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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事重提(二) 大抵是地处 ...

  •   大抵是地处偏远,隆城境内相较而言安宁不少,虽不富裕,但也算得上祥和。
      守门官兵见不远走来两个青年搀扶着位白鬓斑驳的老人,后面跟着两个稚童,推着一车货物,上前拦道:“是什么人,来这做甚?”
      沈梐夕低着脑袋,现今他白胡子拉碴,眼尾鼻翼都做了一番乔装,倒是看不出原本模样。
      王骁拱手:“官兵大哥,我同兄长带着家父和两个侄儿到这儿寻亲,望大哥为我们开路。”
      “寻亲?”守卫面上写着不信,“怎么寻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了?”
      苏潜接口道:“大哥有所不知,我们本是隆城人,做些小本生意,后来想着到城外干大事业,谁成想这几年霍乱,生意不景气,柴米油盐都填不饱,哪还有人来关顾我们的生意。”说罢便是叹了叹气。
      大成拉着小桩子跑到守卫身旁,一脸苦楚:“大哥哥,我们了好几天了,你看我弟弟,”随即拉起了小桩子瘦骨嶙峋的手臂,“我们真的想回家,你能不能让我们进城啊?”
      适逢另一官兵检查完了货物,道:“这箱都是丝织绸布。”
      那官兵见两个孩子可怜模样,心下也不再多疑,放了他们进去。
      还未待几人出城门,官兵突然叫住了他们,对着沈梐夕道:“等一下,你将头抬起让我看看。”
      几人心道不妙,沈梐夕只得缓缓抬起头。
      还未待看清脸,沈梐夕突然白沫四溢,眼珠翻了白,一副瘆人模样,官兵顿生一股恶心,随即捏着鼻子跳开:“算了算了,你们走罢。”
      “大哥见谅,家父估计这是老毛病犯了。”苏潜道歉道,“我们这便走。”
      “快走快走。”官兵显然不耐烦了。

      几人到了茶楼内,王骁朝沈梐夕低声道:“隆城看守没想到如此严,倒是委屈沈兄了。”
      沈梐夕解释道:“我倒是没事。不过这也确实难免,之所以朝廷会将一批兵力在用作于此,是因这儿同那邻国接壤,刚在旁桌听闻最近这边新进了一批西域器皿,看察自然严一些。”
      苏潜见大成刚刚那反应倒是几丝赞许,摸着那小脑袋夸奖道:“大成倒是做得不错。”
      大成挠挠脑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夫子难得夸我,我可得好生记着。”
      原本有些僵的气氛却是被打了开来,几人心头氤氲着的愁意得到了些解脱。
      “可是先生,虽然我们进了城,如今却该如何做?”王骁问道。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现下是要先去找魏宁。”苏潜倚着雕窗看那人来人往,指尖轻敲木桌分析。
      见沈梐夕面色微变,苏潜道:“沈将士,这事论起来并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必过分自责。只不过,你得记得暂时不能随便暴露身份。”
      “只能如此了。”
      几人正准备离开,苏潜眼睛却是被晃了晃,只见那小二哥追着一个酒鬼出门,对着他劈头就是一顿骂:“没带钱?没钱你来我们这儿吃什么酒?还喝这么贵的,我可不管,你得把这账给我算清楚了再走。”
      那酒鬼鼻梁通红,大抵是喝多了,听到小二的这话,却是笑容满面,熏着醉意道:“我,我不是说了吗,我没带,你给我赊了,我回头,回头给你双倍。”
      他那话带着几分揶揄,着实让人听着不适。
      小二冷眼看他,“我可不要什么双倍的钱,我要你现在就给,给不起,打!”
      说着那笤子便要下去,苏潜见状上前劝了劝:“罢了,小二哥,这生意做得好好的,莫要伤了和气,他欠多少,我帮他先垫了。”
      小二哥面色顿时变得柔和不少:“公子倒是慷慨大方,”又对着那酒鬼没好气道:“算你今天走运,哼。”
      代付完了酒钱,沈梐夕不禁朝苏潜低声感慨:“先生,有时这些闲事还是莫要多管。”
      “你的事我不就管了?”
      见沈梐夕哑然,苏潜却笑了:“逗你罢了,我自有分寸。”
      没成想那酒鬼竟得寸进尺,突然又点起了酒:“再给我来一坛竹叶青,”转头望向苏潜,“公子,若是不介意,这坛也帮在下代为付了罢。”
      王骁纨绔多年,却也没见过如此无耻之人,忍不住反驳:“兄长帮你已是仁至义尽,你别得步进步。”
      苏潜却是劝住了他:“既然我们已经帮了这位兄台,再帮一次也无甚区别。”说罢从袖内取出了一吊铜钱,交于他的手上,“兄台且去买罢。”
      那酒鬼颠了颠钱,最后却将钱丢了回去,仍是那副醉醺醺的姿态:“罢了,我不要了。”
      “你!”王骁气极。
      “罢了,我们先走吧。”苏潜接过吊钱,拉着他们出了门。
      踱出酒楼,那酒鬼却不知为何跟了上来,走到一处巷子前,王骁终于盛怒道:“喂!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那酒鬼却是摇头晃脑,对着苏潜轻笑:“公子,我想同你聊聊。”
      王骁道:“你要聊什么?”
      酒鬼模样却欠揍得很:“我可没同你说。”
      苏潜却是当即答应了他的要求:“好。”说罢,对着道:“你们先去客栈等我。”
      “可是兄长......”
      苏潜摇摇头,对沈梐夕使了个眼色,沈梐夕了然,暗暗扯了王骁的衣袖,轻声道:“先回去罢。”
      在那回去路上,王骁问:“沈兄,为何让那酒鬼这般纠缠先生?”
      沈梐夕却道:“先生自然有他的打算,正如他讲的,他会有分寸的。”

