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鮮小果

94、094：你喜欢我的模样

　　我见过光。
　　它照进来时，是我喜欢的模样。

　　**

　　买教辅的事情好似是梦里发生的，现实里并不存在这样的事情。在学校的几天，沈念好几次去寻沈谙的目光，可每次她看过去，沈谙都会当做看不见她，和着身边的人说笑。
　　她被讨厌了。
　　沈念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放在桌肚下的一只手紧紧拧着自己的衣角，沈念转头看向讲台上的老师，老师正在给他们分析着课文，老师讲了什么，沈念没听到，声音好似被隔绝了般，她只见到了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可老师说了什么？
　　在说什么呢？
　　不行啊，要认真听讲才行。

　　“沈念。”
　　有道声音闯了回来，沈念的脑子一嗡，她怔怔地看向点了她名字的老师，老师说：“回答一下这道问题。”
　　沈念双手捧着书桌上的课本站了起来，正摊开的那页和老师黑板上写着的那些粉笔字完全就不是一篇的内容，沈念慢慢呼出了一口气，她仰起头，略为愧疚地说着：“对不起，老师我不知道。”
　　她走神了。
　　这是不对的态度。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以后上课认真听讲。”
　　“是。”

　　沈谙抬头看了眼黑板，又看了下挺直着腰板在认真听讲的沈念，她微愣了一会儿。一张小纸条被扔到了她的桌上，沈谙转头看去，同桌冲她挥了下小手。
　　沈谙挑了下眉，她拆开那张纸条。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上课回答不上问题，你说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谈恋爱了？
　　这怎么可能。
　　沈谙下意识地反驳着，沈念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早恋的人，而且就一个回答不出问题而已，怎么就发展成了沈念在谈恋爱了？
　　她在纸条上唰唰写了几个字，丢了回去。

　　[哼哼，我才不是在说笑，上次我们出去，我可是有看到她的日记本的，一堆酸死人的东西。]
　　——你看她日记本干嘛？那是人家的隐私。
　　[我又不是故意看的，是日记本掉了出来，它先动手的。]

　　沈念的日记本……沈谙想她应该也有看过吧？以前收到过一本日记本，挺厚的。
　　她握着笔在书桌上敲了敲，有些心烦意乱。下课铃一响，老师说了下课，同学们收拾起桌上的课本，她抬起头就看到沈念将课本全都放在了桌肚里，然后跟着老师的身后出了办公室。
　　沈念一直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这段时间，她一直被老师经常叫到办公室里去。

　　**

　　老师要讲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上课要听讲，马上就是她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了，要努力。这些话沈念已经听了很多了，说实在话，有点听腻了，她知道也很清楚，她并不需要别人一遍又一遍地来提醒她那到底有多重要。
　　她一直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她一直都做的很好，所以当这个好学生表现出了她的负面情绪后，老师就会想着来纠正她。
　　很烦。
　　但是又不能不去接受这种纠正，因为老师是对的，而她是错的。

　　接受了老师友善的叮咛后，沈念才被允许回教室，出了办公室，迎头就撞上了新来的美术老师。
　　沈念本来想问过好就离开的，但她好几次见到新来的美术老师和沈谙走的很近，甚至上一次沈谙在晚上想要出校都是因为她。
　　想到这里，沈念的思绪有些乱了。

　　“沈念，又被叫到办公室了？”小姑娘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模样，她在这所学校任课期间总是能见到沈念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来，每次谈论的也都是她的学习态度。沈念的学习成绩不错，是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也是她这次任务目标的关注对象。
　　沈念在沈谙的人生里并没有什么关联，读过同一所高中，高考之后各奔东西，沈谙的未来也没有这个人了。
　　重生是会改变很多事情的，原先没有交集的人可能会因为一个小举动变得有交集了起来，她不太明白沈谙为什么回不去。
　　“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跟老师讲哦，虽然我不是你们的主课老师。”

　　沈念轻轻点了下头，礼貌地回了一句：“嗯，谢谢老师。”
　　“回去上课吧，你们班的同学已经去操场了。”
　　“嗯……老师再见。”

　　这节课是体育课，十分难得没有被拿去其他科目的老师拿去讲试卷讲习题。
　　沈谙也有点惊讶，对于脑子里十年前的记忆，她真的记得不太多了，那么多普通的记忆堆到了一起，谁会去记十年前的某一天吃了什么，十年前的第二天又吃了什么，课程就跟那些事情一样。
　　不记得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沈念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在操场上跑步了。
　　上课先跑两圈，沈念来的有点晚，跑步的时候沈谙就看到沈念站在老师面前和他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在解释晚来的理由。
　　两人说完了话，老师指了指他们这些正在跑步的人，让沈念加了进来。

