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鮮小果

111、111：你喜欢我的模样（修）

　　自由应该是什么样的？
　　是无拘无束。
　　是翱翔天际。
　　是有着你和我。

　　**

　　沈念感觉有点恍惚，她跟着沈谙回到了她的宿舍里，然后现在坐在了沈谙的床上，沈谙蹲在她的面前拿着药膏帮她上着药。沈谙的手指细又白，与她布满伤疤的手臂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而现在这个正蹲在她面前抓着她的手细细上药的人，口中还在问：“还疼吗？”

　　说话的时候，沈谙抬起了头。
　　沈念看见她的眼中映着自己，恍惚，又有着一丝的躲闪。
　　她摇摇头，说：“不疼。”

　　药膏冰凉凉地落在了手臂，疼痛早已过去，现在落在她身上的这些伤口都不再是能让她疼到会哭出声的地步，而是足以忍受的。
　　但沈谙并不满意她的回答，她轻声说着：“这种时候就该说疼。”
　　“为什么？”
　　沈谙弯了弯唇角，说的认真：“有糖吃。”

　　沈念忽然想起了别人常常说在嘴边的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并不是会哭就会有糖吃。
　　沈念小时候经常哭，磕到碰到会哭，被骂了会哭，摔了个跟头会哭，被打了会哭，她小时候一直一直在哭，往往哭的越厉害后来挨的打就越疼，疼到最后，沈念学会了不哭。
　　哭泣是得不到什么的，哭泣只会换来更加疼痛的事情。
　　她学会了闭上嘴，学会了求饶，学会了撒谎，学会了很多很多，那些很多让她稍微变得好受了一些，她不会再频繁地被打。

　　哭泣是只有在关心自己的人面前才会变成糖。
　　沈念从来都没有得到那颗糖，她没有关心她的人，哪怕她与他们流淌着同样的血液。

　　沈念轻声喊着，“沈谙。”
　　“嗯？”
　　在得到沈谙的回应后，沈念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并不想说那些话来坏掉沈谙的心情。

　　沈念一直没吭声，大概是在犹豫着，沈谙想这很正常，沈念需要时间，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说出来的，她的恐惧她的害怕都需要时间，她需要那些时间来探知外界是否安全。
　　“接下来住学校里吧？家里的事情不要担心，那些事情都不要担心，你只要安安心心在学校里待着，等到考完试就好。”
　　“考完试，你跟我回家吧。我爸妈不在国内，我自己也有套房，我们两个可以一块住，不过我不擅长家务，得靠你了。”
　　沈谙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沈念连句插嘴的机会都没有，最后的药膏被化开后，沈谙停下了动作，把药膏往旁边一收，然后一点一点地帮着沈念将衣袖翻卷了下来，最后仰头看向了坐在床边的沈念。
　　她说：“可以不说拒绝我的话吗？”

　　沈念被她的话给惊到，声音卡在喉口，怎么都没法把完整的话给说出来，“……我……”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说好，说不好，都很不好，该答应，该不答应，她站在正负极的中间，不知道走向那边，只得犹犹豫豫的，停止不动。
　　沈谙也没打算全交给沈念来决定，她有那个能力解决，这些外在的，物质上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有句话叫做能用钱解决的办法都不是事，金钱确实不是万能的，可人类倚靠着它生存，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别害怕，把手交给我，让我来好嘛？”

　　沈念想说好，但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她还有些茫然，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很奇怪，非常奇怪。
　　沈谙的话还在继续着：“沈念，不要害怕。”
　　她没有在害怕，沈念想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身下的床板，沈念低声询问着：“你就不担心吗？”
　　“嗯？”担心什么？沈谙愣了下，却见一直低着头的沈念对着她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她自嘲地说着：“我还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沈谙的心脏一抽，有些微的疼痛，她抿了下唇，下意识想要去抓住沈念的手，想要用这种肢体上的接触来给予她一些安慰，最后沈谙什么都没有动，她笑着说：“那我不还是个恶心的异性恋？”

　　“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女孩子喜欢男孩子会说自己是个异性恋吗？你不恶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一件恶心的事情呢？”
　　话头一开，沈谙又变得啰嗦了起来，她企图用着许多许多的话语来让沈念不要这么胡思乱想。
　　“沈念，这并不恶心。”
　　“你没有打扰到谁，你只是喜欢了一个人。”
　　“当事人都不在意了，这又哪里构成了骚扰？”

　　沈念轻喊着：“沈谙。”
　　沈谙停了下来，她看见沈念躲避性地缩了下身体，双腿也在慢慢地收起，她想圈住自己，将自己抱起来，藏起来，但因为在她的面前，她的这些动作都变得克制了起来，她不敢那么做。
　　沈念神色落寞地轻声呢喃着：“不要对我这么好，不要给我错觉，不要让我觉得……”
　　她的话没说完，沈谙打断了她的话，“那就那么觉得好了。”

