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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回忆之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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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白墨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白言谨的场景心里还是忍不住发笑。
明明被后边一溜串的人追赶着跑都跑不动,居然还能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在距离秦白墨五米的地方,白言谨脚上踩着的人字拖终于不堪重负,“人”字顶点的位置绷断了。然后白言谨五只脚趾连同大半截脚掌可怜兮兮的戳了出来,人也“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秦白墨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噗嗤”一下笑出声,实在太蠢了。
就在这一会的功夫,后边一溜串的人纷沓而至按住摔倒在地的白言谨。挣扎之中,白言谨看到这不远处的秦白墨,奋力的喊出声:“嘿!哥们,听得懂吗?”
秦白墨看看周围,然后指着自己表示疑问。
“对!就是你,是不是华国同胞啊?是的话搭把手救救我呗!”
这时白言谨已经挨了好几下了,说话都喘着粗气断断续续。
不知道怎么的,秦白墨看着白言谨那张沾满细沙的小脸,忽然有点想管这闲事儿。
就像当年林立那样,挺身而出。
白言谨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很面善,却不知道在他过去25年的人生里就没有“乐于助人”这个词。
那天却不知道怎么的,他只思考了几秒便站起身走过来,用英语跟那几个人交谈了几句。
过了好一会,那几个人对看了几眼,才犹豫着松开了白言谨。
白言谨得了自由之后,一下从地上窜起来躲到了秦白墨身后,两只爪子死死扣住秦白墨的衬衫袖子。
秦白墨看着那两只作祟的爪子,又有点想笑。
看来这趟出来,比想象的有意思。
事情处理完后,秦白墨坐在餐厅里看着对面胡吃海塞的少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没想到还能有心这么大、这么能惹事儿的人,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熊孩子?
从他断断续续中的描述中,秦白墨了解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孩子今年只有17岁,今年刚考上首都大学美术学院油画系。一周前刚来到塞舌尔,还没来得及玩就不慎被人偷了钱包、手机,走投无路下只能用剩下不多的钱买了画具在岛上给人画油画攒回国的路费。
刚刚被人追这事儿也实在是他自己惹出来的,今早他拎着画板、背着包准备出摊儿的时候遇见旅馆大堂围着一圈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挤进去一看旅店老板正拿着一个瓶子跟周围人大吹特吹。
“谁知道我拿着看的时候被哪个孙子撞了下,不小心把瓶子啐了…老板非说那破瓶子是乾隆年间的景德镇老瓷器,让我赔他人民币十万块钱。那我当然不干了,没准就一五十块钱的仿制品呢。也不是我拆咱祖国同胞的台,那在国内是不是一堆一堆的都没人要嘛。”
说到这,白言谨挠挠脑袋,嗫嚅着“后来...没…没成想那老板拿出来一个文物鉴定书…我连回国都回不了,要真赔他十万块,除非我在这儿画几年的画,所以我只能跑了…”
秦白墨有点儿好奇,“你怎么不联系你的家人?”
“爸妈早死了,家里就剩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白言谨低着头继续往嘴里塞食物,过了一会他抬头看着秦白墨,嘴角粘着一点沙拉酱,说:“如果不是遇到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白墨看着他没说话,恍惚间有种看到当年的自己的感觉。
过了一会,白言谨又开口说:“哥,你给我留个电话吧,钱回国后我会还给你的。不过要分期付款,可以吗?”
接着不等秦白墨回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放下餐具,去掏放在一旁的行李包。
是的,就在刚刚,他已经被旅店老板赶了出来。
白言谨掏出来一个速写本和一支碳素笔递给他,表情十分认真。
秦白墨接过来,神差鬼使地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白言谨看了一眼,写了一个的电话号码撕下来给秦白墨:“这是我弟弟的号码,我不会赖帐的。”
秦白墨又是一笑,伸手接了过来,看了后说:“嗯,行。”然后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白言谨的头顶,意外地触感很好。
白言谨也愣了愣,随后又低下头继续把没吃完的食物塞进嘴里,直到盘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剩。
吃过午餐后秦白墨和拎着大包小包的白言谨走出餐厅。
室外的阳光依然充足,白茫茫的洒满整个海岛。
白言谨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秦白墨,有点犹豫:“那个…”
“嗯?”秦白墨扭头看着他。
“我好像还没问你叫什么。”
“我啊,我叫雷锋。”
秦白墨说完后自己也觉得这个笑话挺幼稚的,不禁笑了起来。
白言谨看着秦白墨,脸上表情一时呆愣愣的。海风把他的头发吹成了中分,稚嫩的脸蛋显得可爱,“是活雷锋的那个雷锋吗?”
