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鮮小果

110、110：你喜欢我的模样

　　我试图迈出一步。
　　一步，又一步，这条路格外漫长和遥远，我总是在害怕与怯懦中后退。
　　我不知道我要用多少时间来跨越它。

　　**

　　“沈谙昨天回来的时候有点奇怪，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不让我去沈念家？”
　　容词冷眼看着站在矮她几级的台阶上的落遥，冷声质问着。
　　落遥双手倚靠着扶手，他抬起头回望容词，笑得无害：“容词，有些时候过多的干涉并不是什么好事，我这是在帮你。”
　　“沈谙的重生是不是和沈念有关？”
　　“我没在沈谙的未来里看到沈念，沈念出什么事了？”
　　落遥一愣，随即他露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虚伪笑容来：“为什么你就那么相信沈谙？或许是她们年轻时闹得太过，老死不相往来呢？”

　　“沈谙不是那种人。”
　　“你了解？”
　　“一个会温柔对待别人的人，不会是一个坏人。”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念才没有出现在沈谙的未来，容词很不愿意将事情往坏的地方去想，但好像这件事通向的结果只有一个。

　　*

　　沈念来学校了。
　　她正常的和同学们打着招呼，面对着每一个上前关心她的同学沈念都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她看上去什么事情都没有，很正常，也很健康。
　　昨天经历的事情好像是一场梦。

　　沈谙没有上去和沈念打招呼，她不想让沈念觉得不舒服，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有着想要沈念主动过来找她的小心思。
　　希望着，盼望着。
　　然后一节又一节课过去了。
　　沈念始终没有过来。

　　下了课，白虹便凑了过来，她收拾了桌上的课本，同时对她发出了邀请：“沈谙，去上厕所吗？”
　　按理不管她去不去都会陪着去的，但今天沈谙心情不太好，不好就不怎么想搭理人，她摇摇头说了句：“你自己去吧。”
　　白虹又问：“你昨天为什么翘课？”
　　这话题跳的厉害，刚刚的邀请大概也是一个借口，沈谙不想和她提这件事，她避重就轻地回答着：“没为什么。”
　　连着都被用着拒绝的态度回答，白虹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起来，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一时间尖锐的声音充斥在了沈谙的耳旁：“你还搞得一身伤回来，你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不关你事。”
　　沈谙的眼皮一跳，教室里的人视线都被他们这边吸引了过来，包括沈念的。
　　沈谙的目光不小心与她的双眼对上，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沈谙先移开了视线。

　　“沈谙！”白虹大叫着。
　　沈谙没有搭理她，她站起了身，想要逃离这里的情绪猛地升起，沈谙像个慌张的逃兵，走出了教室。
　　她一走，白虹也跟着追了出去。

　　沈念的目光紧随着沈谙的背影走远，直到沈谙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内，沈念不自在地握紧了手中的笔，她的眼睛依旧盯着自己桌上的卷子，可心思早已飘到了沈谙一瘸一拐的身影上。
　　沈谙受伤了。
　　沈谙昨天逃课了。
　　沈谙昨天逃课来找了她。

　　她只顾着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沈谙。
　　是什么时候伤的脚？来找她的路上还是之后伤的？她到底拖着伤走了多久？去医院看过没有？严不严重？
　　这样的话，沈念压根就不敢问。
　　她害怕自己提了之后，等于是向着沈谙发出了个信号，允许着接近，允许着被了解。
　　她害怕。
　　沈念压着笔，思绪混乱，前桌的同学转过身来喊了她好一会儿，询问着她最后一题她是怎么做的。
　　沈念放下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认真看起了题，她逐句逐句看过去，最后拿过草稿纸在上面做着算法演练。

　　上课铃响了起来。
　　出去的同学一个一个回来了，沈念注意到沈谙也回来了，她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用着余光追寻着沈谙的身影，直到她坐下，前桌喊她的名字。
　　沈念抬头对着前桌笑了下，继续着刚刚的题目。

　　“她一点都不关心你。”白虹小声地嘟囔着。
　　“你看，你专门为了她逃了课，弄了一身伤回来，她还在为别人讲题。你看她，今天有看过你一眼吗？”
　　白虹像是个引诱别人犯罪的坏巫婆，一直在沈谙的耳边说着小声的坏话。
　　沈谙原本在偷偷看着沈念背影的目光被着白虹的话夺走了注意，她扭头和白虹对视，然后说：“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是怎么样的吗？”
　　她一直不搭理自己，突然和她说起了话，白虹有些受宠若惊，流畅的话一下子就卡了词，她结巴地反问着：“怎，怎么样的？”
　　“电视剧里的坏人女配角。”
　　白虹：“……”

