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往事情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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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第八列山系为荆山山系，从首山景山往东南二百里，有座琴鼓山，山里盛产白色的珉石。据天族史书记载，我是在这里降生的。那时候各族混战的硝烟还没有弥漫到这里，所以山里一片祥和。
可事实上，天族那些个老头子写的东西并不可靠。
因为我并不是出生在琴鼓山，而是在九曲玲珑境。
这是十几万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不住在长清宫，还没有被四海八荒的各路神仙尊称为神女。孟越也还不是鬼族的首领，而只是个沉浸在风花雪月中且立志于游遍四海八荒的有为青年。
至于灵帝嘛，这也是天族给他的尊称。当年他在混战中浴血奋战，杀出了一条血路，至今他的名号说出来仍令人胆战心寒。可他的名字却不带一点杀气，诸善，上古时不知多少人因着这名字去招惹他，被他训得落花流水。
所以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世间的，大概是天地混沌初始，鸿蒙开辟之时吧。那时候我还只是枚鸟蛋，尚未孵化，可我即使是鸟蛋我也是天地间最好看的蛋。
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只听见常有虫鸣鸟唱，远处有潺潺的流水声，有时风大一些我还会跟着摇摇晃晃。说实话，我很想见见外面的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喘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说：“你看，这琴鼓山里居然有个这么大的鸟蛋，够我们今天吃的了。”
有另外一个人答他的话：“兴许是哪只粗心的青鸟将自己的蛋落在了此处吧。这枚蛋长得如此俊俏，我倒是不舍得吃，若是能孵出个小青鸟来，那我兴许就将它卷进袖中带走了。”
“那我可管不着，现如今各族混战，世道混乱，找点吃的都难，今天遇上了算它倒霉。”
“那你为何不去吃你那九曲玲珑境里的仙草瑞兽？”另一人揶揄的笑。
“自己家里的，心疼。”
这两人的对话颇为好笑，我正自个儿偷乐着呢，忽然感觉天地颠倒，像是被腾空抱起。隐约听见那人说什么要将我带到家里去藏着，免得被他人觊觎，充满了童趣。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才感觉到安稳下来。却又忽地感到浑身发热，继而又不停地受到外界的轰击。
我心里气得不行，你说你既然要吃了我又何必如此折腾，何不一刀两破来得痛快？这是琴鼓山里的榆树精说与我听的，他说山外的那些神魔无论吃什么都是一开两破然后大快朵颐。我以为我也会这样被吃掉，可是没有，从我有记忆以来除了榆树精没有谁跟我说过话，也没有谁能吃了我。
榆树精是偶然发现的我。那时候他也在饿着肚子找吃的，瞧见我后也是一通刀劈斧砍，发现毫无作用后很是失落地离开了。从那日后，他便常常来与我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只有他自己在叽叽喳喳，我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见。原以为他只是因为没有破开壳而觉得丢脸，所以日日来找我消遣，没想到他并不是一时兴起，山中岁月悠长，这一聊便又不知过去多少春秋。
榆树精其实有个挺好听的名字，唤作怀辛，可我总是叫他榆树精，因为他是琴鼓山里第一个修出人形的。我一直觉得榆树精是想要吃了我的，可是他也没办法，所以只好和我聊天，和我聊山里和山外的故事。我想过，若是有一日我突然从蛋里出来，榆树精肯定会迫不及待的第一个吃了我。所以我觉得还是待在蛋里比较安全。
外面那人也不知折腾了多久，居然许久也不曾消停。我心里难过的紧，完了完了，还不如被榆树精吃掉呢，也免得受这苦。说来也怪，平日里总是爱与我唠些闲嗑的榆树精，今日却消失得干净。想来凭他的实力，也不能拯救我于苦难之中。
天边忽然天雷滚滚，外面的人也歇了手。雷声低沉，似乎酝酿了多时，外面的世界突然寂静，我恍惚间感受到天上地下正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隐秘地向我袭来，体内血液极度沸腾，仿佛是一场积蓄了许久的浩劫。
我突然想起榆树精说过他修成人形历了一场天劫，似乎有什么天雷地火之类的，他差点死在那场天劫里。我吓得不行，暗自估量了我这枚蛋的厚实，想想多少能人都拿我没办法，何况这天雷地火。
大不了，给它劈了算了。
我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还醒着。意识还模糊着，却使劲睁开眼睛想看看我的壳。可是我并没有找到我的壳。
我看见了一个榆树精向我描述过的人。
榆树精曾说过：“若是你有朝一日脱离了这个壳，或者碰上好机缘化了人形，你一定要记得，离一个叫诸善的人远些。你别看他名字和我的一样好听，可是他可没我这么善良。他长得没我好看，但是比我厉害，一把琴在他手里使得那叫出神入化。总之你离他远些，他脾气不好，你小心些为好，不要刚出蛋壳就被打死了。”
榆树精跟我说过诸善的很多传闻，其中包括了他的外貌。说他总是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背着一把琴，最特别的是他眼角的那颗朱砂痣，隐隐约约，勾魂摄魄。不知世间有多少女子为他赴汤蹈火，沉迷而不可自拔。
我并看不清眼前的这人，只看见他背后有一把琴，他或许便是传说中的诸善。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静静地仰视着他，目光有些涣散，视线也很虚。他忽然笑了，对着某个方向说：“你瞧瞧，你的小青鸟被烧成杂毛鸟了。你说这火也不多烧会儿，也免得我待会还要自己动手生火去烤熟。”我就知道，一直嚷嚷着要吃了我的人一定是他。
他笑得很狂妄，仿佛把我烤熟了吃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另有一人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比之前那人的身影还要模糊。他的声音跟我在蛋里听到的一样温柔，他说：“小青鸟，若是你累了便休息吧，有我在没有谁能吃了你。”
我的精神恍惚了一下子。
哪怕是面临着被吃掉的命运，我也希望见识见识榆树精向我描述的世界。我不知道现如今我身处何方，但我终于在天雷地火的霹雳中破壳而出。榆树精曾说过，旭阳初升，雾气氤氲，百态惺忪，那是琴鼓山最美的时候。
我希望能回到琴鼓山。
此时的我该多庆幸天雷地火并没有真的将我烧成灰烬，而是留了我一条小命，让我见到传说中的诸善。若我活得够久，兴许我还能见到榆树精。
我觉得自己是能说话的，可是我张了张嘴，却说不一个字。意识逐渐消失，眼皮也渐渐合拢，终于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往事情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