　　沈念愣了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抬起了眼，对上了沈谙的目光，沈谙的眼睛里好像有着星星，一闪一闪的，她笑了起来，沈念听到她在说：“我也是个人，也想要和漂漂亮亮的鲜花小姐在一起。”
　　轻轻的，像羽毛掉落在水面，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沈念握紧了手，她拒绝着：“没有土壤会死的。”
　　“我们都没有。”

　　“所以，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会没关系。
　　沈念满是负面情绪地想着，可当她的双眼一对上沈谙的那双眼睛时，她便什么都忘了。

　　“答应我好吗？”
　　鬼使神差的，沈念轻轻点了下头。
　　她说：“好。”

　　或许是谎言，又或许是自欺欺人，沈念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差劲。
　　她幸运，也不幸，可她终归没有那么不幸。
　　她依旧被这个世界爱着，她遇到了不好的人，可也遇到了好的人。

　　事情好似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间沈谙带着沈念去学校的小超市里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牙刷和毛巾之类的东西，沈念晚上是想要回家的，但沈谙一想到她身上的伤就不愿意让她回去了，能避免就要从根源上避免，如果可以，沈谙希望沈念一辈子都不要回到那个家里。
　　反正，她又不是养不起沈念。

　　她是这么想的，沈念却不是。
　　她所做的一切，沈念都一笔一笔记做了账，那些是物质上的账。
　　沈念很不愿意欠着别人什么。
　　沈谙并不觉得那是欠。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东西，追根究底还是观念的不一样，想法的不一致，她知道沈念为什么会这么做，可私心来说沈谙并不想让沈念觉得那是欠。

　　晚自习一下课，沈谙第一时间就收拾好了东西，白虹看着她笑嘻嘻地问着要不要一起走，沈谙什么反应都没给，说了句不要就没再搭理了，白虹觉得没趣找了个熟悉的女同学一块走了。
　　沈念收拾东西收拾到了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谙背着书包走到了沈念的桌前，她向着沈念伸出了手，说：“我们走吧。”
　　沈念犹豫了很久，才把手放了上去。

　　沈谙牵着她，走出了教室，下了楼梯，出了教学楼，这一次在绿荫道的指标路上，她们再也不用一人一个方向。沈谙握紧了那只被自己紧牵住了的手，一步一步朝着宿舍走去。
　　现在，往后，她都会与沈念一起，将未来的路走完。

　　人生的道路上其实有很多的意外，没有人能够说自己许下的承诺不会变质，小孩子的话天真质朴，或许会记一辈子，或许只是出口便忘，大人的话谎话连篇充满了虚情假意，他们的话或许只是一时的承诺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又或许是真的。
　　有些人并非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才会学会改变，有些人一开始是怎么样的，将来便会是怎么样的。
　　沈谙也不能说十年前与十年后的自己没什么区别，毕竟她觉得十年前的自己是个傻逼。

　　沈念十年后会是怎么样的？
　　她忍不住扭头看向了沈念，沈念的侧脸很好看，特别是经过路灯的时候，有种别样的感觉。人都是视觉动物，这并没有错，没有人会讨厌长得漂亮的人，除非那个人空有脸蛋没有脑子罪无可赦，但大多数情况下，长得好看是能被人原谅的。
　　但同时，这也代表着罪恶。
　　总有一部分人，会因为扭曲的心理去玷污这些漂亮的人。
　　美人是这个世界的珍宝。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沈念小声问着，她很紧张的样子，沈谙发现她的耳根子红了一些，发现了这一点，沈谙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说：“因为我发现——”
　　她大声又骄傲地补全了后话：“沈念是世界的宝物。”
　　沈念很不好意思，她紧张了起来，略显结巴地反问着：“……干嘛说这样子奇怪的话啊？”

　　“你在害羞吗？”
　　“……怎么可能不害羞啊。”
　　“你害羞的时候好可爱。”
　　“……不要再说了。”
　　“沈念你是没被夸过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一副经不起夸的样子？”

　　沈念别过了头，沈谙听到她小声地说：“因为那些都不是你。”
　　怦——
　　心脏在跳。
　　强而有力的。
　　怦怦跳个不停。
　　沈谙愣了会儿，她看向沈念的目光变得迷茫了些，沈谙抬起了手，单手捂住了自己正吵个不停的心脏，耳边有声音，嗡嗡的，一声接着一声，很多吵杂的声音，有男的有女的，有哭声，也有歇斯底里的叫声。
　　那些声音包围住了她，身边好像变成悬空的一切，除了她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沈谙？”

　　沈谙从恍惚中醒来，她抬起眼，沈念不安的脸出现在她的眼中，“沈谙你怎么样了？是不舒服吗？”
　　沈谙对着她摇了下头，为了让沈念放心，她露出了个笑，安慰着：“没事没事，刚刚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落下了，思考丢哪去了，就发了会儿呆。”

　　这应该，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