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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不下去就离婚 两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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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陶楠出差回来了。小葡萄的烧已经完全退了,我的脚踝也差不多消了肿,没有骨折那天疼得那么厉害了。
陶楠回家的那天晚上,我特别支开了妈妈和小葡萄,让她们俩下楼散步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说话比较方便。
陶楠拎着行李箱进屋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喂金鱼,去年同事送的一缸金鱼,经过我妈的细心照料长得特别好,不但个头大了不少,就连鱼缸里的小摆件也越来越丰富了,闲暇的时候给它们扔一点鱼食,看它们游来游去的样子,就会觉得日子特别美好。
在门厅换了拖鞋,又进洗手间洗了把脸之后,陶楠带着一点疲惫的神情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打开了电视机,一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脚伤好了吗?”
“好多了。”
“那,心里的伤呢?”
“什么?”我有点转不过弯来,不明就里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被我妈刺到痛处了吗?”陶楠低头拿着遥控器一连换了好几个台,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这种转弯抹角的方式,不是你的风格。”
“就因为我没问清楚鑫鑫进的是哪家医院,所以你一生气就趴到余洋的背上去了?”陶楠抬头看我一眼,不紧不忙地说。
“呵呵,这故事讲得够有逻辑的。”我笑起来,“那我采访一下你吧,请问你在杭州和那个单身美女勾肩搭背的出席婚礼,又是因为受了我哪门子的刺激呢?”
“白晓苓,我就知道你会举一反三。”陶楠放下遥控器,研判地看着我说:“干了几年编导,你这张嘴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啊!其实我一直挺奇怪的,放着你一张这么漂亮的脸,你们领导干嘛不让你直接去做出镜记者呢?搞不好努力工作几年就能混成女主播了,到那时候,你随便往哪一站,都是个活脱脱的女明星啊!”
“谢谢你抬举我,不过,自从跟你生完孩子,我就没那么大的上进心了。”我不客气的反击说:“更何况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才几年。我长什么相貌,够不够资格做出镜记者,我心里比你清楚。”
“既然你没那个事业心,干嘛工作起来那么拼命呢?”
“呵呵,这话你就问得奇怪了。”我笑笑,在陶楠旁边坐下来,顺手在茶几上拿了一个苹果,一边削一边说:“这是在哪儿?——深圳。——不是你老家,也不是我老家。说白了,我们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如果工作不拼命,那你指望靠什么安身立命?我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比不过你,家里有屋又有田,从小顺顺利利,万事不用操心。我要是工作不拼命,那你让我指望谁养活我?”
“说狠话得有一条狠命。”陶楠皱着眉头,冷脸说:“白晓苓,就算你本事不差工资也不低,但也别说起话来这么大的口气。事业比你成功的女人我看得多了,但脾气比你大的女人还真没有几个。”
“是吗?”我削好苹果,咬了一口,说:“那你倒是给我讲讲,脾气不大的女人是什么样的?是那《画皮》里演的那种三从四德的古代贤妻吗?还是狐媚众生的妖精小三?”
“脾气大的女人,说话都特别尖酸刻薄。——你不知道吗?”陶楠说。
“那我得采访你一下,脾气大的男人说起话来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毫不示弱的回击说。
“脾气大的男人直接动手。”陶楠看也不看我。
我笑起来,放下咬了几口的苹果,指指茶几上的水果刀说:“需要武器吗?那上面有现成的。”
“白晓苓,”陶楠在生气的时候特别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直呼我的名字,“你知道吗?以前别人跟我说不要娶湖北女人,我特别不以为然。我觉得地域歧视是特别没有教养的一件事情,但是跟你结婚之后,我渐渐明白别人的良苦用心了,连易中天都评论说武汉女人擅长骂街,不过你作为其中的特色代表,骂街的本领不明显,指桑骂槐的技能倒是掌握得很熟练。你刚才不是跟我讲有话直说吗?那你有什么对我不满意的也请你直说,犯不着非得在深夜里上演红杏出墙的戏码,让我爸妈跑到我面前来哭诉他们打着灯笼找来的儿媳妇到底有多泼辣!”
