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改邪归正》乔撄宁

2、逢生 我怕有一天

　　整整三十个小时，秦氢持续的能感觉到那深深的、碾压身体般的锐痛，把五脏六腑都旋转拧巴起来。她尝试着睁开眼，却看见眼前眼花缭乱都是扭曲的景象，她甚至不能集中注意力去分析一下这些投影是出现了球形像差还是彗形像差。

　　这些弯曲的景象里，有些人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但似乎是从星河77年开始回放的一部剪辑极为混乱、分屏极为拙劣的老电影。

　　众生百态，尽在眼底。

　　疼的牙不见眼，秦氢只好放弃思考如何脱困，开始任由思绪跑马万里。

　　她看到了她出生的时候秦岳年轻俊朗的面庞，秦岳靠在婴儿床边，一只手摇着小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想抚摸女儿娇嫩的脸颊，又怕自己粗糙的皮肤硌疼她。

　　她笑了一下，却想起了一篇措辞直白却坦诚的古文。

　　“爱你才是最重要的事，莱斯特小姐。有些人觉得爱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和一堆的孩子，或许爱就是这样，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又收回手。”

　　*

　　秦岳在学界高高在上、惊才绝艳的时候，将将二十五岁，不可不谓是个年轻的天才。两年后，二十七岁的秦岳在一次顶尖科学家的学术峰会上以过硬的学识和傲人的口才博弈全场，告诉全世界——几千年来技术上无法突破甚至理论上也无法突破的衍射极限，是可以消除的。

　　理论应用于实践之后，全息影像的分辨率蹭蹭蹭的往上涨，可达到纤毫毕现。秦岳因此获得安东尼奥奖，物理学界的最高荣誉奖章。

　　媒体都这样形容他：“性格冷僻，为人狂傲。”

　　果不其然，峰会之后秦岳销声匿迹，年轻气盛的时候他得罪过不少人，那些都站出来纷纷开始落井下石的说他是江郎才尽。也有极尽拥护他的人说，倘若他继续研究下去，帝国奖章迟早是囊中之物。

　　但秦氢知道，秦岳既不是江郎才尽，也不是天生凉薄。

　　只是峰会之后他的大部分精力转移到了研究宋别，和研究时光机，但直到他心脏病突发猝死也只是个半成品；他把整个人生的热情都给了宋别，他的热情也在宋别死去的那天消耗殆尽。

　　所以他对秦氢爱屋及乌，秦氢知道，秦岳能耐下心来把她拉扯到成年，只因她是宋别血脉相连的骨肉。

　　其实对宋别这个母亲的记忆很模糊了，只记得宋别是个很柔软的女人，眉眼淡淡，身上香香的，小时候她最喜欢抱着不撒手。母亲是她七岁的时候病逝的，那时她刚上初学。

　　星河纪元普遍的教育制度是，初学5年，学习生存的基本知识、拓展兴趣。专学5年，选择自己喜欢的领域继续学习。专学毕业之后就可以直接参加工作了，5年专学的捶打会使得毕业生能够应付工作中的专业问题。如果想继续学习的话，还可以去考太学。

　　专学升太学的考试则是为做研究的人准备的试炼，录取率不高，对于考生的要求几乎无门槛，除非被帝国废止了参考权。考上了太学之后，学费全免，还会给补助，毕业后会是各个技术和科研机构争相抛橄榄枝的抢手货。

　　帝国始终坚持精英的资源给普通人是浪费，也会使精英平庸化。可以说，星河纪元给予了精英最大的善意和宠爱。

　　而秦氢刚入学的鉴麓学院，就是全球理科排名top5的太学。

　　*

　　秦氢是慕孺宋别的，但十年的时光让她几乎想不起宋别的模样，只记得记忆里柔软的感觉，人生之中只有七岁之前，她是被当做公主一样对待的。

　　宋别去世后，秦氢先是秦岳消沉没人养，后是被秦岳当做男娃养。秦岳没有养孩子的经验，还偏偏坚定自己的教育方法是没错的，就一路把秦氢养成了这种德行。

　　秦氢继续想在疼痛没有使得她的意识涣散之前，看一眼父亲和母亲。

　　那是登记公民ID的时候，秦岳背着宋别执意让工作人员把名字登成“秦氢”，而非秦岳哄宋别的时候答应的“秦梳窈”。

　　之后宋别无奈的憋气，秦岳振振有词：“氢氦锂铍硼……氢是元素周期表的首位，代表着父母最衷心最温暖的祝福。氢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元素，同时是最简单的元素，寓意着我们的女儿是精华。”

