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红尘旧梦（下） ...
-
鬼知龄既找过孟越，便也找过诸善，谈的无非是孟辄那点狼子野心。如今各族混战，谁不想争夺地盘，称雄称霸？他们二人并无门派，也不用担心哪个活得不耐烦的找上门来挑衅，闲云野鹤惯了，自有其立身之本。
诸善倒是无所谓，在他眼里，所有解决不了的事都可以用拳头解决。
鬼知龄道：“孟越无心争霸，孟辄却是心心念念想要将这六界收服，如此大相径庭的人竟还能成为父子，倒是稀罕。”
“没什么稀罕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失为一种勇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逆天改命对他来说怕也是小菜一碟。只要能成为天地共主，他什么干不出来？”
诸善抬眸：“有我在，他成不了气候。”
鬼知龄拍拍手，红唇微勾，甚是妩媚。
近日天色尤其可喜，霞雾弥漫，孟越整日莳花弄草，心情十分舒畅。瞧着被自己捯饬得生机勃勃的玲珑境，不免心下欣慰万分。
诸善话语不多，每日沉浸在打造兵器的世界里不亦乐乎。两人偶有交谈，也总是浅浅谈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每次都是以诸善的沉默作为终结。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已迫在眉睫，不容得他们忽视。
孟越无心粉饰太平，当他看见远方天色一片猩红越来越深时，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避居一隅，偏安一时。六界将乱，总会有能人横空出世挽大厦之将倾。
于是他选择独自一人回到鬼族。
孟辄站在大殿门口，俯视着万千鬼族士兵。想他纵横捭阖一世，如今却要与人分饮一杯残羹，怎能安心？
孟越拾阶而上，神情肃穆。
“孟越我儿，你总要回来继我衣钵，这六界最后定属于我鬼族。”
孟辄一挥手，数万万士兵振臂高呼，气势雄浑。孟越停住脚步，回眸看见黑压压的一片，心境十分苍凉。六界若起烽火狼烟，这罪责，也有他一份。
他转身跪下，高声道：“儿臣请辞。”
孟辄脸色阴沉，一时变幻莫测，眼神炙热犹如焚天之火。他指着孟越，十分震怒：“我要这天下全都匍匐在你的脚下，而你，你怎敢这么说？”
“可我不想要这天下。”孟越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孟辄正欲出手之际，有威压抑制住他的法力。他侧眸，瞧见诸善悠闲地坐在大殿房檐上，背后那把琴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我诸善还没同意呢，你就想要动我的人？”声音冷冷，一如其人。
“我想你诸善还没有如此不知趣 ，竟插手我孟辄的家事。”
“你的家事我不感兴趣，”诸善从房檐一跃而下至孟越身旁，扶起孟越，“可他是我的人，所以今天我要带他走。”
“你拦不住我的。”诸善斜瞥一眼，极为傲慢。
他很随意的扯住孟越的衣袖，一步步走下台阶，身形逐渐消散。孟辄深知自己毫无办法，只能气得咬牙切齿。
诸善清楚的知道，孟越并非无能之辈，懂得收敛锋芒的人才是最聪明的。但想要存活于世，尤其是现下如此混乱的世道，找点吃的是多么的不容易。
诸善第十次看着他带回来的食物被孟越变成了宠物，终于忍无可忍地拍案而起：“你若是再这般让我饿肚子，你就回你的碧落坞去！”
孟越着实委屈的看着怀中的小狐狸，道：“万物皆有灵性，你这么白白吃了这小东西，难道不会于心不忍？”
诸善额角青筋抽搐，他几近咬牙切齿的说：“……不会。”
孟越轻轻地抚摸着小狐狸顺滑的皮毛,说：“修道者需清心寡欲，尤其是食欲，少吃些荤于你甚有好处。而且，若不是你贪荤吃了鬼月洞的蜚兽，又怎会与那鬼知龄有这许多牵扯？”
“你为了救下这些个小畜生每次都拿鬼知龄来编借口气我，若是鬼知龄知道你以这样的方式提起她，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诸善扶额。
“换做是我，应是哭笑不得。”孟越接过他的话。
小狐狸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两三步跑向远处，和之前孟越收养的小东西们玩作一团。孟越瞧着，心里十分欢喜。
诸善看见此情此景，十分窝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恨恨作罢。
诸善既被气得对孟越不理不睬，孟越便想着做些什么来弥补，可他性子里又不喜杀生，这可实在为难死了他。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了招摇山。忽地想到山中生有祝余草，不由得高兴起来。吃了这祝余草即可保人不饥，是难得的充饥良品。也因为如此，在这乱世，因祝余草引起的争夺之战此起彼伏。
山中生有迷谷树，长着黑色的纹理，光华闪烁，照耀四方。孟越眯着眼折了一枝迷谷树的枝丫佩戴在腰间，继而在迷雾中寻找祝余草。
他发觉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来找祝余草的人。
他看见在朦胧的雾气中，似乎是一个女子在四处走动。他设法驱散眼前迷雾，却发现徒劳无功。他加快脚步追寻那人的步伐，那人身形犹如鬼魅，速度快得让他摸不清。
正午日头升起来，雾气折射着阳光更显迷蒙。
他发现身旁是一簇祝余草，不由得停下追赶的脚步。他感觉到周围有陌生的气息，暗暗握紧了袖中剑的剑柄。
待那人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被光采晃得失了失神。
那是刚才在他前方的女子，此刻看得更为真切。
女子一身白衣白裳，只腰间束了一条藕荷色的腰带，穿着简单，却是非常的淡雅圣洁。脑后松松挽了个髻，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摇着，并无任何珠花装饰。在孟越看来，明明是极朴素的妆容，不知为何衬得这女子气质高华出众，脱俗而独立。
女子笑得温婉：“少主也来寻这祝余草”
他痴痴愣愣的点头，来不及深究她对他的称呼。
“可我急着用这祝余草，少主可否让一让我呢”女子偏头，轻轻抿着唇。
“姑娘尽管采摘便是了。”孟越退了一步，让开那一簇祝余草。
那女子也不多说，将那一簇草仔细地用小锄子挖出来，再放在挎篮里悬在右臂上。起身时带起一阵清淡的香风，熏得孟越情不自禁露出陶醉的神情。
孟越短暂的失神后即恢复神智，对自己方才的做派十分懊恼，却又抑制不住。
“多谢少主，我先行一步。”女子挎着篮筐缓步离开，孟越伸手想要拉住女子问其姓名，只是让得那袖子的丝带从他手中滑过罢了。
等他定神去寻其芳踪时，女子早已不知去向。
孟越站在原地思索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头望见那六界第一绝色的妖冶妩媚，心潮泛起阵阵波澜。
眼前的人唇色鲜艳，妆容修饰得十分细致。她似乎心情很好，嘟着唇眨眨眼睛，显得很俏皮。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孟越愣神。
“孟越，我告诉过你，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这一生我都要缠着你了。”
眼前女子言笑晏晏，他闭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觉得这一切恍若梦一般，在这红尘俗世里波光荡漾。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红尘旧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