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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事重提(五) “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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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苏潜了然,“这些年沈将军会打压魏大人,是魏侍郎授意的。”
“诚然如此。”
“既然如此,”苏潜问道,“老夫人为何不告诉城守大人真相?”
魏夫人却是轻叹,“我何尝不想告诉他,奈何吾儿同他那父亲观念不一,无论老身怎么劝诫,他仍是一意孤行想入仕为官。真相于他,已经无所谓了。”
苏潜默言良久,终是开口:“不知老夫人可否帮在下一忙?”
魏宁从屋内退出回堂之时,眼前有一人路过。
“可是刘老?”魏宁在那人身后询问道。
沈梐夕心生警惕,面上却只得平静如斯,弓过身用嘶哑的声音应道:“是城守大人啊。”
魏宁问:“刘老今日在寒舍可还住得习惯?”
“一切安好。有劳魏大人放心了。”沈梐夕寒暄道,心下却是想赶紧离开,莫要露出什么马脚。
但魏宁倒是没有如他意,反而是邀他上座品茗,沈梐夕现下也退却不去这番好意,只得硬着风险同他闲聊。
二人闲谈几句,沈梐夕倒是答得简洁,句句斟酌,那清茶也在味同嚼蜡,没有心思去品尝。
魏宁见他言语不多,只道他是不善言辞。玩笑道:“刘老这性子,同家父倒是有几分像。”
“此话怎讲?”
“家父生前也不喜言辞,同在下也是鲜少交流。”魏宁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大抵很少有我同他二人这番坐在堂前喝茶闲谈,尤其自他拜官之后,我说的话不知为何总会惹怒他,而他则丢给我一句无知,这一日内,对话便至此而至了。”
沈梐夕心道他会突然邀自己大抵也是有些藉以思人,心中多了几分感慨:“想必城守大人很尊敬令尊吧。”
魏宁见他认真模样却是笑了:“倒是在下失态了,刘老莫见怪,家父乃顽固之人,如今见我一无所成,怕家父也是不想见我。”
“城守大人莫要这么说,若是城守大人想做,定能功成名就。”许是心中因沈世望所为愧疚,沈梐夕语气不禁上扬了几分。
魏宁见他突然激动不少,顿时收敛住了笑。
见魏宁眼中突生了丝疑惑,沈梐夕暗道气氛不妙,正不知如何收场,苏潜却是踱步前来。
“苏公子。”魏宁忙不迭迎了上去,“不知家母......”
苏潜道:“大人莫要担心,魏夫人这病,恰巧在下有一偏方可治。”
“当真?”魏宁眸染悦色。
“只是,”苏潜缓缓道,“需要去外城寻一味药材。”
魏宁赶忙问道:“是何种药材?我立马派人去寻。”
苏潜却道,“大人莫急,这味药地处偏僻,在下让义弟去寻便可。”
魏宁语气有所缓和,却仍是有些担心:“可需要在下派些人一同前去?”
苏潜礼貌回绝:“这倒不必。这药义弟一人便可取到。”
送王骁出城后已近迟暮,魏宁道是先去处理了公事,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苏潜见他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笑道:“沈将士可是有什么要问的。”
“在下言语上有些莽撞,怕魏宁有所起疑。”沈梐夕迟疑了会,说出了心中的话。
“便是此事?”苏潜却是神色淡然。
“先生为何如此淡定?”
苏潜解释道:“并非如此。只不过,无论魏宁是否起疑,我们都会向他道出事实,这都不过时间问题罢了。我让王骁出城,便也是这个道理。”
沈梐夕话中有些落寞:“今日同魏宁闲聊,愈发觉着他可怜,细思下来,我们沈家亏欠的,又岂止他们魏家。现今家道中落,大抵也是自作自受。”
“你后悔了?”
“自然不会。”
“那便够了,”苏潜道,“只要是没错的事,你只需做下去足矣。”
听苏潜这般说,沈梐夕心态放平不少:“不知为何,先生的话一直很受用,总能让在下安下心来。”
苏潜微怔,他生活平淡惯了,这才发觉自同他相遇以后,好像操心之事多了,话也莫名多了,要说以往,倒是没想过有人会同他讲过这种话。
望向眼前面容,苏潜突然问道:“这些日子多是躲藏,沈将士怕是累了,可想转换下心境?”
“先生是指.....”
“听大成言,今夜亥时隆城会有灯市,到时沈将士可以卸回原本装扮,隐于市集中。”苏潜同他解释。
沈梐夕却是言不对头:“先生可是很想去看?”
苏潜有些无奈,本是让他消遣他却能理解至此,却也只得应道:“我听闻隆城有一铺子做的月桂糕不错,便想去尝尝。”
沈梐夕随即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今夜在下便陪同先生前去罢。”
是夜,月色如绸,稀星挂枝,隆城虽为小城,却因地处偏远,有些与世无争的感觉。虽无华灯初上,却也是星火点灯,小贩络绎不绝。
沈梐夕见到此番景象,多的竟是新鲜感。他流亡多日,许久未能这般上街,再者他多年随父参军,这些风花雪月,他自是见得少之又少。
苏潜见他看得出神,挑出将一旁摊贩上卖的马首面具,戴在了他脸上。
“先生,这......”
