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光美酒 ...
-
这一杯酒下肚，许多情绪就那么轻易地涌了出来。少虞从桌子下又拎出一只酒壶，琉璃质样，壶口处雕成了一朵芙蕖花，红色的酒液从花心处缓缓流出。他给自己斟满了一杯，又给我斟了一杯，他说：“你尝尝这壶凡界的葡萄酒，这可是西域特有的好酒，凡界皇帝都难求一杯。”
我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倒是的确没有其他的酒那么辛辣，入口后留在喉间的是葡萄的甘甜与酒液的醇香。
的确是真是难得的美酒。
我说：“凡人有句诗是‘葡萄美酒夜光杯’，你光给我一壶葡萄酒，却没给我夜光杯，这酒喝起来就没意思了。”
他笑：“神女还知道这句诗？”
我得意扬起头：“那是当然，我又不是什么不学无术之辈。几句诗而已，还难得到我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巧了，我在凡界的时候略读过几本书，今日还得向神女请教一二。”
我心里立即慌了。
这谁不知少虞在凡界饱读诗书，还曾是个状元，跟他研讨学问，除非我傻了。
我干笑道：“月老你这太谦虚了，请教就算了。再说了，今日喝了这几杯酒，头有些发晕，那些个什么书啊字啊的，都在这眼前瞎转悠，就算了吧。”
说完又背转身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虚汗。
待我一转身，生生又吓出一身冷汗。
“我这转个身的功夫，你就换了两个杯子，你还真是厉害呀！”
我们之前喝酒的杯子已经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两只透明的青色玉杯，杯中的葡萄美酒正悠悠地晃荡着，闪着动人的光彩。
他指着酒壶：“我的葡萄美酒。”又指向我面前的酒杯：“你的夜光杯。”
说完将手缩回袖中，静静地望着我。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蓓蓓却在此刻突然闯进我们的视线。
我立在灵霄宝殿的上首，淡淡的审视着台下跪伏着的两人。
昊天坐在主位，玉莞坐在他的右首，我便立在他的左首。蓓蓓与少虞远远的站在殿外，不仔细看便会望不见。
下面跪着的两人我也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觉着两人身子似乎在颤抖。看来这昊天是越来越有天帝的风范了。
昊天猛地一拍桌子，众人皆被惊得抖了一下，正出神想事的我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玉莞连忙按着昊天的袖子帮他顺气，安慰他消消火。
“你二人还真是胆大啊，竟敢私通妖族，那迷岸海岂是寻常人都可以进去的？”
那迷岸海是昊天他祖辈埋葬尸身的地方，常年灵雾缭绕，仙气繁盛，非专人带领连入口都找不到，连我也在里面迷过路。这两人应是常年出入迷岸海的仙官，今次却不知为何与那妖族私通。不过这迷岸海除了一堆冰棺之外也没有什么宝贝，这妖族做什么要来迷岸海呢？
莫非是我上次打死了他们某一个首领，他们便打算来盗一具历任天帝的尸身回去以泄心头之恨？
这可不成。
其中一人抬起头来，额间已隐然浮现出恶魔之花的印记。
这是堕仙的征兆。
为神为仙者，一心向善，心境清明，无欲无求，所求者不过天地太平。这么些年，我也算悟出了些个中道理。
那人高声道：“妖族首领予我等万千富贵无上荣光，我等自当为他效力。”
“放肆！”昊天将手中的紫玉狼毫一把掷出，正中那人额头，狼毫应声段为两截，那人痛哼一声。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昊天发脾气。到底他还是一族首领，该有的威严与霸气都没缺，以前我却一直把他看作孩子。
我叹息一声，朗声道：“你二人虽于天族有功，但到底还是犯了叛族之罪。若是知错，就此伏首认罪，便对你二人从宽处置。反之，若你……”
昊天却兀自接了话：“不必了，就剔去你二人仙骨，推下诛仙台，打入畜牲道永世不得轮回。”话毕摆摆手，兵士便将二人带了下去。
玉莞扶着昊天起身回宫，昊天一脸惫态，脸色颇有些苍白，脚下也是踉跄。
我连忙伸手扶住昊天，用眼神询问玉莞。玉莞摇摇头，低下头不言语。
待回到太微玉清宫将昊天安置好睡下，玉莞携了我的手出了宫门。
见四下无人，玉莞失落地说：“那妖族的来迷岸海取走了一样东西，昊天哥哥已经急得几日未曾休息，心力早已交瘁。”
我问：“取走了什么东西？”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也不说，我只隐约听说似乎是颗珠子。”
