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取其辱》久殷宁

9、09 弟弟言慎

　　秦白墨坐在露台上，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了两盒。

　　海边的天气云谲波诡、变幻莫测，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咸腥的海风拂面，伴随着湿气迎面而来。

　　指尖夹着的香烟被雨滴淋湿，一明一灭。

　　晚餐的时候只有白言谨带着孩子去餐厅，一个人要照顾两个孩子颇有些吃力，回来的路上又下起了下雨，一路奔袭才没有全身湿透。

　　进门后看见靠海露台上坐着的那个萧索背影，心底叹了口气，就带着孩子去二楼浴室冲洗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奇怪了。

　　要是事情发生在几年前，白言谨可能早就拉着秦白墨吵吵嚷嚷起来要一个解释。可现在是几年后，他不再是那个把秦白墨当作天的白言谨。

　　而十年里，白言谨也算把秦白墨这个人看透了。他狠戾、决绝，做事不择手段，更不会考虑别人地心情。

　　当然除了林乔，他的温情和耐心都给了林乔。

　　过来关露台玻璃门的赵妈看见正在淋雨的秦白墨吓了一跳，赶紧劝慰道：“秦先生，快进来呀。淋雨了感冒可不好！”

　　秦白墨沉默了一会，把手里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走进来，“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秦先生。”赵妈诚惶诚恐，她从几年前就来到秦家照顾他们，两位先生的事情她虽然不太清楚却也是看在眼里的。虽然不能置喙，但私下还是免不了叹口气。

　　秦白墨走到客厅，他忘了要坐下，就那样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了无生气，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白言谨进来他是知道的，本来抱着一丝期待，但他最后还是希望破灭。

　　他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

　　他们两个人已经无话可说，连一丝丝温存也不留。

　　他本来以为找到了这个人，那这个人就会回到他的身边，他可以不计较白言谨算计他离开他的事情，他也会控制控制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生气发火。

　　他以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的，可是现实告诉他一切都变了。如果说前两天白言谨还只是冷淡，那今天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冰，从里到外的透着一丝冷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言谨。

　　秦白墨感觉自己的心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团空气，在与不在都无足轻重。他的思绪蜉蝣在天地间，却找不到任何一丝与自己相关的存在。

　　虚无，缥缈。

　　太难受了。却又好像不难受。人都不存在了，还难受什么呢？

　　“白墨，我爱你。”
　　“白墨，我们要两个孩子吧，你一个，我一个，这样咱们的家就更完整了。”
　　“白墨，我两袖清风、一无所有，我只剩下你了。”
　　“白墨…”

　　突然之间，客厅的等被人打开，纷繁杂乱的各路声音涌进秦白墨的脑子里，各种／情绪的白言谨走马观花般在他眼前一一浮现。当初那张肆意的笑脸，亲昵的，撒娇的，生气的，无奈的…逐一呈现。

　　而那个人，就在楼上。

　　鬼使神差的，秦白墨大步朝楼上跑去。湿滑的楼梯让他脚步一撇，重重磕在了台阶上，疼痛感骨彻淋漓。

　　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剧烈的痛觉让他更加清醒，他迫切的想看到那个人。

　　几个跨步后，他来到房间外。手搭在门把上，停顿片刻后依然打开了门。

　　正在床上玩儿的畅畅和团团扭头看向来人，“爸爸！”“爸爸！”

　　秦白墨带上门，走到床沿边，轻轻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兄弟俩正在玩乐高。

　　“爸爸，爹地说你肚几痛痛才不吃饭，你生病了吗？”

　　“爹地这么跟你说的？”

　　“嗯！爹地说要畅畅和弟弟乖，不然爹地肚几会更痛。畅畅会乖的！”

　　“团团也乖！”

　　秦白墨看着天真的儿子，心底一热。

　　来不及说话，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听浴室的水声，应该是白言谨洗澡时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存备注。

　　他看了一眼浴室，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喂？哥！干嘛呢？我侄子肉团团呢？”一串中气十足的问候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喂，喂？怎么不说话？”

　　“白言慎？”秦白墨听出来对面是白言慎，白言谨的亲弟弟。他来不及多想为什么自己找人监控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两个人联系的痕迹，他现在的脑子只剩一片空白。

