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红尘旧梦（中） ...
-
孟越觉得自己的这番话极为中听，若是他真能与诸善结交为友，一则可以应付父亲孟辄，落得自在逍遥；二则嘛，短短两三个月相处下来，他发觉诸善这人颇有意思，值得深交，也便愈发激起他的好奇。
诸善也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但孟越知道，诸善默许了。从此以后，征战南北的诸善身旁，将会有他孟越的身影。他丝毫不怀疑且十分坚定的相信着。
诸善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你见过最美的地方在哪儿？”
孟越便笑得十分自豪：“那自然是我的碧落坞了，那里有世间最炫目的落霞。”
诸善继续问他：“那你知道我的九曲玲珑境吗？”
孟越点点头。
关于诸善的出身，世间众说纷纭，但碍于他的日渐强大鲜有人敢于问津。诸善不提，孟越也就不问，毕竟英雄不问出处，能打的都是汉子。
但，九曲玲珑境是个例外。
玲珑境是诸善的独居之地，传闻中他以一己之力开凿天地，引得灵力洪流，耗费三天三夜造了这一方天地。这地方被六界称为世外桃源，一度被奉为人间仙境，说里面有着奇珍异兽、芳草鲜美，玄乎又玄。实则并无人去过，因着这玲珑境与诸善乃为一体的缘故，境外方圆百里的擅入着都会被诸善察觉，甚而抹杀。这地方又是个好法宝，仙气灵韵萦绕不说，造得也颇为牢固，只要诸善尚有一口气在，任天塌地陷也不会崩塌。
思及此，孟越越发觉得自己向那传闻中的诸善靠近了不少。
“你若是见过，”诸善顿了一下，“你会发现其实那里并不像外人口中说的那般绚丽。美则美矣，实则虚而无实，空有一个名头罢了。”
孟越忽而就觉得诸善活得单调乏味，毫无意趣可言。便显出坚定的神色，将油腻腻的手搭上诸善的肩，说：“带我去吧，我能帮你。”
诸善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把手拿开。”末了，又补了一句：“你弄脏我衣服了。”
九曲玲珑境大概在山海尽头。
孟越不知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这地方偏僻到连山海都难得见到。他想着诸善既能在如此荒凉之处开辟出这一方天地，能力已经强大到超出他的想象。另外，他还觉得诸善这人一点情调也无，外面什么样，境内便也什么样，简直就只是圈了一块地盘而已。
孟越扶额，揉了揉隐隐发胀作痛的心口。
诸善双手负在身后，悠悠地踏着步子走着。孟越每迈一步，便觉得步履沉重，空气中有着晦涩的波动。他闭上眼感受了一番，睁眼时能清晰地看见玲珑境上空交织的灵力光束，每一束的力量仿佛都能洞穿天地。从其波动来看，这应该是一座很古老的阵法。若是他强行闯入，任他修为再高恐也难全身而退。
诸善瞧着孟越略微沉重的脸色，甚是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无碍，跟着我走，保你无忧。”
孟越望向他，忽而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自在逍遥白活了，怪不得总是心里空落落的。现下明白了大半，他从来都是独善其身，却没想过有个志同道合的人为伴有多好。那诸善些许也是孤独的吧，以后二人为伴兴许是这世间最耀眼的存在了吧。
境内有九股清泉，交错分流，不可辨其源头。最大的交汇处是座洁白的圆台，建着两层阁楼，飞檐画栋，小巧精致。溪流旁是盈盈绿茵，偶有几株姜黄色的小花摇曳。空间宽阔无疆，却略显寂寥了些，怪不得诸善性子如此清冷，不喜与人说话。
孟越不住地感慨：“这地方果然好，就是太空旷了些。”继而偏头问诸善：“你这么住着也忒没意思了，要不我给你改改？”语气里带着点谄媚，毕竟现下他无处可去，甚至还被鬼月洞主缠得没法，若是诸善不留他，他必得流落在外。
诸善神色淡淡：“随你。”
既想到了鬼知龄，孟越很是无奈，苦笑着问：“这地方她进不来吧？”