秦白墨笑得更开心了,手又不自觉地抚上了白言谨的头,说:“我叫秦白墨。”
白言谨一顿,脸上烧起来。是多傻才会把那句玩笑当真。
秦白墨看着眼前因为羞愤低下头的青年,心情变得很好很好。
过了一会,他决定不逗这孩子了,开口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白言谨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之前卖画还留了点儿钱,先去找个便宜的旅馆呆着吧。大不了再多在这呆几天、多画几张画。”
秦白墨想了想,塞舌尔再穷也是个旅游胜地,物价只高不低。按他这种赚钱法等攒够了机票钱怕是学校早已经开学。
他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单薄的身子拎着一个行李包、背上背着一个画架,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看起来不轻的画具包,做了一个决定,要不就好人做到底吧。
“我打算在这儿再呆上两三天,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国吧。”
白言谨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黑色的眸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他想从秦白墨的脸上看出来一丝玩笑的意味,可是没有。
许久后,他确定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是认真的。
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扑进了秦白墨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他,大声奔放地嚎叫:“哥!你就是我亲哥!呜呜啊啊啊啊….”
秦白墨虚搂着怀里的人,周围路人打探的眼神不停的扫过来,他有些手足无措,第一次有人离他这么近。
一阵温热的感觉在心口蔓延,他终于用了几分力道,把人搂进怀里,温柔地拍打着白言谨的背部。
回到住宿的酒店后,秦白墨带着白言谨来到前台新开房间。秦白墨一开始还担心这个冒失的孩子把护照也弄丢了,不过白言谨还是没傻到那种程度。
就在秦白墨把他的证件递给前台小姐的时候,白言谨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然后窘迫的对前台小姐说:“wait…wait…”
秦白墨不明白他想干嘛,疑惑的被他拉到一旁,白言谨脸都涨红了,结巴地开口道:“哥…这…这儿一晚上太贵了,都能赶上我回国的机票钱了。我住不起。”
“我可以替你付账…”
“不不,我知道你会替我付。但是…回国后那些钱我也要还的。”
秦白墨理解了他的顾虑,也明白白言谨的想法,所以没有贸然开口说“不用还,我可以免费替你结帐。”
他停下来看着白言谨,过了一会他终于脸色通红的说:“哥…我能去你房间打地铺吗?房费咱俩平摊也行,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不打呼不说梦话…”
秦白墨听完开始笑,他摸了摸白言谨的头,“行,没问题。”
不过,白言谨最终还是没打成地铺。酒店海景房的空间很大,里头有一张面积不小的沙发。白言谨就在那张沙发上边睡了三晚,托秦白墨的福,最后两天他还好好在塞舌尔玩了一趟,也不算白来。
回去前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秦白墨收到林乔要他带礼物的讯息。
他这突然发现,自从遇到了白言谨之后他好像一次都没再想起过林乔这个人,连自己为什么来塞舌尔也有点忘了。
摸索着手机,秦白墨好像松了口气,回了一个“好”字。
几经周折终于回国,白言谨惊奇地发现秦白墨也在首都工作,这让他感觉到很开心。
虽然他和秦白墨还维持着债务关系,但是并不妨碍他围着秦白墨上下打转。
白言谨的父母离世前,给他们兄弟俩留下了一笔遗产,谁也不知道这笔钱究竟有多少。
根据遗嘱,在他们兄弟未成年之前代理律师都会定期给他们的帐户转帐一部分学费和生活费。
可是这并不包括“古董赔偿金”。
他也不是没想过找律师提前拿回遗产,不过也仅限于想想。
对于秦白墨这个“债主”身份,他是从心底里有一些欢欣鼓舞的。谁知道是不是脑子有病才会喜欢欠别人钱呢,嘿嘿。
每到月末发薪水的时候,就是他最开心也是最纠结的时候。
他会拿着一个牛皮小本儿、两只不同颜色的水性笔和一支计算器,在秦白墨办公室的茶几上戳戳按按,记下每一笔帐。
9月:还款1000元 剩余借款99000元
10月:还款500元 剩余借款95000(划掉)98500元 备注:秦大哥生日买礼物花费500元
11月:还款800元 剩余借款97700元 备注:吃饭AA借秦大哥300元 买画具花费500元 实际剩余借款98000元
……
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
后来,后来白言谨成年了,他顺利继承了很大一笔遗产。但是秦白墨不知道,小帐本一直记到了第二年的10月份。
10月30日,秦白墨生日。
白言谨拎着一幅巨大的油画走进了秦白墨的办公室。
画上的风景是在马埃岛的一条街道上,身穿白色衬衫、亚麻色休闲西裤的秦白墨戴着墨镜,嘴角微微翘起,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几分凌乱。旁边站着一个狼狈不堪的少年,拎着杂乱的行李。
他们相视而笑,就像…一对阴差阳错的恋人。
那是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天神一般出现的秦白墨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解救了这个陷入困境的男孩。
然后那天晚上,他们在烛火明灭的房间里,接吻、做/爱。
事后,秦白墨抱着白言谨在床上享受余韵。他勾着白言谨圆润的手指随意玩弄,不经意地说借的钱要一笔勾销,十万块的投资换回一个爱人还挺值。
白言谨附赠给他一个绵长、热辣的吻。
后来有一天,秦白墨问白言谨,为什么在被那么多人追的时候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白言谨看着他,认真回答说:“因为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会救我的。”
一晃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