沫沫正懒得出来,顺杆子爬的乖乖钻回去,拿出一小块玫瑰掐丝糯米糍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它已经感觉到席雾肆对自己的态度了,不是非用自己不可就绝对不会任由它活动,根本不像是一个得到高阶妖兽的修士应有的反应。想到这件烦心事,沫沫啃得依旧欢快。
察觉到有人靠近,席雾肆给自己又加了一个隐蔽法决,他全身和一处假山石几乎融为一体,从外观上看绝对不会被发现。
护卫们也发现了来人,紧握武器喝道,“什么人!”
死一般地寂静,脚步声一下就停住了。
还是那个发现沫沫的护卫,这次他冲了出去,手握长剑一招就拦下了人。
穿着月白色长裙的于飞落蝶一脸惊愕地看着架在她脖子上的剑,不由后退了两步,扯了扯挂在肩膀上的外衫。
“……十三小姐?”护卫收回了剑,和于飞落蝶大眼瞪小眼。
于飞落蝶眨了眨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火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阴影。好几个护卫迅速聚拢,打出灵火,照亮了附近。
“我、我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三哥待我极好,也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了——啊呀!”于飞落蝶惊叫一声,捂着小腿蹲下去,“刚才这位护卫一脚踢得不错,护卫都是这样厉害我就放心了。”她用手使劲揉着小腿,秀眉轻皱,额上已有一层薄汗,做出极痛苦的样子。
见兄弟们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护卫甲连忙摆手,“我没动小姐!我见到是十三小姐,就收回剑了!”
“啊呀……好疼,我瞒着丫鬟们出来的……好疼。”于飞落蝶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众人见她的手腕处黑紫一片,看向护卫甲的眼神就更加不对劲了。
“我我我……我真没碰小姐!”护卫甲觉得真是邪了门了,他真的没有打小姐好嘛!
于飞落蝶用余光瞥向竹洲花坞里,院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而那处假山上的一株青草尖折断了。她笑了一下,再抬头,又疼的满眼通红,像是抑制着眼泪,“可否去唤我的丫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