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4 大二姑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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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静元到底没有闲太久，她坐在榻上，觉得心中不定，闭了闭眼，叫石榴把前些日子未绣完的花样拿了过来。
正是寒冬，她绣的这枝寒梅还少了红绽，叶静元穿好红线，不知怎么，下针的第一下就忽地松了口气。
别人都说，叶大姑娘绣功好，人也沉静踏实。她生的不如叶静瑜出挑，就不能连最后一点别人瞧得上的品性都失了。这府邸上上下下就三个女儿，人人都盯着，人人都看着，今日的事情过了便过了，委屈又有什么用？
……何况以自己的年纪，倒不知还能在这呆多久。
绣帕上下纤指翻飞，由得她肆意挥舞。一引一起，叶静元一会儿想起叶静瑜那张得意的脸，一会儿耳边又是父亲的训斥声，人在恍惚间平复思绪，就连妇人风风火火地进了门的动静都没注意到。
吴姨娘刚刚自前院儿回来，一边脱披肩，一边满脸喜色，抬头见叶静元正闷声不响地忙着手里活，立刻连着哟了几声，笑着摇了过来：“哎哟，姐儿回来了！这还忙活着呢！”
叶静元本还在琢磨，叫这声音喊的眉头一皱，但很快把东西一放，起身扶了礼。
“姨娘。”
她低着头，瞧着自己的袖子上那道线纹，声音低低的。
叶静元心里清楚的很，吴姨娘不是不喜自己，只是前院的那个才是她的福星，叫她从通房丫头变成了姨娘，也算半飞上了枝头，哪里还有闲心再多管些事情？若是换作从前，自己身为女儿，定然是不会有什么想法，可今年却不同。
她该在今年及笄，叶府里头一个，定然也是头一个出门儿的。
面前妇人着得一身翠碧，腰似扶柳，双手纤细白嫩，显然已是多年没有做过活。叶静元低头站了半晌，一时又有些恍惚起来。
今早自己腹痛，石榴只不过是去提早膳，就没了人提点着她时辰。自己终归人微言轻，如果只任着发展，倒不知其后若真到了离家的那一步，自己能带着谁走。
她越想越觉得发蒙，越发蒙，背后就冒了几颗汗。
吴姨娘瞅着叶大姑娘神色不对，眉头一蹙，转头叫雪娟拎了壶热茶，伸手扶了一把：“这是怎的了，那丫头进学又欺着你了？”
这话里的丫头指的是叶二姑娘，叶静元叫人暖意融融的手一拍，像是忽地醒了过来，茫茫然地瞧了一眼面前的人。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叫人递过来一个杯子，心里也不得安生。
“姨娘。”叶静元听着自己的声音，方才她还不觉得有什么，细细一想，却只生出一肚子后怕，今儿只是没人提点她时辰，那明日呢？
吴姨娘哪里晓得面前小姑娘一肚子心思，只觉得自己又猜了个准，不仅又在心里唾骂了一句叶静瑜，嘴上没刹住，“我早晓得那院儿生不出什么好人，咱们姐儿又心宽大度，只会闷声吃哑巴亏！”
她说着就来气，看石榴低头站在一旁，不禁怒道：“姑娘叫人欺负了，你做奴才的也不知道护着？是不是非要叫我罚你？”
石榴立刻麻利地跪下了。
这一跪，只静静一声响，倒叫还发着慌的叶静元醒了过来。石榴低着脑袋，像是没什么怨言，规矩乖巧，她只瞧了一眼，却仿佛觉得瞧见了今早的自己。
“不尊师重道，还能好好进什么学！”
叶老爷的训斥又如灌在耳，叶静元周身发冷，听着耳边吴姨娘叽叽喳喳，背后的热度竟然又回来了些。
“姨娘，”叶静元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道，“就罚石榴出去站着吧，今日之事，是我自己糊涂。”
