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娇养札记》无桃

3、0003 她却觉得自

　　叶沐行动不便，平日里鲜少出门，至多也就是到自家园里转转，算是活动活动筋骨，不至于整天拘在榻上。

　　刚刚挺过了几天的大雪，好不容易逢上晴天，她连续在屋子里闷了许久，便有意要到院子醒醒神。问过大夫得了应允，翠云自然是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把上上下下的丫头都提点了一遍，又和外屋服侍的翠瓶商量了一个晚上，两个人把该带的，能带的都拿在了手上，这才敢扶着叶三姑娘出了院子。

　　身上水红袄裙并加厚的浅粉褙子，手上捧着手炉，整个人又被一件绒绒的皮披风严严实实地包着，旁人是觉得满意，她却觉得自己差不多裹成了个圆球，本来个子就还没窜起来，人又消瘦，现在更是一步一步都走的可怜巴巴，必须要翠云好生搀扶，挑些不滑的地面走才能站稳。

　　主仆三人出门出的早，翠云搀着叶沐在走廊行了一会儿，远远地，一个人影逆着光越走越近，这头眯眼仔细一瞧，竟然正是赶着要去进学的叶静元。

　　两头人估计都没料到能撞见对方，皆是一怔，随即又不慌不忙，互相见了个礼。

　　“……大姐姐好。”

　　恰巧起了阵风，叶沐喉咙发痒，侧头咳嗽了一声，才勉力弯了弯眼睛，扶着翠云的手，抬头乖乖巧巧地跟来人打招呼。

　　叶静元也跟着笑了笑，樱唇轻启，柔柔地喊了声三妹妹。

　　因为是去进学，对方只携了近身的丫鬟，一身水蓝袄裙配月白褙子，双目微微泛着水光，脸蛋也透着红晕，揣着手炉似乎是要赶着时间过去。可估计是因为有旁人在场，偏偏非要作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嘴唇绷的紧紧的，看着倒像是一如既往的稳重模样。

　　叶沐瞧的清楚明白，也没有多说，只又招呼了声，用余光瞧了一眼擦身而过的人影，回头继续吃力地裹成球走自己的路。好不容易挪动到院中小亭，周遭梅香阵阵，身边两个丫头立刻手脚麻利地把小暖炉子生了火，又把她手里的袖炉新添了烧的通红的炭，一并布了暖暖的姜糖水在炉子上温着，另倒了一杯奉了过来。

　　这一套做的是行云流水。

　　叶沐好半天没有说话，额角冒汗，接过来喝了小半杯子，才软软地舒了口气：“……可累死我啦。”

　　翠云替她整了整披风，妥帖地笑道：“姐儿这是好久没出来，还没习惯，多走走就好了。”

　　叶沐坐在软软的垫子上，心道确实是该多动弹动弹，便一边喝水一边点头，暖意遍布，舒服得直皱鼻子，叫一旁闷声的翠瓶也看得跟着笑了笑。

　　寒气隐隐透进亭子，她下意识想把手炉往怀里揣，翠云见状，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了个棉手罩子，让她把手炉和手一并放进去护着，叶沐瞧的好奇，端起来看了又看。

　　“这东西好。”

　　里面绵绒绒的，双手只隔了个手炉，可以随意动弹，外面却缝了一层厚厚的皮毛，只把所有的风都隔在了外面。她眯眼笑，这下是连手背都不凉了。

　　翠云听这一声感叹，很快就品出了意思，便回说是夫人让裁缝特意先做的，估计过几天就有更多的送到府上来了。

　　叶沐点点头，低头瞧着那棉手罩子上的精细花纹，喃喃道：“……娘待我真好。”

　　翠云晓得这用不着她附和，只恭恭敬敬地添了一杯姜糖水。

　　众所周知，叶阁老才学名望兼得，叶夫人出嫁前也是小有才女的名声。因而叶府里的儿子不多细谈，除去非要去禁军营习武的老二叶彻，其他不论嫡庶，个个都算得上有些见识，老大叶朗更是早早地在户部有了官职，已然在朝堂立的稳当。

