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旧友在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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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易翻篇，但若是好不容易放下却又被提起时，总会无端端被那尘灰迷了眼，呛得泪流满面。
思绪渐渐从远古拉回，我愣愣的直盯着鬼知龄手中的那颗珠子，许久才平复心神。我抬头看见她眼里的失落，还有满面遮不住的憔悴，想必她风尘仆仆而来，其中艰辛不言而喻。
她已经和我记忆中的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有了差别。
她现在爱得一点也不洒脱。
情之为物，磨人心肝，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忽地就开始莫名其妙的想要去心疼她。
我拍拍头，意图清醒混乱的头脑。
少虞抬眼看我，眼神清澈如水，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倒是鬼知龄兴许觉得手酸，把珠子一把塞到我右手心里，收了手垂在腰侧。
“我把这珠子还你了，去不去是你的事。”她低头整理裙摆和腰带，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我，吓得我往后跌去，幸好少虞伸手虚扶了我一把。她咬着下唇思索片刻，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你……”我也不知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这些年没有谁过得好，各有各的烦心事，有时候想的多了些夜里便睡得不踏实，面色也自然比往日难看些。”她似是看破了我的心思，很坦白的对视我的眼睛，倒把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是喜欢那时踏雪而来的你。”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自然而然地也就说出了口。
她有些错愕，旋即脸色恢复正常：“这还不是为了神女好吗？”语气有些酸。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鬼知龄不知是个什么出身，有她的地方必定白雪皑皑，故而每次一看见飘雪，我便知道她又来了。可是因为我，不，准确地说，是因为孟越，她活生生收敛了自己的排场。
我年少的时候性子极为活泼，十分贪玩。诸善性子清冷不喜与我玩笑，孟越整日里只有琴棋书画，我一个人在玲珑境里未免无聊。虽说也有一些灵智未开化的鸟兽陪我嬉闹，但日子久了，也会腻烦。
那时鬼知龄追孟越追得紧，时常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出现在玲珑境里，每次发现她的踪迹时，都已是白雪满头。孟越也不躲她，她若是来，便沏上一壶清茶，他捧着经书津津有味的读，鬼知龄就安静地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着他。往往这么一坐，便是一天。
因我是被孟越唯一亲近的姑娘，鬼知龄见着我免不得要瞪我几眼，亦或是出言挖苦嘲讽我几句。我那时不懂事，也不知怎么同她争辩，往往落了下风时便委屈的流泪，孟越见了总要哄我为我抹眼泪，模样十分温柔，是鬼知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模样。有时她与孟越好不容易找着话题聊了两三句，若我出现转移了孟越的视线，她便恨不得拎着我的后领子将我扔出去。
可是孟越喜欢的姑娘不是我，他只是把我当做小姑娘。
当年的鬼知龄并不知道。
有次我在岸边自己戏耍，将琉璃珠顺着放进有许多窟窿的石头里，化作一道流光跟随者珠子穿行在曲曲绕绕的石缝里，珠子从某个洞里飞出落入水中，溅起水花刚好弄醒了在一旁圆台上小憩的诸善。这下可好，他无端端被吵醒，气得慌，不待我出言分辨就一巴掌把我打出了玲珑境，我甚至还来不及装委屈扮可怜等孟越来救我。
我虽然犯了错，但性子也倔，梗着脖子不肯认输。就只能认命地找了个山洞暂时待着，等孟越和诸善吵上一吵，他们就会出来寻我。
可我并不知道孟越那时已经回了碧落坞，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我在境外活得十分窝囊凄惨，平日里荒废修炼，如今连点安身之本都没有。我既找不到吃的，还时刻提心吊胆害怕有野兽来吃我。不得不说，这是我一生最怂的时刻。
我在那个山洞里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几日，脑子也昏涨涨的，甚至连洞口隐约闪过的人影也分辨不清，只道气运将尽。
直至有双冰冰凉凉的手捧着我的脸，叹声道：“你这丫头，难得如此惹人怜惜。”
我努力睁眼却已浑身乏力，晕将过去。
醒来时已在房中，一床云被将我裹得严严实实。鬼知龄倚在窗棂，单手支颐，窗叶半阖，一缕风溜进来吹乱她的额发。
“日后没本事就别逞能，小心冻死在野外也没个人替你收尸。”
孟越和诸善刚好进门，听见这话诸善极为不厚道的笑了，道：“还是洞主教训得好。”
孟越皱眉：“还不是怪你把她打了出去。”
诸善摊手：“谁叫她这么不禁打？”说完还揶揄地看了我一眼。
我哼了一声，便把头缩进被子里。
孟越走过来把我的被角掖下来，轻声说：“你这身子骨忒弱了些，今日便算着了寒，日后可碰不得那些个冰的冷的。”闻言我心虚的看了一眼鬼知龄。
她说“放心，日后我会少来见你，即使是见着你也不会让你平白看一场雪。”
她一定很气，很愤懑不平。
但我有孟越罩着，便也不管不顾。
诸善皱眉：“哪儿养得她那么多娇气毛病？”
“若你二人是真心想留她，就教她些本事，免得日后扫你二人面子。”鬼知龄拿起桌上的书卷，瞥了我一眼，走出了房门。
诸善点头，似是十分认可。孟越思索半晌，二人对视片刻。从此，我便开始了漫长的修炼之路，其中艰辛不需赘述，旁人只道我师从孟越诸善二人定当是天资聪颖之辈，实则我那窝囊废气质险些气得诸善要将我丢到冥海去喂那些恶灵。
诸善与孟越两人性格不同，对待我也自然不同。在诸善处吃的苦，往往在孟越跟前撒个欢也就烟消云散。
自那以后，鬼知龄便很少来境里寻孟越，偶有一次忘了收敛那漫天风雪被孟越极为含蓄的指责后，也就乖乖的收敛了。
后来我才知道有个词叫做“爱屋及乌”，说是若一个人爱另一个人会连带地关心到与他有关的人或物。我想我就是孟越房顶的那只乌鸦，因为鬼知龄对他的爱，连带着也能将对我的厌恶隐忍下来。
“神女近来身子可还惧凉？”见我发愣不说话，鬼知龄抬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柔若无骨。
我已经忘了这回事了。
她却还谨记着不能我不能受凉的往事。令人不禁唏嘘不已。
“白跑一趟，不过见到了你，也罢。”她笑了笑，招来朵云回了鬼月洞。
少虞走上前来，我把珠子交给他，嘱咐他替我保管好，回到九重天后便交给昊天，免得那孩子又为此伤神。
少虞问我：“神女这是想孤身一人去那鬼族？”
我点点头。
少虞含笑望我，一如既往的丰神俊朗，此刻我却提不起半点心思来欣赏。
“神女去见旧友，是否介意带上一个我？”
我惊诧地“啊”了一声。
“神女不愿意？”
我这是着实的不愿意啊。
少虞宽慰的笑笑：“世人传说碧落坞落霞举世无双，正好有此机缘得见，还望神女成全。”语罢还冲我拱手施礼。
我很难为情地点头。若是孟越知道我带着人去游览碧落坞，卧病在床的他会不会气得像当年诸善那般将我一巴掌拍出碧落坞？我暗自思量，生病的人应是身子虚弱，没那么大力气吧
兴许是我脸色太过难看，少虞忍俊不禁，道：“带我去碧落坞让神女很为难？”
我说：“不是。只是……很多年没有见过孟越了。”
很多年了。
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旧友，如今仍在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旧友在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