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鮮小果

109、109：你喜欢我的模样

　　我总是在告诉自己，比起绝大多数人来说，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我拥有着那些人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
　　比如说，健康的身体，优足够足够秀的脑子，我目前所遭遇到的一切困境都将在我长大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可我没想过，在长大之，前，这个困境有这么难熬。

　　**

　　她等了好一会儿，沈谙听到了里面有很轻的脚步声，有人来开门了，不知道是沈念还是沈念的监护人。
　　沈念为什么没去上学？
　　沈谙猜是因为生病了，因为沈念说过自己的身体不太好，很虚弱。
　　因为是生病了，所以乖乖到学校上课的沈念才会不来学校。

　　待会儿她要怎么说呢？如果是监护人来开门的话，就算是很讨厌他的话也必须摆出一个友善的表情来，然后乖乖喊一声叔叔好。
　　这就是做人的虚伪。
　　为了与讨厌而又不得不打交道的人的虚假做作。

　　门柄传来了被开启的声音。
　　沈谙听到了咔擦的一声。
　　门开了。

　　她的笑还没有被僵硬拉出，沈谙先看到了一脸苍白的沈念，虚伪的笑变作了真挚的笑，她的开心还没持续两秒，沈谙看见了沈念现在的打扮。
　　她浑身都是伤，胳膊上，小腿上，还有那些她没看到的地方，旧伤，新伤全都交织在了一块，成了可怖又让她眼圈泛红的景象。

　　沈念没去学校并不是因为生病了。
　　沈念没去学校是因为她在家里被打了。

　　沈谙还记得，前一天晚上看到的沈念的手根本就没有那些伤的，那些全都是昨晚她回来以后添上的伤。
　　“沈——”沈谙颤着音喊着。
　　只发出了个音，打开的大门被关上了。
　　沈谙的心疼变成了慌张，她急忙拍打着门，喊着沈念的名字。
　　沈念并没有理她。

　　门的另一边安静极了。
　　她什么都没听见，一点点的声音都没。
　　她不停的呼唤并没有得到沈念的回应。

　　“沈念，你开门啊。”
　　“沈念，你不要不理我。”
　　“沈念！”
　　“沈念——！”

　　没有回应，一声都没有，就像是大海捞针，扔下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谙的动作渐渐轻了下去，拍打门板的力道也变弱了许多。

　　*

　　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那道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她什么都听不见。她大概是走了，沈念猜想着，但是没有脚步声，没有下楼的声音。
　　沈念没有开门，她害怕站起来开门，门外的沈谙还在，但又在想，这种情况并不会有，门外不会有人。
　　她安静躲在门里面的世界里，拒绝着任何一个人，包括沈谙。

　　她没法面对沈谙，在撒了那么多谎，在被沈谙看到之后。
　　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她听到了脚步声，从外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道声音走下了楼梯，一级接着一级，声音越来越远，沈念慢慢地圈住了自己，在安静了好一会儿后，沈念才站了起来，她双手扒拉在门上，然后踮起了脚，门后的世界通过小小的孔洞落在了她的眼里。
　　门后没有人。
　　沈谙走了。

　　沈念感觉到了一丝的冷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冷，她呆站在门边，浑身都在抖，冷到发抖，她伸手搓了下自己的胳膊，试图以这种重复性的取暖动作来挥散莫名的寒冷。
　　她忽然咳嗽了一下，撕裂肺腑般的咳嗽，像是要将身体里的东西给咳出来似的，沈念弯着腰，屈膝跪在地上，又冷又疼的滋味让她哭了出来，她伸手去擦眼角被逼出来的泪水。
　　一只手反反复复擦了个正反面，脸上的泪水依旧没能止住。
　　沈念觉得糟糕透了。
　　她不可以这样子。
　　她要快点站起来，她要快点收拾好自己，她要快点变成那个别人眼里的沈念。

　　*

　　僵持了很久，沈谙不知道要怎么做沈念才会开门，同时她也在想沈念大概是不会开门了，沈念很倔，特别倔，自己做好了的决定一定不会发生更改。沈谙放在门板上的手没有再次敲下去，她收回了手，一点一点地往后撤退时，她还忍不住往后面看，期待着里面的沈念在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时会打开门，打开那道将她关了起来的门。
　　一直到她下到了下一层，那扇门都没有被打开。

