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左湾

3、酒伴芍花

　　自打从月仙殿回来后我总是心神不宁，总觉着似乎要有大事发生，便整日避居在长清宫中研究琴谱。
　　长清宫因为独居一隅，平日里很少有人来访，撇开上次香囊的事，长清宫已经冷清许久。
　　我骨子里是个喜欢热闹的，但多年的隐居生活使我性子冷淡了不少。连昊天的婚礼我都假借铸剑为由推辞，蓓蓓便愁着为我寻点乐事。其实清静些没什么不好，平平淡淡的日子更适合做一些怡情养性的事。

　　近来长清宫里的仙伯仙娥都颇有些惴惴不安，只因我心神不宁脾性颇有些易怒。
　　平日里深得我意的蓓蓓无事时总会说一些天宫里发生的趣事，见我心情烦躁连忙沏了一壶金银花茶，在我又要开口时斟了一杯递到我唇边。
　　我就势轻啜了一口，觉着比往常的茶水有些不同。
　　我夸赞蓓蓓：“你沏茶的手艺愈发炉火纯青了。”
　　她抿唇：“不过是神女您的口味愈发刁得炉火纯青了。”
　　我一怔。
　　我接过茶杯放下，很是认真的深思了一番：“蓓蓓，你这几日是不是过得甚是压抑？”
　　她疑惑地望向我。
　　我说：“我的意思是，你若是觉得无聊了，愿不愿意同我去月仙殿看看你朝思暮想的美男子？”
　　她忽地羞涩的垂下头，双手绞着下裙，身子扭了扭，道：“神女这是什么话呀？奴婢何时对那月老朝思暮想了？”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姑娘，你别乱想，我只是与那少虞夸下海口，说你沏茶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好，此番带你过去只是想展示你的手艺。你，意下如何？”
　　她哭丧着脸问我：“神女，奴婢能拒绝吗？”
　　我摇头：“不能。”

　　几日未曾出门，今日甫一出门，路上遇到的仙官们皆向我行大礼。倒也不是以前未曾向我行礼，只是今日这礼行得忒热情奔放了些。我心想估计是像我这么大岁数的老神仙很少在外走动，乍一见我他们定是喜不自禁，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喜悦之情。
　　但这也忒客气了些。
　　每逢一个仙官向我行大礼，我便能瞧见他们脸上灿烂的笑容，与一旁欲言又止的蓓蓓尴尬为难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回头对她说：“蓓蓓，你若是内急可得赶快去解决，这憋久了可不知要出多少大问题呢。”
　　她羞愤的说：“奴婢不是内急，只是、只是有些话不知当……”
　　我立马接上她的话：“这有些话若是不当讲呢，你便埋在心里。若是当讲，你赶紧痛快的讲了，免得我误会你的表情！”
　　她无力地垂下头：“那奴婢还是不讲了。”

　　月仙殿比我上次来时热闹了不少。
　　上次来时门口连个通传的仙娥都没有，今日门口居然列了两排十八个仙娥，穿得桃红柳艳花枝招展风情万千，令人眼花缭乱。
　　可见，这少虞当真是集万千女仙宠爱于一身。
　　我尚未走近月仙殿，便有眼尖的仙娥瞧见了我，高声道：“神女来了。”
　　听见这娇滴滴的一声呼唤，我从心尖酥到了头皮。还未待我反应过来，一溜十八个仙娥迎上前来将我簇拥着送进了月仙殿。四周胭脂香浓，环钗夺目，却望不见我的蓓蓓。

