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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老少虞 ...


  •   前些日子飞升上来一个男仙,俊俏的模样惹得天庭一众女仙纷纷躁动,连蓓蓓这不开窍的姑娘也颇有些春心萌动的意味。
      此男仙天生仙骨凡胎,铁定的神仙料子。一生苦修志达天宫,将昊天感动得稀里哗啦,袖子一挥,破格允他以凡胎位列仙班。成仙后他一路青云直上,接了月和仙翁的位置,年纪轻轻便成了古往今来最英俊潇洒的月老。
      想当年,昊天降生时百鸟朝凤,霞光普照,三日不绝,天庭里也是难得的热闹。而自打这男仙成了月老,天庭里各女仙皆以求他卜算姻缘为由日日拜访,月仙殿整日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那日我碰巧有事去见昊天,在太微玉清宫外便见到了这传说中迷倒万千女仙的新晋月老。
      抬眼望去,他正伏低身子研究花圃里的胭脂花。男子衣衫艳红似火,任周身云卷云舒,他自玉树临风。他伸出手压低花枝,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搭在灿红的花蕊上,俯首轻嗅。半晌将手收回,便抖落几片花瓣,簌簌地委落泥土中。
      他直起身子,双手负在身后,出神地望着那一簇簇胭脂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便是月老,少虞。”蓓蓓附在我耳边轻声回禀,言语中有说不出的欣喜。
      我回头望她,只见她双手在身前绞着裙摆,如雪的俏脸上映着两抹红晕。眼底泛着柔柔的光彩,水波荡漾,欲说还休。
      我不禁感叹:“穿得如此风骚,真不愧‘祸水’称号!”
      似是听到我们的说话声,他侧眸望我,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弯成月牙,薄唇微勾,眉眼间极富深情。神色似笑非笑,芝兰玉树,流光溢彩。
      望着他那一袭红衣我不禁皱眉:“一个男子怎么喜欢如此艳丽的颜色?”
      他唇角微翘:“月老自然要穿得喜庆些。”
      见我态度冷淡,他也不恼,转身继续赏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四周云雾缭绕,宛若梦境。
      片刻又转头看向我们:“蓓蓓,听说你会做香囊?”
      蓓蓓痴痴地点头,他莞尔一笑,眼角的朱砂痣若隐若现,“我很是喜欢这胭脂花,你能否用这胭脂花替我做个香囊?”
      小姑娘喜出望外:“承蒙仙官不弃,奴婢定当不辱使命。”
      “多谢。”他点点头。
      他向我们微一颔首便转身离开,步子悠闲,颇有种“我欲乘风归去”的潇洒意味。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沉吟片刻,瞧他身影还未走远,便快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便问:“你为什么随意使唤我的蓓蓓?”
      闻言他神色一怔,眼睑微垂:“小仙唐突了。”
      继而他双手负后,不着痕迹地甩开我的手,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古册子递与我手中。
      他笑吟吟地望着我:“听闻神女喜爱琴曲,这是小仙在凡间收藏的孤本,以作见面礼。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神女笑纳。”
      我粗略地翻看了几页,倒真是世所罕见,有些连我这个老神仙不曾见过。诚然,这是个很会见风使舵的仙官。
      我不露声色地将册子收进囊中,正色道:“小小年纪便学会了贿赂长辈,虽说也是你一片心意,但这终归是影响不好,以后切莫再犯。你可明白?”
      他轻笑出声:“小仙明白,多谢神女指点。”
      见左右无人,我悄悄靠近他身旁,轻声道:“若是以后还有这等好东西,记得给我。作为回礼,以后在天庭犯了事你便报我名号,任谁也不敢把你怎么着。”
      他躬下身子向我拱手:“如此小仙便多谢神女厚爱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嘉许。
      月老其人,果真如传闻中一般美不胜收。

