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7 回忆之林乔 ...
-
白言谨回到别墅的时候往一楼扫了一圈没看见林乔,赵妈端了果汁过来说“林先生已经离开了”。
白言谨冷哼一声,心想这孙子跑得还挺快。
休息一阵儿后,刚刚心里的那点儿火也被冰凉的芒果汁浇熄了一半儿。
这事儿肯定没完,不过不能是在他气得脑袋不清楚的情况下解决。先不说秦白墨对林乔毫无原则的袒护、偏颇让他火冒三丈,就是畅畅要说没说的那几句话他都觉得心痛到难以忍受。
也是怪自己太蠢,在秦白墨出现的时候居然以为他会是为了自己有所改变,却忘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那两个人恐怕才是形影不离。
过去七年的时间里,就因为“林乔”这两个字,他已经吃了太多次亏,得了太多次教训。
印象中,每一次他和秦白墨之间战火都是因“林乔”而起,到最后又都会被秦白墨一句“白言谨,你能不能懂事一点?”给打回来,回回都能气得他咬牙切齿、眼圈发红。
要是再没一点儿长进,那这两年他就真的白躲了。
两杯果汁下肚后,白言谨看见秦白墨拎着被忘在海滩上的小桶走进来。
心里那点不痛快又开始翻腾,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把眼前这人挂在靶子上扫射一圈,饮其血、啖其肉。
曾经他以为自己离开就可以一了百了,可是如今麻烦又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
如果说以前的自己睁眼瞎被“爱”蒙蔽了狗眼,那现在哪怕为了孩子也是时候硬气起来,不再被踩在脚下践踏。
林乔,秦白墨,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秦白墨把手里的小桶递给赵妈,接过毛巾擦了把手后在白言谨旁边坐了下来。畅畅和团团喝完果汁后已经跑出去玩了,白言谨正看着他俩愣神。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秦白墨沉默,白言谨就比他更沉默。
坐了一会赵妈走过来,看见两个人的脸色犹豫着开口说:“秦先生,餐厅打电话过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去用餐。”
“知道了,你去忙吧。”秦白墨交代道,随后转头想拉起白言谨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刚刚伸过去就被他躲开,径直站起身朝外走去。
秦白墨看着落空的那只手和白言谨快步走开的背影,有些怔住。
一种陌生的情绪浸入秦白墨的心头,有点酸,有点疼,有些东西好像不在自己的控制之内了。
回来的路上秦白墨已经想清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白言谨一直对林乔有某种误会。虽然他和林乔之间那点儿事儿早八百年就过去了,而且还是自己没皮没脸的一头热,可是白言谨就揪着这点事儿前前后后跟他闹了不少次。
不仅刚刚见面就在林乔面前给他掉脸子,害他脸上无光,就冲他对自己最在乎的朋友那个态度秦白墨也不能忍。可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说明白言谨还在乎自己吗?不然他为什么会斤斤计较?
想明白之后秦白墨心里舒服多了,既然白言谨吃醋了那自己就好好安慰他。在他看来,畅畅那么小的孩子根本什么都不懂,所以就不算个事儿。
进门后犹豫了半饷,秦白墨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示弱,好在赵妈进来给他一个借口,本想牵住他的手邀他一起吃晚餐,然后再说一句抱歉的,可是白言谨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和以往都不同,没有争吵,没有红脸,甚至没有一个眼神。
一时之间,秦白墨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伸出的手僵硬在那里,好久都没收回来。
秦白墨疲惫地靠在沙发椅背上,用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高大的男人在那一瞬间难得的流露出了一丝无助。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一瞬间他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而是心慌,然后慢慢的力气从身体力一点一点抽离。
很奇怪,太奇怪了。然后他想起以前吵架是白言谨对他说的一句话:“秦白墨,你懂什么叫/爱吗?”
