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左湾

5、迷岸雾沉

　　在长清宫待久了就很少见到熟人，更别说近些年死的死退的退，遇到个老对头也能激动许久。
　　很巧，我遇上了多年未见的旧敌。

　　她倚坐在树枝上，悠悠地荡着双腿，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她以前喜欢照着我的模样来穿搭，现如今虽多年未见，但那深入骨髓的韵味颇有我当年遗风。
　　我双手抱胸看着她，说：“原来是你啊，鬼知龄。你不去守着你的鬼月洞天荒地老，跑来这迷岸海闹腾什么？”
　　鬼知龄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轻巧而妩媚。不得不说，这女人修炼那么多年果真悟到了勾引男人的法子。
　　“难为了神女这么多年还记得奴家名字，真是荣幸呢。”
　　我甩了甩袖子：“哦，你的确该荣幸，老身一向对相貌出众的印象深刻些。”
　　她挑眉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道：“奴家可不及神女半分，不敢跟神女攀比，”眼光扫到我身旁的少虞，笑脸便显得轻浮讥讽，“这位仙官瞧起来面生，倒不知与神女私交甚好啊。”

　　她话里有话，句句不饶人，我却觉得幼稚可笑。现如今早不比当年，她却处处总要跟我争个高下，年轻气盛的时候我也许还会和她斗斗法，现在想来只觉无趣。
　　原并未想着带少虞一同进这迷岸海，不料我不顾这张老脸使诀遁了他还能跟上我，就一直沉默的跟在我身侧，浑无平日里那股妖艳气质，十分静谧。也便随意将他带了进来，顶多也就是受不住此处仙气的威压罢了。
　　大不了我出手就好了。

　　鬼知龄出言暗讽少虞，他依旧不言不语，我心想毕竟是我带出来的人，若是被人平白侮辱，不免扫我名望。正欲出言相驳，却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我的手腕上，摇了摇。我不解的偏头看他，他侧眸望了我一眼，唇角微勾。
　　他拱手向鬼知龄略微施了一礼，浅笑道：“在下不才，生就一副好皮囊，这才得了神女高看。”
　　说完还深邃的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的他，站在云遮雾绕的迷岸海旁，身姿清减，意气风发，却又不显山露水，当真是一副遗世独立的仙人做派。
　　周遭景色美如画，此刻能入眼者，唯有少虞一人。