“这是送给你的。”苏潜见他那戴上后的怪异面容,有几分好笑。
“多谢先生,在下很喜欢。”沈梐夕摸着面具,从那微小的缝中望向眼前的青衫素衣。
苏潜有些意外,不禁感慨道:“你这人,有时当真古怪。”但看他那满是好奇的眼神,唇边不禁勾出一丝笑意。
二人步于人潮中,只听一小贩吆喝道:“猜灯谜咯,猜对可有奖,各位走过路过可别错过。”见苏潜临近,赶忙招呼:“这位公子,猜灯谜么?”
苏潜对此本是兴趣缺缺,想起身旁这人大抵也没玩过这类小玩意儿,便问道:“奖励是何?”
小贩乐呵呵指向一处,“若是能答出我的全部灯谜,这一大盘赵记出品的月桂糕,便是你们的了。”
沈梐夕对苏潜喜道:“先生,你不是正想吃这月桂糕。”
苏潜心中有些腹议,却也只能点头,“好罢。”
几题过后,苏潜都答了出来,小贩顿时有些后悔,见那最后一题也要被苏潜揭下,也顾不得脸面制止道:“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有个规矩,一人最多只能答四题。公子既已经答出四题,按理说,这最后一题,得让他人来答才算得了数。”
沈梐夕眉头一皱,略带不悦道:“你这是怕我们答出了,耍赖不成?”
小贩悻悻答道:“不敢不敢,我这规矩就是这么定的,您说我这做小本生意的,就图个乐不是?公子您看您是同这位公子一块的,若是只让一人答题,也失了不少乐趣不是?”
“你讲得再动听也于我无用,明显是你故意不想让我们答出。”沈梐夕有些不耐烦,“别使这些小手段。”
“若公子您能答出这一题,这月桂糕我绝不会少,只是如果您觉着您着实答不出这最后一题我也无话可说了。”小贩一副无辜模样,倒是以退为进。
“你!”沈梐夕果然被激,撕下最后那题,“可笑,我怎会答不出。”
苏潜只得无可奈何叹气,这商人圈套倒是环环相扣,沈梐夕这下倒是成功入了套。
“醉眼朦胧看草色。”沈梐夕看着上面的谜面喃喃道,细细思忖,却是想不出这谜底。碍于面子清咳一声,背过身道:“且让我斟酌一番。”
沈梐夕自幼看兵法谋略居多,诗词文赋却是极少接触,这般苦恼倒也是情有可原。
正纠结之时,苏潜却暗暗拉过了他的手,白净的指尖在他那因多年练武积了厚厚一层老茧的手上轻轻比划着。
沈梐夕觉着手心有些痒,他多年在外,冷铁兵器握惯了,这手却是温暖异常,不由得心生慰藉。他跟着那手默默在心中比划,最后朝那小贩自信答道:“是一‘缘’字。”
小贩见他答出,面色有些难看,但随即眼咕噜一转,耍赖道:“公子,我可看见那位公子在给你提示,你们这般,不算是作假?”
苏潜却道:“这位小兄弟,这答案既是从他口中说出,那便算是他答出来的,答案如何得来,有这么重要吗?”
小贩顿时哑然,只得理亏地将那月桂糕拿给他们,悻悻而去。
“先生,您快来尝尝这月桂糕。”沈梐夕拿过月桂糕,面染喜色,却不料下一刻那人潮涌动,将他手中的糕点挤出,瓷盘应声落地。
沈梐夕见状焦急不已,“先生,在下真是不小心,这便去买一盘赔给先生。”
“罢了,”苏潜倒是不放心上,“就是一盘点心罢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罢。”
沈梐夕却是摇头:“先生先回去罢,待在下买完后便回去。”未待苏潜有何反应,那身影便已隐于人群,消失不见。
苏潜无奈道:“有时还真是固执。”
深夜,苏潜立于庭院,一个身影从外墙翻了过来。待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已了然。
“先生,是我。”
苏潜纳罕他为何这么迟,却还未待他问出口,沈梐夕突然道:“先生,抱歉。”
“诶?”苏潜对这话有些不知所云。
“我未能买到月桂糕,”他摊开手心,语气满是自责,“只有绿豆糕了,先生若是不喜,在下明日必定把月桂糕买回来。”还未待他继续说下去,一只手伸出来将眼前的绿豆糕拿起送入了口中。
“不必了,其实,我倒是更喜绿豆糕。”苏潜品尝后评价,“味道不错。”
“原是,这样的么......”沈梐夕见状,有些意外。
苏潜见他这般呆愣,不禁面浮笑意,问道:“沈将士,这绿豆糕我一人也吃不完,若不嫌弃,可否一同品尝?”
沈梐夕倒是直接:“岂敢嫌弃,自然好。”
皎月当头,二人却是无言。那夜,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