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红尘旧梦（上） ...
-
皎皎明月，清光如洗。
孟越甩甩袖子，无奈地叹气：“这位姑娘，你何必苦苦纠缠不休呢？”
眼前女子一袭绛紫纱裙，眉目冷艳，道：“我竟不知鬼族少主如此不讲道理，不声不响打死我鬼月洞守门蜚兽，如今竟怪我纠缠不休？”
孟越苦笑：“我已与你讲得明白，那蜚兽是诸善打死的，我只是吃了两口罢了，你为何死死跟住我不放呢？”语调间隐约带着委屈。
“你们，你们怎敢吃了它？！”
女子气急攻心，手指微曲，双手合旋，眼看着就要使出术法与之相斗，乍然间却忽觉周身血脉被压制。
“这么个坏东西，不吃了难道还留着祸害世间吗？”有人冷冷出声，声音高远，自是立了青山峰顶。
那人双手负后，一把琴斜斜背在后背，云遮雾绕，看不清所着衣色。倒是气质清冷，显得气氛更加威严肃穆。
女子冷笑，语带讽刺：“倒是我鬼知龄孤陋寡闻了，不知你诸善除了能打以外，还那么能吃。”
那人冷“哼”一声，沉声道：“你若再紧追不舍，连你也一起吃了。”
女子神色变换，又惊又气，奈何自知斗将起来也是自讨苦吃，便也只能恨恨作罢。女子只好收手，愤然离去。
孟越这才舒展眉头，有气无力地对着峰顶的那人道：“阿善，你又何必如此恐吓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呢？虽说你是为了我好，但这样终究是不好的。”
那人神色淡漠，道：“我不仅恐吓她，我还要恐吓你，你若是再跟着我，那只蜚兽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孟越抚额，半晌无语。
那人转身便走，孟越忙掠上峰顶追上他的步伐，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那人闻声微微挑眉，回头看了孟越一眼，继而缓步向前，似是默许了孟越跟着他。
三个月前。
鬼族。
大殿西南角立着一颗硕大的明珠，光华流转间，只见其中隐隐约约有一人正倚在石头上假寐，膝头搭着一架琴，那人随意地伸手拨了两下弦。似是察觉了有人在窥视他，双眼蓦地睁开，忽地邪魅一笑，唇角勾起。
明珠前立着的人抬手拂去画面，珠子便又显出流光溢彩的透明。
他立在原地沉思许久，复又焦急地在殿内踱步，旋即高声道：“来人，去给我把孟越找来！”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大殿门口方才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循声望去，门口那人逆光而行，发髻高高束起，一身规整的墨蓝色长衫，手中卷着书册，愈发闲得他风姿绰约。
他行至大殿中央停下脚步，一掀下摆而跪，朗声道：“孟越参见父王，不知父王何事急召儿臣前来？”
宝座之上便是鬼族首领，孟辄。
孟辄身材雄壮，不怒而威。他望着下方的孟越，问道：“我听闻你欲游历六界？”
孟越迟疑片刻：“……是。”
“胡闹！”孟辄拍案而起，眼中燃起雄雄烈焰。
“你瞧瞧你整日都在做些什么？那些个诗书能让你打胜仗吗，啊？”孟辄又重重地拍向桌案，见孟越低头不语，又气急败坏的接着说：“那个九曲玲珑境的诸善，没有什么背景却能令六界闻名而胆颤，作为同岁你难道不曾有半分羞愧吗！”
孟越抬头，拱手道：“儿臣羞愧难当，他日定当竭力而为。”
“但……游历一事，我定是要去做的。儿臣告退。”说完也不管孟辄如何反应，自顾自起身走出了大殿。
大殿之外，春光旖旎，暮云凝碧，流烟袅袅，像是这世间最美的时节。
孟越阖上双眼，长叹道：“还是要出去走走啊！”
这六界风云变幻，波澜已起，各族混战，割据地盘与势力。很快，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趁着世道尚未靡乱，去见见那个于风雨飘摇中四处厮杀的人吧，他是有何等的英姿与奇才方能在这六界称霸呀！
两个月后。
风伯山莽浮林。
孟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即将被烤熟的兽肉，而他对面，同样坐着一位男子，那男子只是沉默地烤着肉，并不打算搭理孟越。