　　鬼知龄眼波微转，浅浅的抿嘴笑，活脱脱就是凡间那些大户小姐的做派。只听见她轻咳一声，道：“原来神女近些年于交友一道上深有切身标准啊。”
　　我懒得理她语气里的酸味：“废话少说，把你拿的东西交出来，然后回你的鬼月洞，你私闯迷岸海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她冷哼一声：“神女你可命令不来妾身。”
　　我说：“你少在我面前说什么妾身、奴家的，听得我脑仁疼。若你今日不听我这劝告，休怪待会儿动起手来我手下不留情。”
　　鬼知龄抬头恶狠狠的看着我，正欲出言却被一旁沉默的少虞抢了先。他说：“迷岸海中迷岸花，生于海底，并蒂而生，有洗涤仙骨、稳固仙元之功效。若迷岸花修炼成精，便可起死回生，加以炼化可有毁天灭地之能。”少虞笑得神秘：“你要找的便是这迷岸花吧？”
　　鬼知龄不语。
　　少虞神色淡淡，很随意的样子，说：“远古那场混战持续了数万年，生灵凋敝，却有一朵迷岸花修炼成精。后灵帝为挽世间太平，以迷岸花精元为引，孕灵花为胎，散尽自身修为制出了两枚孕灵珠。一枚放在九曲玲珑境里镇压万千怨灵，另一枚便沉入迷岸海保天族安宁。”
　　鬼知龄冷哼一声：“这些不用你说，我心里清楚得很。”
　　少虞又道：“鬼知龄，我虽不知你要这孕灵珠何用，但你是无法发挥它的功效的。”
　　鬼知龄犹自嘴硬：“那又怎样，反正这颗珠子现如今在我手中！”
　　少虞淡淡地说：“不怎样。左右你取走的不过是一颗对你无用的珠子，与我们并无干系。”他忽又笑出声来：“只是想着若你今日在此劳心费力大战一场，却拿走一颗无用的珠子未免会在族内落下笑话，所以来给你提提面子罢了。”
　　少虞这番俏皮话说懵了鬼知龄，许久方才回神问少虞:“为何我无法发挥这珠子的功效？”
　　少虞答道：“因为这珠子的主人是灵帝，或者，”他略沉吟，“若你有回生草也是可以的。”
　　我不禁笑出声。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当初灵帝炼造孕灵珠时采集天下至宝，回生草号称“功有九转之效，洵为希世奇珍”，起死回生之功效仅次于迷岸花，首当其冲被灵帝采去大半。后灵帝想来觉得可惜了这自开天辟地以来且经历了亿万年沧桑岁月的回生草，便在自己的家里移植了一株。
　　也就是说，九曲玲珑境里有世间最后一株回生草。
　　但是当初灵帝炼造孕灵珠修为散尽，从此行踪消失在六界之中，九曲玲珑境也随之消失，成为天族史书上一页谜。要去找到灵帝或者这回生草，谈何容易？！
　　少虞一脸揶揄的笑。鬼知龄也是知道其中原委，神色不由变得落寞。
　　他又道：“也许这回生草并没有随着灵帝消失呢。”
　　鬼知龄迫切地问：“那这回生草在哪儿？”
　　“谁知道呢，兴许自寻深山修炼去了，亦或是投了胎做了凡人也是料不定的事呢。”
　　少虞眼中有掩藏不住的笑意，美人痣垂在眼角，眉眼中神采荡漾，更显得他那双桃花眼妩媚动人。瞧见他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模样，心里不禁洋溢着欢喜。以往常常是鬼知龄在言语上令我吃瘪，如今因着少虞我占了上风，神情上便有些得意。
　　鬼知龄也不是个容易服输的主，愤懑地说：“你不过是天族一个小小仙官，我如何信得你这番话？”
　　她说这话我就不高兴了。
　　少虞的美貌在天族数一数二的好，才学上那当初也是凡间的科举状元，如今掌握着世间姻缘，比她鬼知龄厉害了不知千倍百倍。她却仗着辈分与修为自以为高人一等，我今天非得教训她不可。
　　少虞沉默片刻：“这位姑娘所言不虚，小仙的确是天族一小小仙官，因天帝厚爱居了月仙殿月老一职，专司人间姻缘，于修为一道上着实不甚精进。”须臾话锋一转：“但依小仙所看，姑娘此生与所爱之人有缘无分，终将天人永隔。”
　　他这番话先捧后踩，着实踩到了鬼知龄的痛处。从我记事起，便知道鬼知龄对鬼族首领孟越情有独钟，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孟越心心念念的是另一位姑娘，鬼知龄的这场单相思持续了几十万载也不曾停歇，流传为六界一段爱情佳话。直至今日，若有谁提起鬼知龄，必少不了这段风月，此等长情为多少人所艳羡。
　　少虞说得风轻云淡，鬼知龄却听得满目神伤，痴痴傻傻地望向我：“若不是孟越病了我无能为力方来盗取孕灵珠，否则我绝不会违反当年绝不踏足天族一步的誓言。”
　　她摊开右掌，孕灵珠浮于掌心，通体晶莹剔透，流光溢彩，仙气腾腾。
　　“你随我去见孟越，我便归还这颗珠子。”
　　提及孟越满腔思绪不由得涌上心头，当年种种渐渐浮现，在迷岸海蒸腾的雾气里氤氲出山河旧梦。
　　今夕何夕兮，竟似故人来。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在情人节更新一章，但最近整理了一下大纲，主线有些不清晰，所以上来修改了本章，比首发还多了几百字呢，打字手都冻僵了。嘿嘿，我更新真的很慢，不好意思，但我绝不会弃坑，放心好了，本文我可喜欢了，所以会好好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