　　宋别：“……”傻比么？
　　于是秦氢顶着这个令人费解、雌雄莫辨的名字顽强生长了十七年。

　　*

　　她还看见宋别带她去游乐场，把她放在旋转木马上，微笑鼓励她坐稳了，音乐响起开始运转。

　　秦岳一脸鄙视的站在旁边等着，似不耐烦，也似乎在开心的笑。

　　等她兴奋的跑出来红扑扑的小脸埋在宋别怀里的时候，秦岳开口：“旋转木马的运动轨迹不过是简单的圆周运动与纵波振动的叠加，我不懂这有什么可开心的？”

　　秦氢：“……”愚蠢的爸爸我再也不想听见你说话！

　　宋别：“……闭嘴。”头疼的揉了揉脑袋，牵着秦氢去吃冰淇淋。

　　宋别病逝的时候，秦岳淡淡的像没事人一样，只是胡子不刮，也是那时开始他开始接触星河纪元以来被弦理论压制了很久的小众的平行宇宙理论。

　　接着带着秦氢搬到了铜锣巷，同时时光机开始动工。

　　看了影像之后秦氢才发现，原来秦岳也曾整整一个月无法入眠。
　　“痴儿。”

　　秦氢最终还是没能扛过去，意识模糊，然后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愣了愣，她没想到她还能看到光。

　　她现在不能动弹，脸上是续命的氧气罩，视角所见是洁白的天花板，还有窗户中漏进来的阳光。

　　她不但没有被太阳照得眯起眼睛，反而睁大了，想在看一眼这个世界。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被阳光一照，出现光亮的通路。

　　秦氢想，我还真想念这脏兮兮的丁达尔效应。

　　“还活着。”这是秦氢的第一想法。
　　真好。

　　“在病房。”这是第二个念头。她感觉到身体十分的虚弱，但比那漫长甚至更久的三十个小时的折磨好受多了。

　　她动了动手指，手背上粘着输液管，她的力气还不能抬起手指。鬼门关走一回，身体接近报废，但她很感激。

　　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原本快趋近于一条直线的心电图又开始缓慢的回复波动。秦氢这才扭头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对上了医生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怅然又麻木的表情。

　　她这是……又差点死了一次？
　　好心塞。

　　医生赶紧调整营养液的流速，做了一些抢救措施，这才让秦氢感觉好受了一些。精神不济，她陷入了睡眠。长达三十个小时的疼痛折磨让她的记忆甚至有些紊乱，神经也变得衰弱。

　　就这样在睡睡醒醒之间，秦氢一直被吊着命，两个月后，终于被医生从濒死的死狗状态彻底拖回人世间，变成了快要濒死的死狗，真是可喜可贺。她坐在轮椅上，还没有恢复到能站立起来的地步，一阵大风就能给刮走。

　　她有点茫然，在洗漱的那一刻，她蓦然发现镜中人不是秦氢。

　　虽然她记忆残缺，但绝不会认错自己的脸。她只记得她叫秦氢，母亲叫秦岳，母亲叫宋别，父母双亡，年十七。

　　镜中人是如此的陌生。

　　不，不止她的身体，应该说这个世界都很陌生。

　　这里没有星河纪元，没有全息影像，没有磁悬浮列车，没有瞳孔开门，甚至没有星河纪元每家医院都标配的给病人舒缓疲劳的身体恢复液。

　　想必，也没有秦岳和宋别，她那对见鬼了的父母。

　　她迫切的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也想找回缺失的记忆。但这一切都得等她出院，至少得等她能站起来。

　　*

　　在接下来的一周，秦氢每次聊天都不露痕迹的从护士嘴里套话，对自己所处的世界有了一些认识。
　　历史从星河元年拐了一个弯，在秦氢所处的星河纪元元年，当时极盛的基因研究爆出丑闻，Dr.Phillips为了培养出最优秀的一代，从人们给不孕不育夫妇捐赠的精子库和卵子库中挑选出优秀的捐赠者的精卵，给并非不孕不育的女性让其代孕以期哺育出“优秀在基因里”的孩子。

　　新闻出来，一片哗然，群众口诛笔伐，声讨这样侵犯生育权、人为操控生命、甚至把人当做流水线的机器生产的违反公序良俗的研究。最终迫于压力，帝国严令禁止掉了一切和人类有关的基因研究，为防止擦边球，把医疗研究也一刀切了，只留下了转基因动植物。转而大力投资研究光子和弦，以模拟仿生手段代替基因治疗。