孟越很是郁闷，他跟着这人已有月余，可这人并不赶他，也不同他说话，若有所得还同他分享，使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孟越正准备开口，那人抬眼看他，淡淡地说：“今日之后，你便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孟越立即站起来，高声道：“不可能！”
男子娴熟地分割兽肉，自顾自地吃起来，含糊不清的说：“不让你跟着自有我的用意，你若是执意跟随，我也不拦你，只是日后你若后悔了可别找我埋怨。”
说完冲着孟越神秘一笑。
孟越不解，听见男子不赶他便又心满意足的坐下开吃。
数息间，周遭气氛瞬间冰冷。片片雪花飞速坠下，林木挂霜，飞霜凄清。
“来了。”男子扔掉手中的肉。
远方想起凌厉的女声：“何人竟敢冒犯我鬼月洞？！”
孟越还不明就里的起身，向着声音的方向虚虚拱手行了一礼：“在下鬼族孟越，不知姑娘何人？”
男子白了他一眼后，冷笑着说：“鬼月洞主如此大的架势，见不到本尊倒是可惜了呢！”
远处有人掠风而来，女子气质天成，鲜艳夺目的红裙衬得她愈加雍容华贵。
“鬼月洞鬼知龄，阁下是？”女子冷眼相待。
“诸善。”
此言一出，鬼知龄与孟越皆是惊了一惊。那孟越并不知自己跟了月余的人竟是令六界胆颤心惊的孟越，鬼知龄对于诸善的到来却略感疑惑。
孟越还未反应出个味来，说：“你同我说你只是个孤魂野鬼，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闲孤魂野鬼。”
诸善眼睑低垂，说：“我独身一人多年，并不比那些在六界游荡的孤魂野鬼强上半分。”
孟越着实苦恼地叹了叹气。
鬼知龄道：“二位情深一场的戏码可否收敛收敛？我道是风伯山为何近日不甚安生，原来是你诸善到访。你怎也不提前告知，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呢？”
“小事罢了，不需叨扰鬼月洞主。”
“那你呢，鬼族少主？”鬼知龄侧头问孟越。
孟越答道：“我与他一道来的呀！”一脸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鬼知龄眉头禁皱，忽而手掌一翻，手指微曲，径向孟越攻去。孟越反应极快，袍袖一抖，一把长剑飞掠而出，径直迎向鬼知龄。鬼知龄侧身躲过，剑身贴着她的眉心险险擦过。
孟越手一招，长剑又回到手中，他拎着剑便飞身与鬼知龄斗了起来。
诸善闲了下来，便布了个结界，以免二人叨扰到他。他取下背后的琴，按了两下，琴音瑟瑟。复而弹将起来，笑着说：“单打独斗未免也太无趣，我今日就来为二位助兴。”
琴音旷然，孟越听了这话颇为欣慰，愈发斗得欢畅，鬼知龄听了只觉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她知道诸善对于琴的造诣颇深，不知多少人因他一首琴曲而败下阵来，更别提与其交手。
鬼知龄思及此，当机立断，身形爆退，远离孟越的长剑。孟越也不追她，浮在半空收回袖中剑。
那样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眼下却神情冷漠，王者霸气初见端倪。
诸善收手，瞥了一眼孟越，唇角勾起不可思议的弧度。
鬼知龄眼中怒火万重，说：“少主身手敏捷不凡，今日冒犯了！”说完便隐身遁去。
孟越稳稳落在诸善身前，诸善切下最肥美的一块肉递给孟越，说：“尝尝这块，火候正好。”
孟越接过咬了一口，点点头表示赞许。
诸善便笑了，说：“此后我们便算同甘共苦了。”
孟越偏头，表示不解。
诸善指着他手中的肉，说：“你以为那鬼知龄闲得没事来找你打架吗？非也非也。你现在吃的这是她鬼月洞的守门蜚兽，平日里作恶多端，正好被我遇上，便将其烤了供我二人饱餐一顿……”
孟越接着他的话说：“孰料这肉还没吃到嘴，她就已找上门来，我还和她打了一场。”
语毕，两人相视而笑。
诸善正色道：“今后她定会继续纠缠不休，你若是厌烦，可自行离去。”
孟越不语，安静地吃着东西，许久才说话。
“吃了你烤的肉，我和你便是一派的，自行离去什么的真是胡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红尘旧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