　　他们快跑完了，之后就只有沈念一个人跑了。
　　对于十年前的小女生来说，这种举动无疑是很羞耻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你跑步，只有你一个人。沈谙觉得哪怕是换成十年后的自己来，也有点尴尬？她不是很喜欢这样子宛如被处刑般进行运动。

　　他们跑完后老师让他们原地停着，等沈念跑完再说，人群中有些微言，沈谙听得不太真切，她低着头看着地面，阳光从头顶落下，照得人有些热。
　　不知道过了多少，大概几分钟，沈谙听到有人尖叫了起来。
　　她转头看去，沈念跌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身体先于脑子行动了起来。
　　沈谙跑了过去，她抓起沈念的双手，沈念的手掌心都被磨破了皮，隐隐有血痕渗透在下面，“你怎么跑个步都能把自己摔了？”
　　没等沈念回答，沈谙转头冲着走过来的老师说：“老师，沈念受伤了，我送她去医务室。”

　　得到了老师的同意，沈谙扶起沈念往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沈念很安静，沈谙不知道她伤到哪里了，看着沈念一直皱着眉头的模样，沈谙想她的伤可能在腿上。

　　医务室里没有老师在，沈谙让沈念坐在了床上，自己去取了些红药水和棉签。
　　她先给沈念的手掌消了毒上了点药，然后蹲下身，手指刚落到沈念的腿上时，沈念缩了两下，沈谙抬起头说：“让我看看，受伤了的话要上点药。”
　　“我……”

　　沈谙掀起了她的裤腿，终年被裹住的腿确实将阳光隔在了外面，她的腿很白，可跟这个白形成对比的是上面的疤痕。
　　有新伤也有旧伤。
　　已经好了的，还没好的，刚添上去的。

　　沈谙想问她这些伤都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伤，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
　　这些话明明可以很轻易地问出来，可是她张了下嘴，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再往上掀一点，膝盖擦破了点皮，幸好伤的不重。沈谙将药涂到了上面，红药水可能有点刺激，沈谙听到了沈念微弱的吸气声。
　　她下意识将手里的动作放轻了许多。

　　很安静，能够听到风吹过窗外树叶的声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沈念那忍着疼的吸气声。
　　轻点，再轻点。
　　沈念觉得疼。

　　“沈谙，对不起。”
　　好似是发生了错觉。
　　沈谙听到了沈念的话，她怔怔抬起了头，瞧见的是沈念一脸不安的表情。
　　她很久没和沈念说过话了，沈念在她眼里一直是个乖巧温柔的女孩子，除了上一次分手的时候。
　　她生气，但是回过头来又在想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生气，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人和你的理念不同，你不能强求别人和你一样的想法。

　　沈谙沉默了会儿，她不太想要这样子的道歉，沈念也不该对她道歉。
　　“沈谙……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沈念紧拧着自己的手，她垂着眼，重复式地说着对不起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沈谙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或许是小女生之间为了挽回朋友的一点退步？
　　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

　　“我只是害怕会被你讨厌。”

　　所以才选择道歉的吗？

　　“因为这样子，所以你压根就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是不对的吗？”
　　“沈谙？”
　　“沈念，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我可能在以我以为的你来要求你了，毕竟我认识的沈念只是沈念的一面而已。”
　　“可你不该是那样子的。”

　　沈谙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话题说起来总是无力和费劲的。
　　“三班的男生向校草表白了，那并不是一件恶心的事情。”
　　“校草被男生表白了，也并不恶心。”
　　沈念垂下眸，她打断了沈谙的话。
　　“那如果我跟你表白的话，你会觉得恶心吗？”
　　“哈？”沈谙懵了。

　　“……我和那个表白校草的人一样。”像是破罐子摔碎，沈念闭上了眼，老实交代着。
　　“什么意思？”
　　沈谙没能反应过来，只能从那简短的话之中总结出来：“沈念你喜欢女孩子？”
　　“我喜欢你。”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又同时落下的。
　　沈谙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她微颤的手好似在告诉她，她没有听错，红药水倒了她一手，沈谙慌张地去找盖子将它拧好，一抬头看见沈念那张苍白的脸，沈谙慌张了起来。
　　她将所有的东西放了起来，逃跑的心思渐起，沈谙叮嘱了一句：“你记得擦药，我，我先回去了。”

　　“沈谙，你觉得我恶心吗？”
　　仓促间，好像听到沈念这么问她，沈谙不敢去看她，沈念的话像是狠戾的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跑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念才回过神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涂上了红药水的膝盖，又看着地面上的红药水，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
　　她刚刚都说了什么呀？
　　为什么要对沈谙说那样子的话？
　　那样子的话，怎么可以说出来呢？

　　……她太贪心了。

　　今天也没有小绿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