      长清宫近日花草凋零,让我好生心痛。
      蓓蓓被那少虞迷的神魂颠倒,不仅将太微玉清宫外的胭脂花摘去大半,更将长清宫西侧的佛铃花尽皆摘去。
      那几株佛铃花是我去西天听众佛论经无聊时随手挖的,怕被人发现,便带了回来。回到长清宫时这花已半死不活,蓓蓓每日悉心照料,前几日终于开了花。
      一簇簇雪白的嫩团缀在枝头,嵌着金边的叶子柔柔的泛着光,婀娜的枝条在曦光中随风摇曳。虽说对这花我不甚在意,但开了花总是让我心里欢喜的。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这赏心悦目的美景转眼就被蓓蓓毁得不堪入目,着实让我心里有点失落。
      花园里晾晒着红白两色花瓣,胭脂花妖冶的香气和佛铃花清淡的香气弥漫在空中,使人宁神静气。长清宫整日笼罩在鸟语花香中,登门沐浴花香的仙官络绎不绝,颇有赶超月仙殿的态势。
      过了几日,蓓蓓便将干花收集起来,挑最好的装在香囊中。这香囊乃是用九天五彩丝织成,水火不侵,是这天上地下难得的至宝。当时蓓蓓向我讨这九天五彩丝,我虽不愿给她,但为了以后能吃好喝好也只好忍痛割爱。
      这几日花香熏人,令我有些头晕,趁着蓓蓓去送香囊时悄悄地下了凡。

      留仙山山顶常年积雪,山麓却是绿草如茵,山脚下的留仙郡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留仙郡中心处有一座新修的茶楼,飞檐画栋,金碧辉煌,连看一眼都觉得腰间的钱袋轻了不少。
      甫一踏进茶楼,便只觉茶香扑鼻,想来手艺也不错。环顾四周,只觉心神一凛。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男子,乌黑的长发用青玉簪固定在头顶,垂下两条月白色缎带闲闲地搭在肩上。火红的衣衫在人群中十分显眼,面容平静,令人移不开目光。他举手投足间十分优雅,连那寡淡的茶水都被他喝出了琼浆玉液的滋味。
      周身喧闹,只他一人游离于世间之外。
      许是发现了我的注视,他放下杯盏,偏头望向我,随即伸手招我过去。
      待我坐下,他便倒上一杯茶递给我。杯身绘着青花浮云,内壁雪白,盛着微绿的茶水。轻抿一口便觉口中苦涩,不禁皱眉。
      他失笑出声:“喝不惯这人间的茶水?”
      我咂咂嘴:“倒也不是。适才闻着颇香的茶水,入口手艺略差些火候。”
      “神女懂这凡间的茶道?”
      我摇摇头:“蓓蓓沏茶的手艺很好,凡间这些人哪能比得上她。”
      他点点头,顺手又给自己添上一杯茶。
      瞧他喝茶时享受的模样,定是在凡间时没好好喝过茶,连好坏都不顾忌,等回长清宫定要让他尝尝蓓蓓的手艺。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戳我的眼角,触感微热:“你看。”
      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茶楼外忙忙碌碌的行人依旧嬉笑怒骂,只是右脚脚踝处多了一根红线,蜿蜒向未知的方向。
      见我疑惑,他便笑着为我解释:“每个人生下来右脚的脚踝处都有一根红线,红线的两头分别绑着一男一女。即使经历仇敌之怨、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等折磨,最终也会化解一切成为夫妻。”
      他又轻轻戳我的眼角,那些红绳便消失在我眼中。
      我惊讶:“这红绳只有你看得见?”
      他得意地眨眨眼:“当然。”想了片刻,又道:“我月仙殿中的仙娥们自然也是看得见的……”一脸的高深莫测。
      我急急撩起裙摆,伸出右脚:“那你瞧瞧我的红绳绑着谁?”
      他低头查看,却见他愣怔半晌也不回话。
      我拍拍他的头,他才如梦初醒,坐直身子灌了一杯茶。果然是个没好好喝过茶的人,此刻被呛得满脸通红,不停咳嗽。
      见他情况好转,我急忙追问:“如何?”
      他摆摆手,欲语还休的模样令我有些咬牙切齿。
      他出神许久,仿佛隔了几百年,他的声音才再一次在耳畔想起,却显得有些空灵:“……所谓结璃之亲,命固前定,不可苛求。”