　　“秦…秦白墨？你和我哥在一起！？”

　　秦白墨刚想回答，突然浴室门打开，白言谨从浴室走了出来。

　　看到秦白墨站在房间里，他吃了一惊。又看到秦白墨手里熟悉的手机外壳，眼神一变，疾步走过来一把抢过手机。

　　“喂？喂？怎么回事儿？这破手机破信号，喂？”

　　白言慎的声音从电话里漏出来，发觉是弟弟打来的电话时白言谨的眼神可以称得上凶狠了。他举起电话匆忙回了一句“一会儿给你打过去”就立马把电话挂掉了。

　　“出去！”他低声吼道。

　　“我…”秦白墨想辩解一句。

　　“出去！！”

　　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都没说出口，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暴怒的白言谨了。理智告诉他哪怕心里再不舒服，现在也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只能转身向门口慢慢移动，带上门之前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你…早点睡，我明天再跟你谈。”

　　白言谨气得身体发抖，他没想到秦白墨会擅自接他的电话。

　　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会，白言谨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九点了。

　　走到床边安抚好两个儿子，讲了故事哄睡着后，他才重新拿起手机走到露台上打电话。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的闷热也蒸发殆尽，白言谨心里却是奔腾翻涌。

　　深吸口气，他翻出号码拨了出去。

　　“喂？哥？”

　　“嗯。”

　　“怎么回事啊？刚打你电话秦白墨接的，吓我一跳，老半天没反应过来。我说，他找到你啦？你俩和好啦？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你还是不是我弟弟啊？哦不，我还是不是你弟弟啊？我告诉你啊，这次你可别再乱来，对孩子多不好啊，对我也不好，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还有肉团团了。”

　　等到白言慎小钢炮似的“嘟嘟嘟”念完一串，白言谨感觉心更累了。

　　“…你知道我有多想给你的嘴巴和脑洞贴封条吗？”

　　“嘿嘿嘿，不要嘛，我是你最爱的底迪，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啊？葛格！”

　　“行了，说正事儿。打我电话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啊？不过再大的事儿都没事儿啦，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事儿。你们真的和好啦？”

　　“没有。”

　　“啊？那你俩怎么在一起呢？我都没看着你和我亲爱的侄子，又让这孙子抢先了。”白言慎的语气夸张得突破天际，白言谨都能想象到他瓷牙咧嘴的表情。

　　轻笑一声后，没等他回答，白言慎在那头又开始自顾自地碎碎念起来，“哥，不是我说你，虽然你比我大两岁，但是我老觉得你在大事上拎不清。你不就膈应那个他和那个姓林的事儿吗？你说你和他孩子都有了，还老因为一个外人闹得不可开交。要我说啊，凭什么你在这儿东躲西藏委屈自己，放他俩在那儿过逍遥日子？要膈应也是你去膈应他俩。不谈那些情情爱爱的，你就带着两个孩子过逍遥日子，多好！再说，我觉得姓秦的也不是对你不好，你俩曾经也是有过爱的嘛～”

　　白言谨第一次听到白言慎关于自己和秦白墨关系的看法，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还是瘪了瘪呛道：“别跟我提曾经，一提我就犯恶心。”

　　白言慎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要不是你是我哥，我才懒得理你呢。”停了一会又说道，“以前不说，是我觉得你俩的事情就该自己解决。更何况，以前你过得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但是我没想到你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做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过说句实话，”白言慎语气严肃道：“关于姓林的这事儿你还是得好好考虑，听听人家怎么说。毕竟你和秦白墨要真没感情，也不至于在一起七年。”

　　白言谨难得一见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这件事情。

　　“哥，我觉得你钻牛角尖了。姓林的事情你从没问过秦大哥，就自己盖棺定论。也许在你觉得委屈的时候，秦大哥也希望你能分担一二呢？”

　　“哟，这会儿又变秦大哥拉？”

　　“嘿嘿，你的幸福就是我的期盼！”

　　分担吗？呵，他看秦白墨倒是挺乐在其中的，不过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平白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

　　但是言慎刚刚有一句话却说进了他的心里，凭什么他躲躲藏藏过日子却放任那两个人逍遥快活？

　　那天晚上白言谨挂掉电话后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直到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才闭上眼睛浅浅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