她晓得这个时候主子是不能护着下人，便只能拿了个折中的主意，说的干巴巴的。
没错，只怪她糊涂，糊涂得身边只有一个丫头信得过，平时传出的大度虚名，这时候还不如一个亲近之人来的重要！
叶静元像是醍醐灌顶，整个人豁然开朗。她瞧着吴姨娘满脸疑窦，也不打算瞒着了，便道：“父亲今日训诫，也只怪我不好，没能依了先生的意……”
外院的事情内院是传不进来的，至少在叶家，上有叶老爷极重规矩，还有叶夫人坐阵，从前因着这些上下修减了不少人，到了现在敢随意递消息进来，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今天的事情若是没有旁人多说，叶静元的确本可以蒙过去。
她见吴姨娘脸色越来越不好，还扶着自己的手也收了回去，亲近劲儿褪了一半，心里又如往常一样，再不起什么波澜了。
是怕她又影响了三哥儿吧，倒也是，自己要真出门了，不也得靠这个弟弟帮衬？
“……我想着回房再抄些功课，能至少叫先生满意些。”
叶静元静静说完，还不等她再多说，吴姨娘立刻眼睛一亮，连声附和：“姐儿说得对，说得对呀！瞧姨娘这脑袋！”
提罢，立刻又斥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退出去的石榴，“还不快扶你家小姐回房去，要是叫老爷又训了哥儿姐儿，还能饶的了你？！”
叶静元平平静静地听完，又从善如流地见礼辞别。石榴扶着她在走廊上慢慢走着，日头照在房檐洒下几点碎金，她瞧着，踩着，手上的暖炉泛着些微的湿意。
“中午就不用饭了，”叶静元道的轻轻，石榴被她握得一惊，正想劝说一句，也只是张张嘴吧，哑了半天，只听叶大姑娘继续道，“……去取回来放屋子里吧，饭菜你好生收拾了，总归不能落人口实。”
女儿进学，一人叫先生喜欢，一人却叫先生记着了。
叶老爷尊师重道，最看不得有人怠慢先生。他又一向以为家里大姑娘稳重，从不叫人担心，可今日事情一出，便免不得发了怒气。
怎生就这么不争气？！
叶夫人难得今日接了请帖，去了外府，这也是有他的意思在。原本想着大姑娘年纪是时候了，让夫人去外头顺眼瞧瞧，跟其他府上通通话，看有没有靠谱些的年轻人，可谁料自己本以为安排的妥帖，早上就叫人家气了回来。
夫人不在，府中就只剩两位姨娘。吴姨娘那边讨了他的气，叶老爷闷声不吭，只能吩咐了小厮，沉着脸色去了许姨娘的晚秋院。
叶静瑜早就在门口坐了半晌，现在终于等来了院口丫头回报，心里立刻舒了口气。
自己这争气还来的真有些用处，她心里自满，想起叶大姑娘今早惨白的小脸儿，只觉得痛快无比。
她早瞧见叶静元脸色不好，嘴唇抹了胭脂也透着紫色，还时时抚着小腹，同为姑娘家，哪里不知道个中缘由。
足见真真是个蠢人！不然怎么会叫这种事儿耽搁，惹怒了父亲？
叶静瑜眉眼微挑，目中波光潋滟，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那个吴姨娘也是个不上道的，父亲最不喜的就是姨娘掺和外事儿，她这有一遭没一遭地偷偷去送东西，还真以为一点小钱儿能叫她逃过夫人的眼睛？自己姨娘虽然人懦弱了些，但总归不给自己和兄长找事儿。
叶静瑜原本是一向瞧不上许姨娘避事的做派，今日叫这么一比，竟然还难得有些舒心。
“还愣着干什么，去里屋收拾桌子呀？！”
叶静瑜回过身，见几个丫头傻愣愣地低头等自己吩咐，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斥责了几句。
自己姨娘终归是不会驭人，怎么就一个个傻着，没一点儿机灵样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