　　同年因为一整队探索太空的考察队的空间站撞上了预测之外的小行星，无人生还，为了纪念属于光子的荣耀和探索星空的考察队员，纪年法改成星河纪元，每发现一颗银河系恒星，就是新的一年。

　　而这个世界里，没有爆出丑闻，基因研究在伦理和科研交界处的分寸拿捏的堪称精妙，于是走进了基因时代。在生育领域，基因探针只被允许用于检测有无重大遗传病，且绝对对胎儿父母双亲以外的人保密，交由双亲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孕育胚胎。Dr.Phillips从科学疯子变成了小孩子睡前读物里面的耳熟能详的科学家。

　　平行宇宙。

　　秦氢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秦岳后期沉迷其中的理论，但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碰了什么才会遭遇那场噩梦一般的穿越。是秦岳的祭日……然后记忆却一片模糊。

　　在医院将养半年，秦氢复健到了能正常生活的体能。

　　身体的原主叫秦梳窈，是秦氢本该有的名字，她没有秦梳窈的记忆，护士说她出车祸被送进医院，差点断气，心电图几乎持平的时候救了回来，肇事者帮她付了医药费，但七个月来却没有一个人来探望秦梳窈。不仅肇事者没露面，这个身体仿佛也没有亲人朋友一样。

　　就在这时脑海中出现了系统提示音：“检测到宿主身体机能达到启动最低阈值60%，正在安装中，请不要离开……稍后更加精彩。”

　　秦氢：“……”浓浓的山寨广告风是怎么回事？

　　站在烈日下从护士姐姐给的车祸时候的随身包里翻出几百块钱，找了个吃饭的地方带上耳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然后开始试试和系统对话。

　　秦氢：“是谁派你侵入我的脑电波？”

　　系统：“宿主你一本言情小说都没看过吗？……正常人这时候不是应该问我是养成系统还是续命系统……”

　　秦氢脑袋上爆出一个“井”号来：“……呵呵呵呵呵呵呵你信不信我去找同频电磁干扰信号灭了你？”

　　系统：“别别别别有话好好说！那样你的脑子也算是废了！”

　　秦氢轻松地，“废了顶多不能做秦老头心心念念的科研了，生活下去还是没问题的。但你，”秦氢挑了一下眉毛，“不管你的来头是哪里，据我所料无非是非法入侵的脑电波，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灰飞烟灭。”

　　系统内心OS：卧槽这TM哪找的良辰爸爸啊我好怕！说好的温婉明媚心地善良知书达理特别好骗的软妹子呢？

　　“呃……”秦氢深思了一下，“虽然我失去了一些往事的记忆，但是专业知识还是学的不错的，突然感觉你这种仿生度很高的能够实现UI交互的系统值得本姑娘好好花点心思研究一下。应该控制一下变量，假如高频信号对应顶部失真，低频信号对应底部失真，同频的时候会不会产生谐振？……”

　　说着说着无法控制起来，只恨不得拿着电脑敲一段代码编辑音频试试看。

　　系统慌得要炸了：“秦氢我法力无边好不好你再这样我马上要控制不住我计几了！”

　　秦氢黑人问号.jpg：“你控制不住自己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星河纪年的人真是无趣。”系统感叹。

　　“慢着。你都知道什么？”秦氢装作惊讶的样子。

　　“你叫秦氢，母亲叫秦岳，母亲叫宋别，父母双亡，年十七。来自星河纪元……”

　　秦氢直接打断，眼睛里闪烁着只有面对研究对象的时候才有的兴奋神色，喃喃自语道：“嚯！好家伙，还能读取我残破的记忆……”

　　系统的声音终于开始瑟瑟发抖：“壮士！诶诶壮士！……你穿越的这个身体叫秦梳窈，这个身体的父母是平行世界的秦岳和宋别，秦岳是优秀的基因学家，宋别是乐团首席小提琴手，车祸的时候他们护着你，才保了你一命。”

　　秦氢：“……”

　　扯了扯嘴角，原来不管在哪个世界，自己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啊。本以为还能看到短命娘和混蛋老爹在另一个世界活的好好的，难道这告诉我们历史是不可违抗的该死的全都要去死？

　　那自己这个逆天的存在岂不是离死也不远了？

　　突然好想研究出一种病毒来灭世啊……

　　读取到宿主此时此刻的想法，系统再次瑟瑟发抖。

　　“秦岳是我的父亲，宋别是我的母亲，我叫秦氢，来自星河纪年。”
　　“我怕有一天连自己是谁，都找不到了。”
　　——秦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