陶楠的话说得理直气壮,连标点符号都划得清楚明了,断句也算是断得抑扬顿挫。很显然,他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把这番控诉的台词准备好了,所以,一开口就说得那么头头是道,不容反驳。
我站起身来,往房间里走。陶楠在身后抬高了声间说:“怎么?说不过就躲吗?”
我站住,转身望着他,说:“说什么?说你三观不正偏听偏信?还是说你爸妈是非不分人老眼花?你摆明的态度就是只许州官放火,我一个穷苦百姓哪里还有资格在你面前点灯?”
“那就是说,你承认半里面搂着余洋是报复我喽!”陶楠老实不客气的下定义说。
“我能管得了你怎么想我吗?我连你爸你妈怎么想我都管不了!”我负气地说。
陶楠扬了扬眉毛,有点不高兴地说:“别动不动就搬出我爸我妈来说事,他们有什么错?大老远跑来看孙女有没有事,结果撞见自己儿媳妇被别的男人亲亲热热的抱着,你让他们摆出什么态度来?要不要恭喜你们早生贵子啊?”
“陶楠!你讲话不要太颠倒黑白!什么叫‘亲亲热热的抱着’?你爸你妈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余洋抱在一起了?有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话这是污蔑你知道吗?!”
“你一个做电视节目的人,怕什么污蔑啊!你们不是经常扒别人家里的猛料吗?谁谁又跟谁谁好了,谁谁背着谁谁的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谁谁家的姨妹爬上了姐夫的床,谁谁的前任一度纠缠被现任拿刀砍得命都掉了半条……白晓苓,编这种稿子不是你最擅长的吗?以你的资质,随随便便都能编出一百多条来。怎么,现在跟我开口谈污蔑了?要不要把我爸妈告上法庭啊?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律师给你。”
“你是觉得这事闹得不够对吧?”我仰脸望着身高一米七六的陶楠,突然觉得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矮小过。“你比我爽快,那你有什么就直说吧,别以为我们家是脱口秀节目的直播现象,就你这口才,做销售都委屈你了,做讲师才是正经的。”
“好啊,既然你这么爽快,那就直说。”陶楠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松了松衣领,沉声说:“白晓苓,你如果觉得我们俩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婚!”
我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这不是陶楠第一次跟我提到离婚。早在陶鑫鑫出生的第三个月,有一天夜里我第四次起夜喂奶,并且十分抓狂的第四次把他推醒的时候,他也这么跟我说过。在孩子出生后的很长时间,我们都陷在一种深深的抓狂里面:他要上班,我也要工作,产假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就要回到职场,这对于所有的新手爸妈都是一项残酷的考验。
刚刚回到单位的我简单就像是背着炸药包在上班一样,只要电话一响,我妈说“孩子哭了”、“孩子吐奶了”、“孩子大便颜色不太好”、“孩子不肯听话睡觉”……我就会瞬间失去理智,把原本还在勉强应付的工作处理得一团糟糕。用领导的话说:生完孩子的头一年,我上班都是不带脑子的,任何跟孩子有关的话题都能让我瞬间失控,进入角色混乱。
那一年,我迎来了人生中继女儿、妻子之后的另一个角色——妈妈。陶鑫鑫的降临,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正式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懵懂天真的女孩了,做妈妈和做女儿最大的区别是付出和得到的置换。当我开始学着喂奶,学着换尿片,学着哄孩子睡觉,学着下厨做辅食,学着陪孩子参加各种早教课,我才知道:做妈妈比做女儿复杂多了。
可惜的是,做爸爸之后的陶楠并没有和我一样的感悟。对他来说,当爸爸之后的变化不过是家里多了一个孩子而已,他的工作还是他的工作,生活也还是他的生活。以前,他过周末的方式是跟同事或者朋友一块去踢球、喝酒、爬山;现在,他依然用这种方式过周末。除了有个孩子从蹒跚学步到咿咿呀呀的叫他爸爸,生孩子并没有给他的生活方式带来任何变化。
