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命》月流音

10、一探究竟 时下正值三

　　时下正值三伏天，天色被日头灼烧得泛白。
　　王骁行了也有一日，虽隆城离流安县不远，但此时实在口干舌燥，见到不远处的茶铺，便打算下马歇息会。
　　那茶铺并不遮日，檐顶以茅草搭建，而且小的可怜，得好些人挤于一桌，热汗熏天。即便如此，但这毕竟走了这么久，难得看到的解渴之处了。
　　王骁找了个偏僻处坐了下来，一碗凉茶入喉，甘甜之感沁入心脾，劳累顿时减轻了不少。
　　苏潜这次叫他出城，为的是寻到连生。
　　据魏夫人透露，连生落榜后，因不能再入官场，心灰意冷，却也只能回老家做些小本买卖，只是名声在外，人人对其冷眼相待，自然也做不成什么好生意。故魏家一直对他有所扶持，直至前年连生却突然寄来一份书信，写得大抵是自己已可自给，多谢魏家多年的照顾，已不需要魏家接济云云，这两年亦是以书信联系，大抵也是寒暄，没有更多的消息了。
　　“先生为何突然要找连生？”王骁见苏潜这般交代，询问道。
　　苏潜却只道：“我自有安排，你且去寻他的消息便是。”
　　王骁虽是不解，但信他会如此说定有自己的道理，也不多问，这便启程。
　　只是，这流安县虽小，可要说到寻人，也是没有把握。王骁有些苦恼，不知从何入手。
　　见茶铺店家还在帮忙喂马，王骁见他如此忙碌，竟还来帮自己，朝他谢道：“有劳店家了，在下只不过小坐几刻便走，不必费心了。”
　　店家噙着笑：“无妨无妨，不过举手之劳，马儿吃饱了才好上路不是。”
　　他虽是笑容满面，王骁却莫名觉着这笑透着几分诡异，令人瘆得慌，于是赶忙起身道：“多谢店家好意，在下告辞了。”
　　却未想他站起没多久，周遭却是围上了好几个彪形大汉，王骁心道不妙，细想下来，这一路下来，竟没怀疑为何会突然在此荒芜之地多出一个茶铺。坐下时未曾注意过这些人，这才发现这一个个身形魁梧，他手无缚鸡之力，怕是寡不敌众。
　　更糟糕的是，他发觉自己没有了气力。
　　是那碗茶！
　　王骁内心懊悔不已，但无奈现今却如同俎上鱼肉，只得任人宰割。
　　抱歉，苏先生，未能找到连生，倒是先入了虎口。
　　父亲，结果到了最后，我还是未能光复王家。
　　当初欺辱过的人似乎是走马灯花从眼前走过，王骁只叹无法弥补他们。
　　可那些人倒没能给他多想的时间，只见那为首大汉是啧了啧嘴，似是嫌药效发作过慢，直接一掌劈下，他两眼一翻，便是昏倒在地。

　　而与此同时，不知晓王骁状况的二人，却是在意起了突然传开的一件大事。
　　常易将军，被俘了。
　　沈梐夕苦恼不已，为了保险起见，让官府将目标转移至他身上，他当初同常易分道扬镳，将兵符交于他亦是这个原因，却没能料到如此。
　　“看来，这内应应当是隐于常将军身边了。”苏潜道。
　　沈梐夕点头附议，“我看过榜上名单，若是不错，这内应应当是榜上没有写的人，常将军的直系下属，程余。”
　　“那这程余，平日如何？”苏潜问。
　　沈梐夕答道：“程余乃是主掌一些琐事的长官，平日他倒是不起眼，可现下想来，要说自由出入，搜集情报外通朝廷，他这位置，着实方便而又不易让人起疑。”
　　“原来如此。”苏潜轻抚有些残破的檀木桌，若有所思。
　　沉默半晌，沈梐夕突然开口问道：“先生，可否让在下出城？”
　　苏潜正色道：“你这是要冒险？”
　　“听闻常将军还未押回主城，若是要救，便只有在半路拦截了。”
　　苏潜摇头，“你莫要冲动，既然会放出消息，想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在引你上钩，若你真去，才是中了他们的计。”
　　“先生说得确有道理，但常将军是因我疏忽而捕，若是不去救，我心难安。况且，家父已经不在，在下不想再有人出事。苏先生，望您见谅。”沈梐夕说到最后，话中竟透露出了一丝哀求。
　　苏潜鲜少见他这副模样，也多少能了解他的心境，只得无奈妥协道：“我并非不想救，只不过这过于危险，所以须得好好做一番打算才可。”