诸善先是不解，低头想了想他口中的“她”，想起这段时日鬼知龄总是缠着他们，蜚兽的事已过去太久，总不至于为这事折腾，但又为何死死跟住不放呢？他想起鬼知龄望向孟越的眼神，再看看眼前这清爽俊朗的男子，心里便有如明镜。
他宽慰孟越：“放心即可。”
孟越这才宽了心。
诸善心里想着，日后若是无心之失，大抵是可以无视的。面上愈发显得光风霁月，心里却暗暗地想着别的。
风伯山上盛产玉石，尤其是带花纹的，自然鬼斧神工的雕琢使其姿态万千，各具优点。鬼月洞既在风伯山，便占尽了好处，洞口细细的两排绿柳枝条舒展，一块形似美人扶窗的巨石立在洞口，其上刻着“鬼月洞”三个大字，行笔遒劲，颇为大气，像极了鬼知龄的行事作派，想必也是她的手笔。
鬼知龄踏着一地碎雪款款而行，一袭红裳极为夺目，下摆曳尾拖在雪地，犹如落红。她随手折下一截柳枝在手中把玩，断口处便又立即长出了新枝。半晌觉得索然无味，抬手轻轻一抛，那柳枝落地便又迅疾生根发芽，片刻又是一株摇曳的柳树。
她倚着洞口的那块巨石，脸色慵懒，一双眼低低地垂着，显得没有精神。远处山色空濛，云蒸霞蕴，让人无端端的想要叹气。
“唉。”鬼知龄颇为应景的叹气。
想她鬼知龄乃世间绝色，寻常人难得入她眼中，且这六界男子千千万，所见所识也不少，为何偏偏就对那人生了这等旖旎情思？
她越想越觉得心头十分烦躁，脸色不由得变得潮红。
“竟不知六界第一美人独处时也会这般黯然伤神，实属难得。”
鬼知龄抬头，眼神逐渐变冷。
孟越瞧着眼前不请自来的人，冷冷地轻哼了一声。
孟越道：“洞主消息倒是灵通，这才几日不见，便已追到了玲珑境。”
“我有事要同你说。”鬼知龄语气依旧傲慢。
“若还是为了蜚兽的事，大可不必说了。”
孟越拂袖转身欲离去，下一瞬却生生止住了脚步。
鬼知龄高声道：“孟辄来找过我。”接着便留了白，不再往下继续说。
她相信孟越应该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孟越回身，笑得极为客气：“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的条件……
她想起那个眼神阴鸷的男人，和眼前这个气质清隽的男子完全不像父子。
那人极为狂妄地告诉她：“若你助我儿成就大业，这六界你想要的应有尽有。”
她嗤笑，对此不屑一顾。
这世间男子莫不对她俯首称臣，只要她想要，岂不是巴巴地送到她眼前来？
“孟首领似乎对自己颇为自信呢，这海口可不是这么夸的，豪言壮语也不是这么说的。”语音酥软，香风盈室。
“洞主乃六界第一美人，理应配这世间最耀眼的存在。”
鬼知龄闻言邪魅一笑，衬得妆容更显妖冶。
“我是个爱慕绝色的女子，我喜欢这世间一切美貌，所以我喜欢我自己，”她顿了顿，一步步逼近孟越，双眼微眯，“而我也喜欢你。”
孟越抬眸，那女子在雾气中显得绝世独立，可望不可即。他单手握拳掩唇轻咳，垂下眼睑，道：“请洞主自重。”嗓音有些沙哑。
鬼知龄放声大笑，十分肆意。
“少主果然对我敬而远之，”她敛容正色，“你放心，我鬼知龄有自知之明，绝不痴缠。”
孟越不语，她又接着说：“可我着实欢喜你得紧，这可怎么是好?”面上果又显出愁容，一副踌躇的无奈模样。
“洞主……”还不待孟越说完，鬼知龄自顾自地开口，语气里是不容拒绝与推辞的坚定：“那便如此好了，你最好这辈子都待在这玲珑境里，让我见不到你，千年万年都不要出来。否则，若是我在别处见到你一眼，我可不会放过你。”
她眨眨眼，一向冷艳的她做出这般动作也有别样的俏皮。
“所以，你可要十分谨慎着，不要再遇见我。”
漫天飞雪凝滞在半空，寒气凛冽逼人，一蓝一红的身影在景中模模糊糊，一双剪影极其好看。
孟越拱手：“多谢洞主提醒。”
鬼知龄展袖，向后退了一步，身形被包裹在霜雪中渐而消散。
孟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静默许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红尘旧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