　　书香门第不多得。

　　家中女儿虽然只有三个，可这琴棋书画是照样一样不落地教。外院儿除去请来的绣班先生，还有专门负责念书的女先生，方才碰见的叶大姑娘叶静元，估计正是要去外院儿听学，走得匆忙也是正常。

　　可惜叶沐身子骨弱，要时时刻刻叫大夫看着，没法同姐姐们一起进学，自小便多是趁着能起得了身的时候，让人来她的院儿里授以一二，足见府里宠归宠，但规矩也是没有落下的。

　　身体太差，出院儿难得，还不能进学，就少有与两个兄长外的哥哥姐姐打交道的机会。
　　可仔细思虑，见不着说不定还更好，毕竟即便是嫡庶有分，但叶老爷把自己这么护着捧着，指不定就有想不明白，绕不过弯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叶沐从前见得多，心底也有自己的琢磨在。

　　冬日暖阳正当头，又有寒梅绽香。

　　炉子静静地烧了许久，叶沐叫阳光晒得有些犯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又慢慢起身，让翠云领着自己回院子里去。本来吹久了风也不好，手炉早又换了一次炭，临到了自己院门，嗅不到梅香了，她竟然还有些许的不适应。

　　翠云懂她意思，凑过来小声问：“姐儿喜欢，就叫花农剪几枝好的送过来？”

　　叶沐心里一动，回头望了望，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伺弄着也麻烦。”

　　翠瓶翠云扶着她跨过门槛，兴许是因为早上人在外面走了许久，进门一吸气，只觉得比平时还要饿几分。沾榻坐了半晌，叶沐书没看进去几个字，人却是没忍住，朝翠云吩咐道：“中午帮我叫一碗鸡汤面吧，面要细的，放些葱花木耳。”

　　翠云当然高兴得很，这一回出门，三姑娘不仅没有不舒服的，反而好像还食欲大增，也不枉费自己紧张了一路，面上立刻乐呵呵地回了声是，出门叫膳的时候，步子都格外轻快。有主子的主动要求在，厨房里就更伺候的尽心尽力，几乎用不着翠云跟刘妈妈交代什么。

　　等东西提过来布好，叶沐坐在桌边一瞧，发现上面摆的，除了自己要的，竟然还有不少的别的花样。

　　“师傅说担心您觉得不够，又准备了一些别的小菜。”

　　翠云倒了杯银耳红枣羹，小心地摆在她的手边。

　　面前一碗清汤细面，葱花瓜菜，热气腾腾，一眼就可见底。另并有一些小盘子摆着，切的薄薄的羊肉片，剁碎的蒜蓉，烫过水的莲花白，着了些醋的黄瓜莲菜，都是用来下面极好的东西，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叶沐吃了几口，又夹了几个腌萝卜块放进碗里，喝了口汤，整个人越吃越热，到最后压根就用不着手炉捧着，浑身只像烘过一样的爽快。

　　这一碗面来的及时，吃的痛快，便是饭后喝过熬好的药，嘴巴里也还带着些鲜香的味道。
　　舒舒服服地填完肚子，人一餍足，就又回了榻上窝着。叶沐本来是慢条斯理地翻那本没看完的游记，结果翻着翻着，眼皮子就有些睁不开了。

　　路上梅香漫漫，晌午将过。

　　叶静元下了学，路上还行的稳当，可刚一进自己姨娘院子，脸上的笑立刻就垮了下来。

　　她今日是当真迟到了。叶静元进了屋子，听雪娟说吴姨娘又去看叶岑去了，心中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一颗心都放在了自己儿子身上，哪里有闲心来操办她的事情呢？

　　不然今天自己也不会连要来新的女先生都不知道，叫叶静瑜出尽了风头不说，自己还被父亲好一顿教训。她沉稳太久，就连自己院子里的人都觉得，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是无所谓的。

　　叶静瑜不可能告诉她新的女先生要过来，可怎么就连自己的姨娘都不替自己着想……

　　叶静元在桌子旁边坐了好久，忽然就想起今日路上遇见的那个小人儿，粉雕玉琢的，只知道朝自己笑，叫人伺候的好似一点烦恼都没有。

　　这一想，眼睛就有些泛红，旁边的石榴只是瞧着自家小姐，两个人心里都是品不完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