我不解地问：“珠子？”
她迟疑地点点头。
回到长清宫后我径直奔了书房，蓓蓓早已在园中候我。
她欢喜地说：“月老送了神女您一套酒具，奴婢瞧着里面有两只酒杯最为精致。”
我问：“什么样式的？”
她偏着头想了想：“恩，瞧着像是琉璃的，杯子倒是透明透亮的。”
少虞居然把适才那两只酒杯送了来。
先是琴谱，现在是酒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不知他是不是想巴结我。
我嘱咐蓓蓓：“以后只要是少虞送的，一并收了，不用跟他客气。”
蓓蓓问：“那落人口实可就不好了。”
我说：“管他的，礼多人不怪嘛。再说了，这天地之间，我青晚怕过谁，谁敢指责我半分不是？我多年安贫乐道，偶尔收个礼碍着谁的事了，恩？”
蓓蓓连连点头称是。
我到底是多少年没翻过天族的史书了，这好不容易找到了书却发现书上蒙了一层厚重的灰。
我翻遍了天族的史书，看得双眼生花都没有找出关于迷岸海那颗珠子的记载。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不提及，但它确实是不存在于书中。
我收起书急急出了书房，蓓蓓正在院里修剪花枝，被我拎着出了长清宫。
蓓蓓慌乱地跟着我走，姿态十分狼狈。见她颇为不满，我连忙松手帮她理好褶子。
蓓蓓疑惑地望着我：“神女，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去迷岸海。”
她惊讶：“您这是要去查私通妖族的事？”
我说：“不然呢？”
她连连摆手：“奴婢不行的，奴婢道行低微，去了要给神女添麻烦的。”
我不耐烦地回头说：“又不是让你去打架，修为低点没事。”
她委屈地说：“奴婢自然知道轮不到奴婢出手。但迷岸海那地方灵气浓郁，像奴婢这般修为的是受不得那等灵气的威压的。”
我停住脚步，深思这个的确是个难解决的问题，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出法子来。
我拍拍蓓蓓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说：“跟在我身边几万年了还是这么不争气，真是难为你了。”
蓓蓓尴尬地点头，转身准备悄悄溜走。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说：“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事想要问问你。”
她说：“神女请说。”
“今日你欲言又止是为了何事？”
她抿唇：“没什么大事，神女不用在意。”
我点点头：“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你今日就随我去迷岸海走一趟吧。”
她顿时叫苦，扯着我的袖子不住地求饶，最后似下定了决心，她狠心地说：“神女若是这么逼奴婢，奴婢就不伺候您了，以后可莫要后悔。”
我眨眨眼：“没事，少虞说要把那十八个仙娥送我，我正愁没地使唤她们呢，你一走正好给她们挪地方。”
蓓蓓气极，见这招惯用的杀手锏都没法奈何我，认命般垂下头，说：“神女前几日在月仙殿与月老的那出荒唐事不知被哪个好事的仙官撞见了，回来后四处传播，闹出了您与月老好事将近的戏码。天帝也听了这件事，翌日便赐了月仙殿十八个仙娥，这事便愈演愈烈，现下全天族的神仙都等着您的请帖呢。”
我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今日少虞问我是不是因为那些流言去找他算账的，我当时还纳闷呢，没想到他们都知道，结果就我被蒙在鼓里。
我和少虞好事将近？一个几十万岁的老神仙，一个刚飞升不久的月老，怎么可能凑一块去？要我说天庭这帮神仙平日里也忒无聊了些，连这种不靠谱的八卦都能编得跟真的似的。
我决计无论如何都要与少虞划清关系，以后那些礼也不能收了。想到这儿，我的心不禁抽了一下。
我嘱咐蓓蓓：“之前我说的话就不作数了，从今以后，我们长清宫要同月仙殿划清边界，同他们少来往。以后少虞送的礼一概不准收了，若是月仙殿的人登门，一律闭门不见，，懂了吗？”
蓓蓓没有作声。
我回头差点被吓死。除了一个正浅笑着望我的祸水，哪里还有半分蓓蓓的影子？
我干笑道：“哟，少虞啊，好久不见，什么时候来的，你这也是要出去逛逛？”
他面不改色：：“小仙从神女开始说方才那番话之前就来了，一直不敢打扰神女沉思。”
我尴尬地笑笑，很没面子地使个诀当着他的面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光美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