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究根结底 日暮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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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剩云残日弄阴晴。那片片薄云被残阳染成了血般艳红的，整个皇宫也笼罩在这晕红的残辉中，及其瑰丽和妖艳。轿夫抬着那顶小轿，悠嗒悠嗒的回来了。
今日小桂子傀集了一把做工精细的折扇，而平时那小桂子帮九皇子傀集最多的也是那扇子。当然，小桂子也没忘了帮九皇子带上一壶风月楼特酿的梅子酒，因为这九皇子也是梅子酒的追捧者。轿子一路畅通无顺的便回到了那雍雅宫。，而这时日头也最终落下了山头，夜晚终于静悄悄的来临了。
头顶有人轻叩了几下木板，韶华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双脚，推开头顶那木板走了出来。轿子是在韶华和九皇子多次碰面那宽敞的房间面前停了下来，韶华知道这是九皇子经常在里面研习武艺的地方，因这韶华也会时不时在这里和九皇子较量一番。
韶华走出那轿子的时候，轿夫一言不吭的便抬着轿子离开了。眼前这间空房正是处于桃花阵法里面，不会阵法的人当然进不了里面，其他人不敢擅自闯进这里，因此在这里就能够屏蔽其他人的耳目，也即是说能进入里面的便是九皇子的心腹。为了麻痹他人，这九皇子独特的凄伤郁结的琴声总是缭绕在附近，走出去的时候也是满身的酒味，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当然给外头人印象便是他终日饮酒作乐的颓靡生活。
韶华轻轻推门而入，九皇子赫然已经在里面了。屋子的中央摆了张像日本榻榻米似的矮桌，桌上早已备好些繁复的美食，当然不会少了刚刚小桂子添置回来的梅子酒。那梅子酒在顶端那六角宫灯的白光映射下发出晶莹玉润的色泽，散发出阵阵清醇的幽香。而九皇子则一副慵懒的模样头靠背垫斜卧在那松软的织锦羊毛地毯上，眼含秋水，齿如含贝，轻摇纨扇，却是香簟爽眠，幽韵撩人。韶华眸光闪烁，噙了一抹笑，低头走了房间。
“殿下，今日为何有如此闲情专门在这里候着韶华呀？”说话的同时，韶华已经自觉的跪坐在那矮桌边。
九皇子缓缓坐起，和韶华平视着，笑道：“今日天色已迟，不如用了晚膳再回去，如何？”
“难得九殿下一番心意，韶华势当遵从。”说罢，韶华也不客气，拿起自己面前那梅子酒便小啜了一口。果然是好酒呀！
“韶儿，你今日收留了三人在绸庄里，可是为何？”九皇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殿下消息可真灵通。”韶华未曾否定，言辞模糊的说道：“当然，我收留他们确实有我的目的，但是没有确成的把握的时候，现在还不好说。”
九皇子眸光乍现，渐又趋于平缓：“那三人来历都调查过了吗？”
“殿下是对韶华不信任吗？”韶华顿了顿，九皇子表情却不见异动，然又继续说道：“韶儿派人查过了。据派出去的人到黄马街打探，那三人几年前便在这京州里小偷小摸为生，应该只是普通贫民乞丐，这收留他们应该不会惹上是非，而且韶华却是无意中时候撞见他们，以上皆可以排除掉他们会是别人耳目的可能性。”
“是本宫错怪你了。韶儿又怎么会让本宫失望呢？”说罢，九皇子浅笑着往韶华那已经半空的酒杯里添了些梅子酒。
“殿下不必多礼了，韶华可以自己来。”韶华看着那玉葱似的纤手在自己面前不停晃动，添酒过后便不停的往自己碗里夹菜，很快便堆成小山似的，韶华脸色不禁白了白。
“本宫的服务不周到吗？”九皇子兴高采烈的又往韶华的碗里夹了块肥腻的鸡腿，碗里终于被填满了。
韶华看了那油腻腻的鸡腿一眼，心里不禁反了反胃。这九皇子是铁定专门来恶心自己，夹到自己碗里的全是自己不喜欢的食物。
九皇子完成自己的动作，神情很是满足，试探性的问了下：“不喜欢吗？”
韶华迟疑了一下，委婉的拒绝道：“韶华自是喜欢。只是韶华今日出宫已在外面吃了很多食物，现在肚子太撑，却是再也吃不下这碗里的食物，只怕要浪费殿下的好意了。”
九皇子停却自己手上的动作，呶了呶嘴，立刻爬到韶华旁边。韶华眼皮不禁跳了跳，眸光微敛，然后对上九皇子那略带不满的神情。
他黑幽的瞳子里闪现着一丝火花，断然道：“你还不像魑。”
韶华心一凛，不自觉的垂下眼睑，不再和他对视。
“不喜欢的东西就把它扔掉。魑会是这样做的。”哐当一声，那碗已被九皇子暴怒着掷到墙壁，随即四分五裂，菜倒了一地，那鸡腿似乎承受不住刺激似的还在微微颤抖。
“本宫要你的坦诚，像魑那样的坦诚！”看似纤骨无力的手却是格外有力，韶华的下巴给他箝得隐隐作疼。
韶华一言不发，眼睛被逼慢慢转回去和九皇子对视着，就这样僵直着，韶华感觉得到那手指似乎也掐进了自己本就没肉的下巴里。
