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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举棋未定 文裕帝终于 ...

  •   文裕帝终于看完最后一纸奏折的时候,觉得腰有些微酸,眼睛也有些酸痛。他不得不承认在这眨眼的功夫,自己已经老去了。以前即使比现在辛苦万分也不曾觉得身体吃不消,现下文裕帝觉得自己的要酸得直不起来。

      朝中群臣纷纷为了太子之事每次不厌其烦的在他面前耳提面命,其实文裕帝心里何曾不为这事而感到烦忧。只是鉴于这事的对文朝的基业影响举足轻重,文裕帝心里也不得不为想出个两全之策而殚精竭虑。

      弹指一挥间,十余年过去了。待到文裕帝察觉到时光飞速逝去的时候,自己膝下的子女早已长大。文裕帝也心知这国君储位却是不能这样久久悬空,不然这天下百姓情绪将会越来越不安。但是这立太子之事也不能贸贸然的进行,古来今往的历史早已有明训,这事处理不当的话可会给国家招致血光之灾的。文裕帝走下那金光闪耀的龙座,在御书房里不安的踱来踱去,又开始蹙紧眉头为这事头疼着。

      就在此时,御书房门外一太监尖细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进来:“皇上,连大学士求见!”
      文裕帝顿了顿,停下了脚步,沉稳的声音在御书房清晰的响起:“宣!”

      连信之一袭白色的便服,姿骨清秀,尔雅不凡。文裕帝坐在那宝座上,细长的双眼眯了眯,脸上抚上一抹和颜悦色的笑容,倒也不见了刚刚烦心的模样。
      “信之,你也终于忆起来探望一下朕了?”说罢,文裕帝拿起那桌边的一壶清茶,放到嘴边小啜了一口。
      “皇上,不敢当!”连信之抱拳谦恭的说道。
      “既然来了,便陪朕下盘棋吧!这近年来能陪朕下棋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文裕帝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心里似乎无限唏嘘。一朝得到帝王的荣耀,却也是失去了许多珍贵的人和感情。
      “微臣遵命!”连信之依旧有礼的答道。

      内侍太监很快在两人对奕桌子的上摆好棋子,并端上刚刚砌好的香茶,放好暖炉,御书房内顿时一片暖意融融。

      “退下吧!现下朕要和连爱卿对弈,若是有人登访的话,便说朕现在不便见客!”文裕帝端起脸孔对着那群内侍说道。
      “是,奴才知道了!”一群太监躬了躬身,规规矩矩的退了下去。
      御书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信之,开始吧!”文裕帝整了整衣服的下摆,首先入座。连信之点点头,躬了躬身子,也优雅的入座。

      文裕帝执白子,连信之执黑子。两人一来一往开始对弈起来。两人皆是围棋高手,棋盘下厮杀得天昏地暗,那不可逾越的君臣之礼倒是被两人都放置在一旁了。当然,抿着茶水悠然的下着围棋的时候,文裕帝也不忘和连信之交谈着。

      “信之,最近雍儿还是那个老样子吗?”文裕帝眼眉一挑,手下白子已经落下。
      连信之夹起一粒黑子,旁观棋局,眉头微皱,道:“还是如初。自那事后,他消沉了不少。”文裕帝心知肚明,连信之所说的那事便是自己处罚他在文英殿下跪思过之事。
      文裕帝叹了叹气,但脸上的表情更多是轻松,“也罢,这样的话其实也不差。至少也不会卷入了这是非里去。”文裕帝看连信之久久举棋未定,继续问道:“对了,那郑将军的二女儿和雍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连信之思索半晌,终于落下了手中的棋子,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初见韶华时那如小鹿般单纯的眼神,以及后来那一幕幕日趋成熟冷漠的眼神。若不是连信之亲眼所见,他几乎所疑自己所见的韶华是不是同一人,但显然就是。也不知她真的单纯亦或是演技太好,亦或者是这皇宫把她染黑了。

      连信之觉得自己很难下个结论,最后缓缓吐出两字:“难说。”
      “哦,这便有趣了。朕还真是想亲眼看看这传说中把雍儿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女孩究竟是何模样?”文裕帝难得八卦,对这韶华的兴趣也日见浓厚。
      “皇上,没想到你竟也听信这宫闱流言。”连信之笑道。
      “这空穴未必来风,事出定然有因。这流言在宫中流传如此之盛,只怕也不是空口而谈吧。信之,你又如何看待他俩的关系?”文裕帝炯炯盯着连信之,等待他的回答。
      “这……还是难说。也许还是得皇上亲见,才能下结论吧。”连信之一脸为难的说道。在他看来,这两人似乎整天黏糊在一起,默契异常,但总觉得他们之间弥漫着怪异的氛围。