在遇到白言谨以前,他以为自己爱林乔。
可是他和林乔之间实在是太复杂了,是从父辈一代延续下来的情感,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年少时那些倾覆而出的感情到底是出于什么心境。
秦白墨的父亲是这个国家最见不得光的那种人,这并不是说他有多邪恶,而是他的工作太过隐秘,哪怕泄漏一丝都会引起局势的震荡。
幼年的秦白墨甚至不知道父亲长得什么样子,一张父亲军校毕业的照片因为长期的摩挲变得模糊,家里终年只有母亲与他相依为命。就因为这,秦白墨小时候没少受其他小朋友的欺负。
可是被欺负了他也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寻找父亲的庇护,因为每次问母亲,她也只会温柔的抚摸着秦白墨的头发,强忍眼泪地告诉他“再等一等,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一开始还会有所期待,可是等多了,就开始失望,失望多了就不再有所奢求。
慢慢长大的秦白墨开始知道父亲不在,他只能靠自己。然后他开始学着反击,学着打架,慢慢地他知道怎么用最小的力量给敌人最大的打击,知道怎么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不受伤。
他以为自己变强了,但那也只是他以为。
直到有一次放学后,八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把只有11岁的他堵在了没有出路的弄堂里,推搡着骂道“野种”、“贱人的儿子”,然后拳头像雨点般的朝他砸去,到最后他疼得以为自己快死了。
可是想象中的死亡没有来临,被打得视线模糊的他看见弄堂口,一个高大的男人左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另一只手拎着菜篮子,大声呵斥着什么。
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传说中天堂里的天使,逆光而来,给他救赎。
围着他的孩子听见大人的声音后一哄而散,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掌把他扶了起来,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小男孩伸手递来一张手帕,清亮的嗓音对他说“给,擦一擦”。
那是秦白墨第一次见到林乔和他的父亲林立。
随后,林立把受了伤的秦白墨送去了医院,医生检查结果左小腿骨折,第三根肋骨骨裂。林立替他缴了费用做完治疗后,把秦白墨带了回去。
到家后满脸心疼的林妈妈替他洗了澡给他换上了干净舒适的衣服,那个善良、温柔的女人在替小白墨穿衣服的时候几欲落泪。
与秦白墨印象中的家不同,林乔的家里温馨而且美满。
秦白墨也突然明白,对比起自己的阴鹜、狠戾,林乔温顺、乖巧这种孩子才会让人一见到就新生欢喜。
那一天,他就像一只满身伤痕、泞泥的小鸭子误入了白天鹅的家,窘迫、难堪。
后来,下班晚归的秦妈妈找上门来,秦白墨才知道这是三天前刚刚搬到这里来的新邻居。
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林乔和他们温暖的一家人就走进了秦白墨的心里。
林乔一家的出现是年幼时候秦白墨心里的救赎,从此以后他有了家人,也有了朋友。
很多时候,秦白墨都在心里偷偷地把高大的林立当作自己爸爸,贤惠的林妈妈当作自己的另一个母亲。而弱小的林乔,就像他最亲的弟弟,他把他放在心里最柔软的位置,关心他,保护他,舍不得让他受一丝伤害。
这一放,就是十多年。
从小学、初中到高中,秦白墨和林乔从来都是焦不离孟,两个人甚至商量好报考同一所大学。秦白墨想,以后他们还会一起谈恋爱,然后一起结婚生子。
直到高考完那天,林乔喝多了酒,红着脸蛋倒在他身上醉醺醺地说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他也认识,秦白墨看着不远处笑得一脸憨厚的武宁,第一次感觉到了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是该诧异于林乔喜欢上了别人还是更加难以置信于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但是,向来对林乔有求必应的他还是顶着夏天三十多度的炎热帮林乔筹办了一场足以撼动人心的表白。
看到表白成功后笑容灿烂的林乔,他也说不出是开心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后来,武宁在高考后去了军校。秦白墨就每天陪着因为别离而伤感的林乔,尽管很多时候秦白墨都在沉默,连林乔有时候都直呼受不了他的不善言辞。
秦白墨想,只要能这样陪着他就好。
虽然…偶尔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那是他们都已经毕业五六年了,成年后的林乔唇红齿白,出落得越发精致好看。
好不容易等到武宁休假的林乔,在和他约会了两天之后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拎着发皱的外套,轻着手脚回到秦白墨的公寓公寓里,却被坐在餐桌边加班的秦白墨逮个正着。
看着林乔别扭的走路姿势和脸上遮都遮不住幸福因子,明白了什么的秦白墨觉得自己有点烦躁。端起手边冰水狠狠灌了一口,那股烦躁的心思却一丝没有减少。
林乔被秦白墨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夸张地说:“白墨,你吓死我了。”
“还知道回来?”
“嘿嘿,那不是我俩快一年都没见面了嘛。”林乔打着哈哈,揪下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状似漫不经心地说:“对了白墨,有件事要跟你说。武宁他爸走了关系把他调回机关,可能过段时间我就不在这里住了哦。”
话音刚落,秦白墨猛然抬起头,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
林乔看着眼前吃惊地秦白墨,咽了咽口水,谨慎着措辞:“我…我说过段时间…可能不在这住了。”
“我不同意!”
“你…你凭什么不同意?”林乔一听这话就急了,冷静了一会过后,他软声撒娇到:“哥,我知道你最好了。你也知道我有多爱武宁,我俩那是要过一辈子的。我们都分离那么多年,跟牛郎织女似的,你就忍心吗?”
秦白墨沉默了,以往林乔有事儿求他或者干了坏事儿的时候就爱叫他哥,这总会让他想起当年那个给他递手帕的小孩子。林乔也知道秦白墨就吃这套,更是屡试不爽。
过了一会后,秦白墨哑声说道:“好。”
几天后,林乔拎着最后一袋行李,站在玄关跟秦白墨告别。秦白墨冷静地看着他,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兴奋和迫不及待。
“咔嗒”一声,门被带上了。
秦白墨用心保护了十五年的人走了,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那感觉就像看着自己的心。
许久之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最近加班太累了,给自己放个假吧。
一周后,海面纯净的塞舌尔马埃海岛边,秦白墨戴着墨镜在美丽的海滩上沐浴阳光,突然一阵赶咐声在身边响起。
他微眯着眼睛转头向左望去,一张亚洲人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笑容肆意,活力四射。
那是,白言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