但是寂静，还是万籁般的寂静，谁也不轻易开口说第一句话。
半晌，九皇子终于忍受不住的轻笑出声，脸上表情终于和缓，那箝制着韶华的手终于松却。
“知道你自己可是扮演了什么角色吗？”九皇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韶华神色未动，嘴角嘲讽的勾了勾。棋子，难道不是一只被人掌控的棋子吗？
“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吗？”声音中的蛊惑又加重了一分，就连那神情也渐渐迷离惑魅起来。
“不必了，事已至此早成定局，韶华只知道将来要怎样走下去便可。”韶华带着丝抗拒。她突然有个感觉，九皇子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令自己感到憋气。
“你当初不是问本宫为何费尽心思讨好王月薇，最后又如此轻易的放弃吗？”九皇子不由得加重了音量。酒杯送至唇边，酒落肚，唇稍染，却是一泓艳色：“那现在就告诉你，如何？”
韶华神色稍滞，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是起了点好奇之心。
九皇子看到韶华的反应，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放下酒杯，执起手中的扇子轻轻扇着，微翘的睫毛一拍一和，声音涓涓如细水长流般的娓娓道来。
“韶儿，你觉得现今能问鼎储君之位的皇子究竟能有谁呢？”九皇子慢条斯理的问道。
“除去殿下之外，有实力问鼎的不过大皇子，三皇子以及五皇子，而其他皇子估计都难成气候。”韶华掂量了一下，最后还是据实以道。
“那你猜猜本宫和五皇子当初可是为何拼命讨好王月薇？”九皇子浅酌了一口，继续对韶华循循诱导。
“那当然就是得借助王丞相的势力更上一层。五皇子母亲虽然贵为淑妃，却都是因为其为皇上诞下两位皇子的缘故，还有皇上对她圣恩未减的缘故才得这一册封。但其娘家势力实则却是薄弱异常。起码就比不上当今皇后，三皇子的身后势力支持。”韶华顿了顿，继续道：“要知道当今皇后的父亲乃是前重臣，虽已薨去但门下弟子满天下，张尚书便是他的门下弟子之一，可谓是他一手栽培的。虽这当朝的张尚书虽然势力还是远比不上那王丞相，但也算勉强可以和王丞相的势力相较一下。而现下张尚书的长女张玉珏已经许给三皇子，毫无疑问的这张尚书一派铁定是支持三皇子，再加上三皇子的娘亲贵为皇后的尊贵身份，势力不可谓不大呀。”
“哦，继续。”九皇子懒洋洋的说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所以五皇子要和三皇子相抗争，便要获得相当力量的支持。如今这王丞相怎么看都是个绝佳的选择。同理这也适用于九殿下。谨贵妃虽是名门出身，贵为郡主，但是奈何红颜早逝，留下殿下孤家寡人，却也是独独缺少了如王丞相那般强悍的势力支持。而这王丞相却是万万不会支持那三皇子，因此能得王丞相支持就是有了与这三皇子相较高下的筹码。因此获得这王丞相的支持却是除却三皇子之外其他皇子的首选，不知韶华所说可是正确与否？”韶华脸上一抹盈盈浅笑，使得她的脸蛋增添了抹娇俏。
“韶儿说得都对，但更深一层的说却是疏漏了一点…”美如冠玉的脸带着一丝神秘。
“那是？”疏漏？究竟是……?
“皇上，那就是皇上，韶儿忘了那皇上不就是当今朝上更强大的一股势力吗？”九皇子自信道。
“那是……”韶华突然觉得心头一亮，似乎有些浑沌的东西开始渐渐清晰了起来。
“身在局中，则必须有一双睿智的眼睛统观全局。王丞相势力虽然坐大，甚至开始渐渐独大，在朝内只手撑天，呼风唤雨，但是这也使得父皇对他早已起了猜忌之心。自古帝王皆多疑，当然本宫的父皇尤甚。况且这自古以来，那震主的权臣可哪有什么好下场？”虽话题严肃，但九皇子仍是一脸闲适的扇着扇子。
“所以即便这五皇子得了这王丞相的支持却不定是件好事？”虽语带迟疑，但韶华心内早已清晰明了。自古权臣不是弑君夺权就是惹上灭门之祸，熟读史书的韶华此时心里一片蹭亮，于是继续问道：“所以这便是殿下轻易放弃王月薇的缘由？”
“其实也不能说是放弃，应该说本宫从来未想过争取王月薇。选择王丞相本是险径一条，不成功便成仁，不到万不得已本宫是不会这样做选择。况且若是王治真能把本宫推上皇位，只怕也是他的傀儡一个，这样亏本的事本宫是断然不会那么鲁莽行动的。”九皇子带着一抹狡诈的笑容。
韶华突然觉得心头一阵发毛，她有预感接下来他的话题便是与她有关的。
“五皇兄和本宫都急着要丰满自己的羽翼，只是这立太子的时间却是不容再拖了。大皇兄现已过弱冠，其他皇兄也相继成人，因此这五皇兄也想着快点壮大自己的力量。对于寻求王丞相的支持，只怕那时五皇兄心内还是有着犹疑，而本宫当然就是要不遗余力刺激他。”九皇子拿起酒杯，浅啜了口酒，润了润喉咙。