      “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说罢,文裕帝眉峰聚拢,现在两人的棋局已经到了拉锯的状况。
      “皇上,你既那么关心九皇子,何不自己去雍雅宫探望他。想来您也很长一段时间未见九皇子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拉锯状态让刚刚还谈笑风生的文裕帝敛去了轻松的神情。
      “也对!”连信之细抿一口茶,明白现在正是立太子的敏感时刻,朝中众臣纷纷揣测皇上的圣意。若是这文裕帝特意去探望九皇子的话,只怕会给他惹上不少是非,想来文裕帝也是考虑到这一层。

      棋盘上白字黑子各据一方,旗鼓相当。文裕帝和连信之对弈这么久,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这焦糊拉锯的状态可真是难受,速度也减慢了。朕还真怕下错一子。一子输,满盘皆输啊!”文裕帝意有所指的说道。
      “皇上多虑了。”连信之笑容清淡的说道。
      “哈哈,有时候朕还真是羡慕信之,能落得一身轻,也不用在意那输赢。”此刻,文裕帝难得利落的痛下一子。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皇上,你心中早有定概了吧。既如此,那就不如随心所欲的痛下一盘,以前的皇上可没有这样束手束脚的习惯。要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连信之的眼神一派清明有神,声音也掷地有声。
      “信之,你说的有理。朕现在还真的上年纪了,总是不能避免的沾上了老年人磨磨蹭蹭的老毛病。”文裕帝脸上的愁绪渐渐驱散。

      “那你说说朕下一步该如何走比较妥当呢?”文裕帝再次举起白子,眼神飘忽不定的看着连信之。
      “皇上,这五日后便是那宫内一年一度大狩猎的日子。”连信之隐晦的说道。
      “你是说?…”文裕帝神情带着丝疑虑。
      “就是这样!………,这样便可以一举两得。既可以掴实了他的嘴巴,也可以趁机削弱他的力量。”在连信之旁敲侧击下,文裕帝眼睛一亮,心中也是默许了他的做法。

      “还有五天,这还可以慢慢的详细的部署。”文裕帝再次察看棋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白子赫然占了上分。自打自己做了皇帝之后,一向在棋艺方面和自己旗鼓相当的连信之便再也没有赢过自己。文裕帝当然心知肚明,这连信之又是有意让自己。
      “皇上,这计划有一定的分险,还请皇上仔细斟酌部署,确保自己的安全为重。”连信之谨慎的说道。
      “信之,你也得了这磨蹭的毛病了?这么多年了,朕什么风雨未曾经过,这种小场面不必挂心。”而此时文裕帝以破兵之势追杀连信之的黑子。
      “那是信之多虑了。”虽然黑子已在苦苦挣扎边缘,连信之脸上却丝毫不见凝重的神情。

      “信之,若是你当初不腻在这闲职,好好的辅助朕一番。说不定现在朕也不会这样头疼。”文裕帝的神情带着一丝肃穆。
      “皇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信之作为皇上的棋友,刚刚一番话也不过是在棋局间跟您偶尔的夸夸而谈而已,请皇上不要放在心里。”连信之一脸的云淡风轻。
      “唉……”文裕帝不由得深深的叹一口气。
      “皇上,这不也是很好吗?信之作为您的棋友,偶尔听您聊聊烦心事,也替你出个点子解决一下烦恼。若是信之也坐到王丞相今天这样的位置,皇上还能对信之如此的推心置腹吗?”连信之神色从容的注视着文裕帝。

      文裕帝神色恍惚,眼前闪过很多熟悉的画面和面孔,如今他们却早已一一远离了自己,只剩得一个连信之还伴余在自己身旁。只是平时相见也躲不过君臣之间深深的隔阂,也唯有在下棋的时候,他便会谦逊的自称一声信之,但是对自己那声尊称却是从未变过。

      “也罢!”文裕帝认命似的垂下眼睑。六角宫灯那浅白的灯光照在文裕帝身上,映衬得他的丝丝缕缕华发斑驳显眼。
      “皇上,信之输了!”连信之躬身作揖。夜已深,他也要告辞了。
      “嗯,你先退下吧。”一番厮杀过后,文裕帝似也疲倦难当。

      灯光璨璨,连信之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文裕帝慢慢踱回那金雕玉刻的宝座坐下。宝座虽华美夺目却掩盖不住那冰彻入骨的本质,但文裕帝却早已适应了那龙座的冰寒。

      秋阴时晴渐向暝,变一庭凄冷.伫听寒声,云深无雁影,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孤灯相映,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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