　　依旧是绕过回廊到了后园，景色依旧雅致。紫藤架下坐了一人，身着湖蓝色衫子，正捧着经书细细地看。
　　听见声响他抬头望向我们，微微一笑，道：“你们都回去吧。”
　　一众仙娥将我往前轻轻推了一把，便个个乖巧地行了礼，捂着笑得合不拢的嘴跑了。
　　我收拢心神，笑道：“你这月仙殿迎客的方式还真是周到别致啊！”
　　他一愣：“你说她们？”随即便无奈地苦笑，摇摇头说：“前几日天帝不知为何赐了我十八个仙娥，我月仙殿中仙娥着实已经够多，又不能拒收，只好派她们去门口值守了。”
　　我说：“不知情的还道月老你多会待客呢！”
　　他摇头：“你可是这几日来的第一个客人。”
　　我说：“那本神女可真是荣幸。但你怎忍心让这十八个娇滴滴的仙娥来守门呢？若是换了我，定要将她们迎进宫中好好地伺候着。”
　　他笑：“那我将她们转送给神女，如何？”尾音带着一丝戏谑。
　　我沉默片刻，干笑道：“她们既是昊天赐给你的，必有他的用意。再说了，你平日里若是渴了累了，有人给你端茶送水、捶腿捏肩，岂不是很好？”
　　他挑眉：“我听说神女宫中伺候的仙娥很少，平日里都是蓓蓓在照顾神女。她们若是去了神女宫中，在蓓蓓忙不过来时，有人为神女端茶送水、捶腿捏肩，岂不是很合适？”
　　我正色道：“诚然，你的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怕蓓蓓会伤心难过。你也该知道，若是蓓蓓同我置了气，我于心不忍啊！”说完还捂着心口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笑出声来：“神女可知道凡间有一个‘东施效颦’的故事？”
　　我摇摇头。
　　他却没再与我接话，合上书卷搁在石桌上，起身时抖落一束花串。他走到我身旁坐下，倚着廊柱抄手望我。他今日的装束一改往日纨绔公子哥的习性，十分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显出了他的书生意气。

　　气氛莫名地变得很奇怪，我随意地说：“说到守门，我认为你的确应该在门口设个通传的仙娥。若是以后你再喝醉了酒，也不会再有人撞见你……”我顿了顿，斟酌了用词的妥当，又接着说：“呃，撞见你酒后失态。你要知道，可不是所有女仙都像本神女这般坐怀不乱。”
　　他说：“晚晚，那日的事我都记得。”
　　我吓得往后跌了一步。
　　他又道：“莫非你是听了那些流言来向我兴师问罪的？”
　　听见这话我愣了愣，问他：“什么流言？”
　　他垂着头笑了，抬手摇了摇，道：“并无什么大碍，你若没有听过就不必听了。”我听得只觉莫名其妙，他又抬头问我：“蓓蓓不是一向与你形影不离，怎么今日没随你一同前来？”
　　我一拍脑门：“被刚才那么一闹，我都忘了今天来的目的。我上次在留仙郡向你夸赞蓓蓓的手艺，今日便带了她来。可你门口那些仙娥实在是太热情，害得我弄丢了蓓蓓。”
　　他挥挥手：“无碍，改日登门拜访时再品尝吧。”
　　我暗自想了想，觉着他说的也有道理，便也不往心里去了。我扶着廊柱，挑了他对面的石凳坐下。
　　他偏头望向园中的花圃，神情变得很温柔。
　　花圃中种满了芍药，有“铁线紫”、“观音面”、“胭脂点玉”、“雪白紫玉”等品种。现下约莫是临近七夕，芍药花开得极尽绚烂，一株株斜斜地伸出花圃，争芳斗艳，朵朵都是花中仙子。
　　见他出神许久，我开口问他：“你喜欢芍药？”
　　他回神细思索片刻，似失落地叹息：“不喜欢，凡界还给它取了个别名，叫做离草。虽是七夕的爱情花，却象征着别离。”
　　我却咂摸不出个味来。
　　他起身邀我同去石桌旁坐下。桌上置了一张梨花木托盘，托盘中立了两只酒杯。杯中液体醇香四溢，清冽可见杯底的青花纹饰。
　　他端起一杯递给我，我苦笑着接过搁在桌上，问他：“怎么又喝酒？”
　　他却已饮完杯中酒。
　　他答：“放心，一杯而已，我不会醉的。”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知不觉那么多天过去了，我只憋出了这一章，下一章用的时间应该比这章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