　　下了课，就是长达两小时的午休，班上的同学收拾好同学大多结伴去了食堂，等吃过了饭就直接回宿舍休息了。沈谙收拾的很慢，白虹一直在边上催着，催了好一会儿，发现教室里没什么人了，这才自己走掉了。
　　沈念也还没走，坐在座位上，看着背影似乎是还在做题。
　　她们两个，一前一后，隔了一条过道的距离。
　　不远，但也很远。

　　沈谙坐在座位上很久，时间一点一滴在过去，在这安静的教室里，秒针走动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又过了十分钟，沈谙将书塞抽屉里，她站起了身，椅子在地上发出了尖锐的声响，沈念写字的手停了下来。
　　她出了声，在沈谙将要离开前。
　　“沈谙，你的伤，是怎么弄的？”
　　沈念低着头，她没有回头看沈谙一眼，紧张的情绪将她包裹了起来，她听到了自己慌张不安的心跳声。

　　沈谙的心情忽然就变好了起来，不知名的就好了，分明早上的情绪还一直出在暴躁之中。
　　她原本也没打算离开的，沈念不主动，那她主动就好了，她是这么想的。
　　但是沈念喊她了。

　　“不小心摔到的。”她回答着。
　　沈谙往前走了一步。

　　沈念又问，着急的厉害，“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在那里摔的？怎么摔到的？还疼不疼？”
　　又一步。
　　沈谙走到了沈念的身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沈念桌上摆着的卷子上，明明沈念都在教室里坐了十多分钟了，可是卷面依旧干净。
　　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她身上。
　　从一开始就在她的身上。

　　沈谙没回话。
　　沈念有些急了，她慌慌张张就要站起来。沈谙没有退，她问着：“那你去医院了吗？严重吗？疼不疼？”
　　要站起来的沈念收了动作，她没有站起来，她依旧坐在座位上，她没有回话。
　　这份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沈谙都快要开口换个话题了，沈念忽然说：“没去医院，不严重，已经不疼了。”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让沈谙心里抽痛了下。
　　她快速略过了前面的话，又变得着急了起来：“现在你该告诉我了。”
　　这一次沈谙乖乖回答了，“没去医院，回来喷了点药，爬墙的时候摔到的。”
　　和沈念回答的句式一样，不过最后沈谙却说：“还疼着，走起来路都好疼。”

　　沈念站了起来，她着急又心疼地喊着沈谙的名字：“沈谙！”
　　她转过了身，正巧对上了站在她身后的沈谙，沈念下意识退了半步，她退的太快，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绊到，好在她及时抓住了桌子。

　　沈谙的眼瞳微黯，但她还是冲着沈念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她说：“沈念，我好疼呀。”
　　她撒着娇，将自己摆在了极低的位置上，然后哀求着。
　　“我也不知道我是哪来的勇气，昨天爬了墙，从两米高的墙上跳下去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超帅的，然后站起来的时候，脚突然就好疼呀。”
　　“我走了一路，一路上都好疼，我不知道你在那里，我害怕你是不是生病了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路上都特别害怕。”
　　“沈念，我——”

　　然后，她被抱住了。
　　一个温柔又带着些颤意的拥抱。
　　沈谙愣了一下，然后反手回抱住了沈念，她轻轻拍着沈念还在颤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她想说，沈念别害怕了。
　　她想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她讲，沈念不能解决的事情，她会帮沈念解决的。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把自己关在门里面。

　　但最后沈谙什么都没有说，她安安静静地被抱住和抱着沈念。
　　“不要同情我。”抱着沈谙的沈念闷声说着。
　　她好像是哭了，沈谙听到了她的哭腔，肩头并没有湿意，沈念在忍着哭。
　　她不敢哭。

　　“好。”沈谙轻轻应了一声。
　　她感觉自己被抱紧了一些，肩头终于出现了湿意，沈念哭了，没有特别大的声音，偶尔有过抽泣但都被她收了回去，她在压抑着自己。
　　昨天的沈念，也是这样子的吗？
　　一个人躲在门后哭着，明明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是只敢这样子哭。

　　沈谙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没用。
　　她什么都做不到，没办法让沈念不哭，没办法安慰沈念，她没法让沈念受伤的心好起来。

　　沈念很快就松开了手，她退了半步，低着头不敢看人。沈谙高她一些，沈念低头的时候，露出了后颈，几道交错的小疤留在了那里，就在后颈往下一点的位置。
　　沈谙伸出了手，她的手在半空中停滞，最后又默然收回。

　　本来最后我是想写沈谙表白收尾的。
【“不是同情，而是……喜欢你。”】
蛮长一段的，但是我想了又想，还是删了，不合适，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