      近日不知在想些什么,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蓓蓓特意为我准备了许多安神的吃食,不仅仍辗转难眠,而且还胖了不少,许多昔日的衣裳都穿不下,气的我更是寝食难安。
      清晨岚烟缥缈,灵气最盛,睡不着的我只好溜出了长清宫。
      本想着去找昊天讨一些雪绒丝做琴弦,但路走到尽头才发现我到了月仙殿。
      月仙殿周身缭绕在云雾之中,入门处的花圃里开满乳白色的菩提花。不远处金光映射,钟声响磬。真不知这比我那长清宫还清幽雅致的月仙殿,前些日子是如何的客满盈门。
      正打算绕路离开时,殿内却传来袅袅琴音。琴音透彻,婉转起伏,无不彰显着弹琴者高超的技艺。
      这月仙殿什么时候来了个技艺高超的琴师?
      今日既已至此,我定要去会会他的。
      月仙殿无人值守,小仙娥们都忙着为凡间男女牵线搭桥。我绕过回廊,堪堪瞧见紫色藤萝围着凉亭的柱子一路盛放,下一刻却恨不得捂上眼睛遁地逃走。
      少虞披散着头发倚在草地中的美人靠上,一件玫红色的衫子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袒胸露乳。唇似桃红,双眼微眯,活脱脱就是一副美人出浴图。古琴架在他腿上,十指轻拢慢捻,姿态十分悠闲。
      青天白日竟被我撞见这等风景,幸好我定力非凡尚能自持,若是换作其他女仙恐怕早已扑将上去。
      我走出回廊,他听到脚步声便抬头看我,神色迷茫惺忪,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见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把琴随意往地上一搁,坐直身子勉强将袍子拢了拢。
      我咧嘴一笑:“想不到月老独处时竟这般风流,甚妙甚妙!”
      闻言他眸子一亮,双手微垂,“小晚晚尽是说这些讨厌的话!”
      小晚晚?
      听到这称呼我不禁浑身一颤。这少虞莫不是吃错了药?
      “少虞,诚然你是想跟我套近乎。我听闻你在凡间曾是状元,想必那些个四书五经定是读得不少。古书里常说尊老爱幼,你定是比我明白这个中道理。这无论按辈分还是按岁数,你都该叫我一声祖宗。”
      他十分委屈地看着我:“小晚晚莫不是不喜欢人家这般唤你?那你是喜欢人家唤你小青青还是小青晚?”
      我这厢正郁闷着,他又道:“可人家还是觉得小晚晚最好听了。”
      我冷笑:“这世间敢在我名字前加上个‘小’字的还没几个,你莫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扑上来抓住我的裙边跪坐在地上,心酸地靠着我的腿,大声抽泣,也不知是真是假。倒是那扑面而来的浑身酒气令我掩鼻。这少虞闲的没事竟喝成这样。
      “小晚晚莫非是嫌弃人家?”
      “你说对了,我还真是嫌弃你。”我从他手中抽着裙边,顾忌着若是撕坏了我可没脸回长清宫便不敢用力。转而伸手去推他,谁知这平日里看上去如此纤弱的人此刻竟跟头死猪一般无法撼动。
      我忽地想起凡间的一句话——咬定青山不放松。
      呸,我才不是青山。
      我是断不能使术法赶他的,万一待会儿他与我斗起法来,于我面子上甚不光彩。一则是少虞是小辈,我若出手这天庭的老古董们定要对我口诛笔伐。二则是近来我荒废修炼,若到时我输了倒显得尴尬。三则嘛……我低头瞧见他面色红润,衣襟斜褪,露出精致的锁骨,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专注的看着我。
      我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想我青晚乃天命神女,降得神魔鬼怪,能歌善舞,上天入地,所向披靡。可谁来教教我如何哄好面前这个醉酒的撒娇男人?
      我痛心疾首地捂住心口:“……我至多允你唤我青晚。”
      他软糯着嗓音哭诉:“可是人家就要唤你小晚晚!”
      我竟无言以对。
      好不容易在这九重天上遇见个琴技高超的知音,却发现是这等泼皮,真不知是喜是忧。也罢,这也算是命中注定。

      远方钟鼓齐鸣,眼前落英缤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老少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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