我和陶楠在角色上的不统一,直接导致了我们的小吵不断。为孩子要不要断奶吵,为买什么牌子的奶粉吵,为多大开始添加辅食吵,为上火的孩子大便不通畅吵,就连上什么样的早教班,我们也要吵一吵。
陶楠曾经说,生完孩子之后的我彻底变了,以前,我还是一个有点文艺小情怀的女青年,生完孩子直接就奔着广场舞大妈的姿态去了,不仅把罗曼蒂克的特质扔得干干净净,连看场电影喝杯咖啡这样的兴趣爱好也消失殆尽了。——我承认,在很大程度上我确实没能做到找回自己的少女时代,但这是我的错吗?生活在深圳这个快节奏的城市,就算我和陶楠已经奋斗到了有房有车的阶层,可我们还是得为饭碗发愁啊。是谁说过,人的欲望是永不知足的,当你有一张床的时候,你会想拥有一间房,当你有一套房产的时候,你又会想要一顶乌纱,当你戴上乌纱,你还会向往更多的光环……面对蒸蒸日上的城市发展,谁不想赶上它的节奏呢?若干年前,人们还在惊叹地王大厦的速度,现在你走在蔡屋围,谁还会告诉你地王大厦就是深圳的高度?——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如果不想死在沙滩上,只有投入的混迹在浪打浪的世界里。
陶楠并不理解我,就像我不理解他一样。我所有因为孩子而产生的变化,在他看来都是那么的可有可无,甚至可笑;而他在做了爸爸之后的毫无变化,又让我时刻觉得忍无可忍。于是,孩子的存在成了我们婚姻的头号敌人。
可是现在的问题很明显,已经不再是孩子所产生的矛盾,而是我和陶楠之间出现了问题。不管是他拈花惹草还是我起了异心,这都不是一件能够轻易被解决的事。
陶楠看我低头不说话,起身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咕嘟嘟喝下去大半杯,说:“怎么,说到离婚你就认怂了?”
“陶楠,你提出这个建议,有没有考虑过孩子?”我的声音沉下来,一脸认真地望着他问。
“孩子?”陶楠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略微浮现出了一点点不自然,可是他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冷漠,淡淡地说:“你觉得孩子是你和我之间的救命稻草吗?如果我们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孩子?”
我被陶楠给问住了。是啊,如果我们始终像现在这样冷嘲热讽,彼此挖苦,毫不吝啬的消耗着本来就少之又少的信任和温情,那么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跟孩子谈爱,谈付出呢?
“就算你说的都对,”我的声音有点干涩地说:“那你希望我怎么回应你的提议?你希望我同意离婚,还是反对?”
“我作得了你的主吗?”陶楠笑了起来,“白晓苓,生完孩子的这几年,我什么时候作过你的主?从奶粉、尿片的牌子,到用的、穿的,哪一样你不是有自己雷打不动的主见?凡事你都有你的原则,什么时候轮得上我对你的人生指手划脚?你在孩子的事情上和我商量过几回?怎么一说到离婚的话题,你反倒问起我的意见来了?我怎么希望重要吗?能成为你的参考建议吗?——别演了!在你心里,我说的话份量还不如你公司的一个小前台吧!”
我瞪着滔滔不绝的陶楠,觉得他是那么陌生。别演了——这是他对我下的结论吗?我大包大揽的负担起照顾孩子的责任,我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我连自己亲生的妈妈都不能做到24小时托付,我全心全意对待的是我和他的孩子,可他却叫我别演了。
呵,生完孩子的这几年里,可见我是演得有多失败!
“陶楠,我承认这几年我们吵过很多次架,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提到离婚。不过,你能这么坦然,还是让我觉得挺诧异的。如果不是你的直接,我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多让你无法忍受的毛病,如果不是你爸妈对我和余洋的误解,我也不知道你眼里的我是那么荒诞的样子。”我说着,深吸了一口气,“陶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同意离婚的话,你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