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故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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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越确实是病了。
方才隔得远看不真切，现下走近一看令我有些震惊。他脸色有些蜡黄蜡黄的，唇色泛白，额角有微汗，像是大病初愈的，与适才那纵情声色的模样差之甚远。我夺下他手中的酒杯，不悦地说：“都病成这样还喝什么酒？”却发现杯壁有余温，我放到鼻边嗅了嗅，是茶。
他咧着嘴笑：“不敢喝不敢喝，我们小青晚厉害着呢，若是被她撞见我喝酒，指不定待会儿要躲道何处去哭鼻子呢！”
“我才不哭呢。”我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孟越挥挥手，那些歌舞渐次停下散去，园中静下来，仿佛可以听见园外那条溪水奔流的声音。
“你这丫头倒是有心，”孟越又端起杯子饮茶，“听见鬼洞主说我病了便巴巴地赶过来。怎么，今日是想来看我卧病在床的狼狈样？”
鬼洞主……虽说不是第一次听见孟越这么称呼鬼知龄，但每次听还是觉得别扭。
我问：“那你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碍了。”说完却又遮掩不住的重重的咳嗽起来，我连忙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你是不是吹了风又受了寒？我们进屋吧。”尽管同他置气，但瞧着他病，又不能坐视不理，真是气愤。
他摇头：“难得天光好，想在外面多坐会儿。”
我便同他一道坐着。这时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连风都没有，显得忒冷清。孟越在这儿住了几十万年竟也不觉得无聊，真是稀罕。
他不说话，我就想找些话题：“来的路上我在河谷里见到了一桩怪事。”
“哦？”他提起兴趣：“说来听听。”
于是我便简短的说了一下往日瘴气浓重的河谷是如何的祥和，顺带把那些因为被瘴气遮盖故我没见过的草木描述了一番。末了，又多说了一句：“我在河谷见着个穿白衣的姑娘，长得比鬼知龄标志多了。”
孟越之前听得兴致缺缺，听了这句先是没什么反应，后搁下茶杯，正色问我：“你说你方才瞧见了个穿白衣的姑娘？”
我点头，补了一句：“而且是个很漂亮的白衣姑娘。”
孟越凉凉地说：“我知道。”
我白了他一眼，哼，他才不知道呢，他又没见过那姑娘长什么模样。
孟越很郑重地说：“我知道她很漂亮。”
我问他：“你们之前见过？”孟越的神色开始变得古怪，仿佛在酝酿着合适的情绪。他长舒了一口气：“不曾。”
我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你可别当我还是十几万年前那个刚破壳的小姑娘，我才不信你的话！”
他敲了两下我的头，我捂着头瞪他，他笑着说：“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古灵精怪，难怪诸……”话说一半，就此打住没了下文。我没听清后面说了什么，疑惑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笑了笑：“没什么，我给你斟茶。”然后端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加满了茶水。
“孟越，你今日有些异常。”我接过茶壶给自己添上茶水。
他问我：“何处？”
我也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只是他举止行为与往常略有偏差，初时只当他病了一场不往心里计较，现在越来越疑惑和敏感。
我憋了半天不说话，他就转移了话题：“方才那位随你一道来的，怎么不让他也进来坐坐喝杯茶？”
我这才想起来，我俩喝得热闹，完全忘了门外还有个苦苦候着我的少虞，竟忘了问他是否口干舌燥。
“他说他想在外面看风景，我就没强求。”
孟越慢悠悠的说：：“碧落坞风景虽美，却不是良善之地啊！”
我拍了他肩膀一巴掌：“不是良善之地你还住了这么多年？”
他笑得开心，不住地笑话我孩子气，继而收了笑声，正色问我：“听说是个青云直上的月老？”
我惊讶：“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些事？”
他乜了我一眼：“我又不是不问世事，鬼族内外大大小小的事务哪件不是我亲自过问？倒是你，躲在长清宫里，日子可曾自在如意？”
自在如意不敢说，只是比我以往的生活平静了不少。虽说担着天族的几分守护的薄责，因为没有像孟越那样接管鬼族那么多烦心事，我也自然得了一份清闲。我懒得回他，干脆趴在案几上闭目养神。
“小青晚，”我听见他唤我，敷衍的“恩”了一声，“那个月老来历不明，你可别轻信于他。”
我支起身子撑在案几上，问他：“你现在怎么关心起他来了？”
他挑挑眉头：“不希望你在没有我们护着的时候过得不开心。”
我笑嘻嘻的抱住他的胳膊，装作很感动的样子，酝酿出几点亮晶晶的泪珠挂在眼角，对他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对我这么好，不然我们俩凑合着过日子吧？”
他从我的束缚中挣脱出来，说：“你少用这套来逗我开心，我嘱咐你的可得当真用点心！”
“知道啦知道啦！”我嬉皮笑脸的回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像是记忆中年少的自己，许久都没有这么肆意放松了。
来坐了半天也没谈什么正事，既然孟越没什么大碍，我也就宽了心，正准备道别时，孟越忽地又问我：“那白衣女子可曾同你说了什么？”
我摇头：“不曾。”
他点点头：“罢了，罢了。”
我估摸着这女子与孟越应有一桩风流韵事，只是二人中有了某些隔阂这才分开，说不定心里还互相记挂着，只是面子上过不去才不得相见。这女子脸皮厚些，走到了碧落坞门口，却又碍着往事进不得门，碰巧见了我，约莫是想通过我给孟越传些话。这么一想，我们三人之间应是认得的，只是我不知为何不记得她了，她有苦说不出，有话传不得，只好落寞离去。这样说来，我倒成了罪人一个。
孟越拉着我一路送到门口，少虞站在松柏之下，身姿挺立，我身旁的孟越虽身体抱恙，但二人一同看来，谁也不输谁的。少虞听见脚步声转身，看见我同孟越一道出来有些惊讶。孟越与少虞两人对视了片刻，各自拱手问了声好，也没说旁的。只是孟越若有所思的盯了少虞几眼，那眼神让我想起了河谷中那白衣女子瞧少虞的眼神。为何他们都要这样子看少虞，即便是少虞没什么事，我心里也觉得很是蹊跷。
少虞一脸的坦然任孟越看着，似乎很享受这种注视。孟越拍了拍我的手背，我不解的转头看他，他使了个眼神，暗示我得谨记着他嘱咐我的那番话，我很为难的点头，心里其实很不认同，私心里认为少虞还是个好人。
孟越语重心长：“小青晚，此一别不知又要多久才能见面，你可要好自为之。”
我得意地说：“我又不是小姑娘了，我可是九天之上的神女啊！”闻言，少虞在一旁极不厚道的捂嘴偷笑。
孟越斜瞥了少虞一眼，温柔地抚摸我的头，我不知他用意为何，只是觉得就像回到小时候，我一生病孟越就很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安抚我，想想就觉得很欣慰。
孟越进了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他回头凝望我，只一眼便回头离去。少虞倒跟个没事人一般，嘴角噙笑，我望着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年纪轻轻的月老真的是缺了一些了解。比如来历，比如他为何天生仙骨，比如他为何飞升后与我如此亲近。
我果然是想得有些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故人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