“于是，本宫刻意让他知道自己正在努力和王治多加接触，到处打听丞相府的消息，刻意讨好王丞相。王月薇入宫的时候鼓足劲去讨好她，对她献殷勤，至此五皇兄心中的天平开始渐渐倾斜。人性便是如此，一想到本宫若是一旦获得王丞相的支持，势力便会渐渐庞大，他就开始寝食难安，于是他也会开始下手了。所以说本宫前面所做的工作不过都是为了刺激五皇兄做下现今的选择。当然，当五皇兄陷于本宫所设的陷阱的时候，也该到了本宫自己抽身而退的时候。”九皇子转回头和韶华对视着，眼光清亮带着丝无辜。
韶华眼光灼灼，几乎要蹦出强烈的火花，桌底下的手不禁微微震动。
“所以你便利用了我。而且这……”韶华很努力的控制的自己，不让自己一个暴怒便去掐住九皇子那纤细的脖子：“抓伤王月薇也是你指使魑…去做的…是不是？”
“韶儿真是聪明，一点即通。”九皇子脸上笑得灿烂，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韶华微愠的脸。
冷笑一声，韶华浏览了下四周，果然没见魑的身影。一直寸步不离跟在九皇子身边的狗腿子，今日竟不在，也许便是预想到今日的事情了吧。果然，即便对自己多么喜爱还是抵不上主人在它心目中的位置。魑绝不愚笨，有着九皇子这么精明的主人，这猫又能笨到哪里去呢？反倒是自己，一直被人利用，一直被人愚弄，她真的是败得一塌糊涂！
“韶儿你在生气吗？”九皇子呵呵轻笑着，声音悦耳清澈：“可惜魑不在，不能让你出气。”
“为何把这一切告诉我？”韶华神色冷凝的盯着九皇子。
“因为本宫对你坦诚，所以希望你也能对本宫坦诚。”九皇子嬉笑着。
“你不觉得有些痴人说梦吗？被你步步算计之人怎么可能会对你坦诚？”韶华不禁嘲讽道，心里强压住多大的怒气才不至于挥手向那张俊脸揍去。
“现在你不是就在对本宫说实话吗？”九皇子一脸的不为意。
“你……”韶华觉得自己几乎被咽得说不话来。
“为何要选中我？”自言自语，又似是埋怨，韶华的声音不由带着一点怒。
“因为…魑它喜欢你呀！”九皇子挑挑眉毛，戏谑道。
“难道不是因为我是郑将军的爱女，聪明有魄力，可以为你做事，最重要的也许能为你…取得父亲手中那兵权，事实不是这样吗？”韶华毫不留情的反驳道。
九皇子轻轻走到韶华后面，手亲密的揽住韶华的脖子，声线带着丝慵懒，靠近韶华说道：“举一而反三，又有自知之明，不愧是本宫选中的女人。”
“哼！”韶华冷哼一声，冷冷道：“即便如此让你得到兵权，但是那时也许一切早就尘埃落定了，这有用吗？”
“尘埃落定？这还早的很呢？即便是立了太子，只要他一日未登位，便是一日那争斗不能终止。如今，本宫只要看那三皇兄和五皇兄两股势力互相争斗厮杀，为自己取得个缓势，神不知鬼不觉暗暗加紧扩大自己的实力。鹬蚌相争，而本宫只要做那得利的渔翁，悠闲的作壁上观即可。待到本宫羽翼丰满的时候，自然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九皇子把自己的下巴搭在韶华的肩上，尖锐的骨感让两人一阵发凛。
“殿下倒是拎得清！”韶华的声音还是少不了尖酸刻薄。
“当然，不然你想着本宫是如何在宫里生存下来的。也许，不久过后，父皇就要开始行动了。”眯着的凤眼却是流转出凛冽的光芒。
室内突然恢复了静寂，只余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良久，韶华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殿下，取得兵权那日便真能放韶华和母亲的自由吗？”
“嗯，当然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该豪壮的声音却是很轻柔，没什么力道。
“那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既然已陷身于这局，现在做的便是要努力挣脱身上的束缚。往前看，才能真正走出这僵局。
“不过……”九皇子用力把韶华转过来，和自己面面相对。
他平静的黑瞳却有着丝刺眼的深邃的却又难以察觉的光芒，唇角动了动，勾勒出魅人的角度，道：“若是你十五岁及笄后尚未达成任务，那么...你便只能成为本宫的女人。”
韶华平静的和九皇子对视着，神情并没有一丝局促不安。但是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他给自己下了个期限，而自己只能在这期限内完成。
“记住了！”他再次强调，声音带着丝冷硬和不容拒绝。
九皇子脸缓缓向韶华靠近，眼睛微闭，睫毛微翘。唇点了点唇，留下的是薄如羽翼的一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究根结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