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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似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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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我犹豫该怎么去见孟越,少虞已兀自招来两朵祥云,不由分说地扯着我的袖子就要走。我慢吞吞的落着步子,颇为心不甘情不愿。
少虞失笑:“你这扭捏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凡界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
我从他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嘟囔道:“再怎么扭捏我也是神女。”
少虞双手交叉搁在胸口,分明是一副看好戏的纨绔模样。他伸手轻轻揉捏我的我的耳廓,说:“平日里你总是想着自个是个劳什子天命神女,如今瞧见你这般小姑娘作态着实稀罕,我甚是欢喜。”
闻言我愣是半晌没有憋出一个词来驳他,只好气鼓鼓地用眼神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什么小姑娘作态,我这么大把年岁若是还同那些水嫩嫩的女仙一般矜贵,岂不是摆着给他人白白笑话?那种矫揉造作的姿态于现下的我甚是不符,更别说提及此番种种,怕是老脸也要羞红。
我连连摆手:“你可别再打趣我了。”
少虞挑眉,不作它话。
我与少虞一道立在云头,御风而行。
待得离碧落坞愈近,我心里越发的怯懦,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那么几万年不见,孟越会不会都要忘了我?亦或是自从分别以后就压根没打算见我我不敢继续往下想,说到底,我还是个顶没用的。
“神女这是近乡情怯了?”少虞偏头问我。
我迟疑地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当年好歹与孟越也是相处了几万年,犯的错事都靠着孟越为我顶着,可是为何如今却鼓不起勇气去见他?我突然就很想哭,为着那点破事。
“晚晚。”
我抬头,少虞面无表情的与我对视。
“你不要趁着没人就跟我没大没小的,说到底,我还是比你大上几轮的。”我撇撇嘴。
少虞忽地握住我的手,说:“不过是见不得你眼中的泫然泪意。”
我呆住,疑惑地看着他。
他说:“你若是不想见,我们便回吧。”
我摇头:“他既是病了,于情于理我都应去看望他,即使他如今是鬼族首领。”
少虞点点头表示认可,随即便是十分自然地松开了我的手。被握住的地方忽而失去温暖,被风吹得有些泛凉。我略有些愣怔。
按下云头一步步的走着,我脑海里刷刷的回顾这过往十几万年,像是凡间演的一场木偶戏。真真幻幻,虚虚实实,都在笑谈中。
天色已晚,渲染得绯红的晚霞层层叠叠,此间草木也披着霞色,如梦似幻,美丽而极为夺目。少时见惯的风景此刻再次相遇,种种思绪涌上心来,忒不是滋味。
去往碧落坞的途中必定会经过一条河谷,一湾湍急的溪水不知从何处蜿蜒而来,河谷两端极为开阔,行至中央抬头便只能见得一线天地,山势高而险峻。因其中瘴气颇重,寻常人难以得过。
可今日,那些瘴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心怀疑惑的往前走,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曲调,不由停驻脚步。每走一步我都觉得这曲子十分熟悉,那种感觉呼之欲出,可我就是想不起来是在何处听过。歌声清越婉转,空灵飘逸,悠悠扬扬地飘进耳中。
像是年少时的安眠曲。
我还在原地苦苦思索,少虞拉着我的袖角走近了溪谷低处。溪水潺潺流去,溪边女子哼唱得出神,每哼一句便会将提篮中的花瓣往外扬。花瓣入水打了个旋,继而缠绵地往前滑落深处。
一曲终了,女子扬尽篮中花,像是有意识地转头看身后的我们。女子笑得温婉动人,浅浅梨涡映射出深沉笑意。一双眼生得纯净澄澈,眉黛如月。呼吸间,她已起身向我们行来,身姿款款。
除了鬼知龄那夺人魂魄的妩媚面容,我再没见过这世间还有如此摄人心魄的绝色存在。恍惚觉得这个念头我曾也是有过的,甚至连同这个人,我也是见过的。
“自浮云一别后,光景如梭,如今能在此处相逢,倒不失为一种巧合。”她的声音像是刻意压得很低,眸中像是藏了万里星光,颊上笑意犹如这漫天流霞。
不。我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这根本不是巧合。
我却死活想不起来我是否曾见过她。
见我茫然,她垂眸,摇头苦笑:“原来你把一切都忘了。”她熟稔地伸出手搭上我的额头,我忘了躲开,呆呆的任她摸着。她说:“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能被过往的伤心事困扰呢?”语气里有欣慰,也有难掩的落寞。
我想起在我剿灭完妖族回来的路上遇见了鬼知龄,她站在云端,衣着单薄,弱不禁风的样子。那时她不知为何哭了,脸上是未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眼中是我没见过的滔天怒火。
她说:“凭什么你就能得天独厚享尽宠爱,一生无忧无虑,而所有的伤心事全让我们记着?为何,为何?”最后两句像是在质问她自己。
我只当她又发疯癫来寻我麻烦,也不多想,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她既不拦我,我便带着天兵天将大摇大摆的从她身旁飞过了。后来有太多杂七杂八的人或事要解决,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如今想来,这两人的话深有内涵。
我忍不住问她:“我们认识?”又偏头问少虞:“你认识她吗?”
两人很默契的一起摇头。
这女子将手收回袖中,随着我的目光一齐看向少虞,深深地,久久地,那目光像是要将少虞洞穿。
她握住我的手,指尖触觉冰凉,掌心温暖,说:“小青晚,你可是九天之上的神女啊!”
我诧异:“啊?”
少虞将我往他身旁一扯:“既是忘了,往事无需再提。”难得一见的霸气。
那女子缓缓点头,唇角笑意化为苦涩。她转身便走,身形快如鬼魅,几步间就要消失在我们视野中,随即如流萤飞散,直至一星半点也寻不见。
出了河谷便是孟越独居的碧落坞,他这人书读得多,骨子里有读书人的气质,住的地方自然也比旁的讲究些。光是亭台水榭、回廊小观就建得极富韵味,他闲来喜欢四处题些诗词,与那些花花草草交相辉映,愈发的显示出碧落坞的遗世独立。
碧落坞的门大敞着,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似乎还有莺莺燕燕的嬉笑怒骂。远看见园中建了高台,有人端坐其上鼓瑟吹笙。走近去观得伶人水袖舒展,高台幔帐随风飘动,一派歌舞升平的和盛气象。
孟越执了酒杯瘫坐在低矮的酒案旁,单手撑着下颌赏着歌舞,分明是唇红齿白的书生郎,哪里瞧得出鬼知龄口中的半点病态,这两人莫不是合计唬我来碧落坞?
孟越许是听见了动静,放了酒杯,侧目望向我们,先是皱紧了眉头,后向我招手:“小青晚,来我这儿坐。”语罢拍了拍身旁的软垫。
少虞揶揄我:“这孟首领倒是比我想象中康健不少,这番享受真是羡煞我等!”
我干笑两声:“看来是我多虑了。”自觉十分羞愧。
我迈了两步见少虞没跟上,后头招呼他赶紧,他摇摇头,说:“小仙就不打扰神女与孟首领叙旧了,我在门外候着,顺带赏这晚霞。”
我抬头,这天色将黑,星斗半现,哪里还有什么晚霞给他赏?他既坚持不肯同我前去,我也不为难,只嘱他莫要四处闲逛,这碧落坞机关重重危机四伏,若是出了事我也无法及时搭救他。
他笑得爽朗:“小仙遵从神女的嘱咐便是了,只在这门外候着,哪儿也不去。”
我这才满意的点头,放心的去与孟越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