      “人都走了,城守大人,到底想说什么呢?”
      听苏潜这般道,那酒鬼眼神倏然变得清醒,现在看来,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魏宁感叹:“公子果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啊,却不知以在下这幅模样,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你点的酒都是药酒,一个酒鬼,居然只喝药酒,未免过于奇怪。”苏潜答道,“不过让我在意的,是你衣内藏的袖箭。上面的纹路同西域来的贡品是一个模子刻出的,造型也十分独特,我入城便听闻最近这西域新的器皿运来,想能先碰到这些的也就城守了。”
      “你如何发现我衣内藏有袖箭?”
      “你在出门之时,晃着了我的眼睛,不是别的,正是这银器于日下的反光。”
      “你便如此肯定?”
      “魏大人,我已经将自己身份透露,为的便是引出你,你还是不要再同在下打哑谜了。”
      魏宁听他直抒,却是大笑了起来,尔后才问道:“不知苏丞相是公子的什么人。”
      “在下苏潜,苏旷乃是家父。”
      “原来是苏公子,幸会。”魏宁语气顿时变得有礼不少,同方才似是判若两人。
      当时拿到那吊铜钱之时,魏宁见上面刻了两字‘奉行’。
      这两字他记得,父亲生前最为尊敬的人便是苏丞相,不过丞相从不接见任何人。唯一一次同丞相有所交集便是丞相隐退那日,平日淡漠的丞相居然见了父亲。
      魏恒不解:“下官愚昧,不知为何丞相为何会见下官一个小小人物?”
      苏旷反问道:“平日里来求我做事的人都将门槛踩烂了,我没有那么多的闲情去见他们那副左右逢迎的嘴脸。如今我要走了,那些人都不来了,反倒是你,为何还会来我这无用之人的地方?”
      “丞相大人莫要误会,下官并不是要求什么,只是听闻丞相要走,想拜见丞相最后一面。”魏恒忙不迭解释道。
      苏旷见他一脸认真,突然笑了:“罢了,你来同我下盘棋吧。”
      二人下了半日的棋,言语不多,谈也大多也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临行前,苏旷递给魏恒一枚铜钱,朝魏恒道:“魏大人,你也不必介怀,我送你一样东西,望你日后仕途顺利。”
      “铜钱?”魏恒好奇之余,却见那上面刻了两个字。
      ‘奉行’。
      奉己而行,这样东西,便是苏旷送他的为官之道。
      苏旷的事魏宁常听魏恒起,对他也是尊敬非常,对苏潜的态度自然好了不少。
      “可魏大人,你怎会去赊钱作酒鬼呢?”苏潜问。
      魏宁却是面生愁色,叹道:“苏公子有所不知,在下空有一副抱负,却遭那沈世望的打压,只能做着小小的城守。现今沈家家道中落,世道却乱成一团,说来惭愧,我一个小官,有心无力,只得喝酒发泄发泄苦闷。”魏宁也是无奈自嘲,“可我又怕事,不敢喝烈酒,这会竟还忘了带钱袋,诶,我当真是无用。”
      “魏大人别这么说,官位无论大小,都是为民而造福。”苏潜宽慰道,又看似不经意提到:“大人说,这沈将军这些年一直在打压大人?”
      “呵,可不是么。这些年他是各种阻碍我的仕途。”魏宁冷嘲道,“如今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苏潜不禁沉思起来,他不理解为何沈世望会打压魏宁,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魏宁见他眉头紧锁,怕不是自己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语气有所歉意道:“是在下疏忽了,未能考虑到公子的感受,反倒让公子来安慰我。”
      “无碍,城守大人说得在理,有烦心事自然说出来好过不少。”苏潜回过神来,朝魏宁礼貌笑笑。
      二人礼貌寒暄几句后,魏宁突然问道:“若是公子不介意,可否赏脸光临寒舍。”
      苏潜却道:“我有几位友人,不知可否同行?”
      魏宁应道:“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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