　　沈谙忍着疼痛下了楼，她脚上的伤正不停地在叫嚣着，她再不停下来的话，这几天可能出行都会造成麻烦。
　　沈谙在楼梯口停了下来，她没有动，也没有弯下身去揉自己受伤的脚，她站着缓了一会儿后才继续往楼下走去。出了大门，沈谙又听到包子铺的那个老板在对她说着话，这一次沈谙听清楚了。
　　他并不是在骂沈念，他是在骂沈念的父母。
　　他说沈念是个好孩子。

　　沈谙转过身仰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那栋楼，她还记得沈念的家在那一层，也能清楚地找到那一户。
　　沈念每天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对着她笑出来的呢？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爸爸妈妈很爱我这样的话呢？
　　沈谙想不到。
　　她家庭很好，父母虽然常年不在国内，可她是被爱着的，她是活在幸福的家庭中的。
　　沈念不一样。
　　沈念的父母很坏，沈念身上的那些伤是她的父母造成的，不是自己磕到撞到碰到，而是被人活生生打出来的。沈谙又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沈念的时候，她将沈念送去了医院，她身上的伤严重到要送去就医。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才能让一对父母对自己的孩子下这种毒手呢？

　　她不知道。
　　沈念一直以来都在瞒着这些事情，她并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些事情，而现在她知道了。
　　所以沈念抗拒着她，沈念不愿意见她。
　　并不是因为她不好，而是沈念觉得自己不好。
　　沈谙想，沈念可真是个笨蛋。

　　沈谙崴着脚一步一步走向了之前在车上看到的药店，距离还有些远，走过去再走回来有些费时间。不过……这样子的话，或许待会再回到这里的时候，沈念会愿意打开门呢？
　　她在药店里买了些药，不是给她买的，而是给沈念买的，沈念家里可能也有，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对沈念好，在刨去那些不知道后，她能够给予的就只剩下了这些物质上的关心。
　　沈谙提着药再次回到了沈念家楼下，她忍着疼痛又爬了一次楼。
　　外边的环境与她离开时的一样，那扇门一直关着。

　　沈谙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去敲门，她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挂在了门把手上，她呼出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加着油，沈谙对着紧闭的门说：“沈念，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没有人回应她，门也没有被打开，沈念并不想见她，又或许是沈念以为她走了现在也不在门前了。
　　这样子的行为有点傻，沈谙忍不住笑了下，有几分的无奈，离开前沈谙还是对着门说了一句：“明天见。”
　　她不知道沈念能不能听到，有没有听到，但这个明天见已经是她现在最想实现的事情了。

　　*

　　沈念又听到了声音。
　　门把手被人轻轻触碰到了的声音，有人走近了的声音，她屏住了呼吸，最后出现在她耳边的是她所熟悉的沈谙的声音。
　　她在说：“沈念，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沈念垂下了眸子，她一声不吭，只是用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她踌躇着，一步一步地上前，手伸出又收回，最后落到了门把手上，久久都没能旋下去。
　　她害怕极了。
　　不仅仅是害怕，更多的是源自于心底的那份自卑与难堪。她并不是不想看见沈念，她只是不敢见，她害怕打开门见到沈谙，她害怕这样子的自己会被沈谙看到，她知道沈谙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她知道沈谙并不会有她所认为的那些令她害怕的想法，可沈念就是害怕，害怕着打开门的世界。

　　“明天见。”
　　声音又传了过来。
　　沈念放下了手，她低头看着门把手，她没有动，哪怕双手离它很近。
　　沈念依旧没有伸出手打开门的勇气。
　　确定了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后，沈念又蹲了下去，将自己缩成圈，将自己关在了小小的世界里。

　　沈念想，会好的，所有一切都会好的。这只是一场吓人的噩梦，等她睁开眼，醒过来，世界会变成原样。
　　变成她所能接受所能忍受的原样。

　　外面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沈念又一次站了起来，她的手轻轻搭在了门把手上，然后慢慢一转，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门被打开了，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与屋里的黑暗分化成了两个世界。
　　门后并没有人，沈谙不在，沈谙走了，就跟沈念要求的那样。

　　沈念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最后她才动了动，脚步往里面挪了一些，将自己与黑暗的屋子融为了一体，关门的时候她听到了些动静，有什么东西在响，有东西在抵着她的腿，刺的有些疼，那是尖锐的一角。
　　她低下头，她打开的门上挂了个白色的袋子，上面还印着附近药店的名字。
　　那是沈谙买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