　　“要说这朝廷真是快，这么快便将反贼抓住了。”茶楼内，几人围坐闲谈啖瓜子，说着些不关己的话。
　　“诶，那沈梐夕不还没抓住么？不过啊，估计也快了。”另一人应道。
　　“哼，抓反贼抓得快，其他事也不见有多勤。”
　　“你小子小声点，这话要是说出去给官府的人听到，那就麻烦了。”身旁有人提醒道。
　　那人顿时住了嘴，但即便不说，几人也都心照不宣。
　　“不过你们说，那沈梐夕到底跑到哪去了？”一人发问。
　　“谁知道呢。”
　　“听说呀，是逃到百乐去了。”一个声音道。
　　“诶，你怎么知道？”那人话音未落，便一副奇怪的眼神看向眼前多出来的这张生面孔，“你小子是谁，过来偷听我们讲话？”
　　眼前是两个大抵不过十岁的孩童，一个身形瘦弱，面色泛黄；另一个则是笑容可掬地看着他，“抱歉抱歉，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只不过碰巧听到你们说起不知道沈梐夕在哪，便同你们讲了。”
　　那几人见他一脸认真先是怔了怔，随即不禁大笑起来，边笑便道：“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小弟弟，你还是回家去罢，这可不是随便给你开玩笑的。”
　　那稚童仍是一本正经，压低了声音道：“我可没同你们玩笑，偷偷同你们讲，我有在那边官府当差的亲戚，其实那沈梐夕早先已被百乐知府所俘，只不过知府刚想上报之时，沈梐夕竟然越狱逃了，这才压了下来。”
　　几人敛住了笑，那人仍是半信半疑：“你小子说得是真的？可别蒙我。”
　　那稚童却是头一撇，不满地鼓起了脸，“我看你们好奇，便冒着风险同你们推心言之，岂料你们却不信，真是白费我口舌，你们不信便不信罢。”说罢拉起一旁的孩童作势要走。
　　那人见他这般生气，心想虽是孩童，但怎么说思想单纯，也没法随便胡说出这么多来，见他要走赶忙叫住了他：“你道你说的是真的，可有证据？”
　　“你不是不信我？”
　　那人嘿嘿笑道，“可你也得有证据我才信不是。”
　　孩童见他着实好奇，清咳一声，故作深沉道：“这可是个大秘密呢，你可不得说出去。”
　　那人立马作誓：“你且放心，我谢单为人，就是实诚二字，要说保守秘密，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孩童见他这般违心却并不知耻的模样，内心嘻嘻笑着，面上却摆出了一副为难模样，最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好罢。”

　　“这天当真热得不像话。还得时刻注意这么个大活人，真是累死老子了。”刘晋停下来歇息，口中满是怨言。
　　这次他负责看押的是反贼常易，得万事小心，不可出了纰漏。
　　“大人消消火，要知道，我们此番将常易送回，奖赏定是少不了的。”身旁一人搭话，“要是顺便能抓到沈梐夕，那功劳，估计这辈子吃穿用度不愁了。”
　　“那倒也是。”刘晋那副愁容上顿染喜色。
　　正闲聊着，却见有人走来，递给他一封信。
　　他看过信笺，却是一声叹息：“这个谢单。”
　　“怎么？”
　　“我同乡，人称谢大嘴，平日里不学无术只会嚼舌根，一逮到机会，便想通过他了解到的那些小道消息，借他人之手晋官发财，啧啧，估计这回是看我要发达，也想占个光罢。”说着便拆开了信，看到内容却是一愣，手有些颤抖，“这，这......”
　　身旁之人见状也看了看信纸上的内容，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怎么会？”又抬头看向刘晋，“大人，这话可信......”
　　刘晋却是打住了他的话，“虽说这谢单日里多是胡话，但既然他已拿出证据，况且他想发财的心思又不假。”
　　“那我们......”
　　刘晋面上顿时难掩笑意，“无论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