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绿帽子的罪名可不轻 余洋背着我 ...

  •   余洋背着我重新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快三点了。小区保安见怪不怪的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就上前打开了门禁。电缆线已经修好了,整个小区里灯火通明,路灯巨口电话青石板的小径,衬着花坛里不知名的野花,在凌晨三点的夜色里,透着浅浅的香气。余洋显然没有心情欣赏沿路的风景,只顾低着头匆忙赶路,我也只顾小心翼翼的抓着他的肩膀,防止打着石膏的脚踝碰到他衣服上。
      “白晓苓!”一声带着愠怒的叫喊不远不近的传过来,在特别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掷地有声。
      我和余洋同时诧异的抬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小区花坛边的陶家齐和邹淑珍。陶家齐的脸上,是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而邹淑珍的模样颇有些捉奸在床的悲愤,她的眼睛丝毫没有往我脸上看,而是死死地盯着一米八几的余洋,满脸都写着四个大字——咬牙切齿。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暗暗说了句“有麻烦了”,就听见邹淑珍一下子甩开陶家齐拉住她的手,像一支离了弦的箭一样,对着我和余洋冲了过来。
      余洋惊慌失措的把我从他背上放下来,还没来得及张嘴叫声“阿姨”,就被冲上来的邹淑珍一抬手在他脸上重重打了一巴掌。
      我抬着一只受伤的腿,单脚站在他们俩旁边,仰脸看着一脸怒气的邹淑珍,完全傻掉了。差不多愣了足足有十几秒之后,我才回过神来,拦在余洋前面,亡羊补牢地说:“妈,你干嘛打人?”
      “我打人?!我这是替他妈教育他!年纪轻轻不学好,学那些坏人破坏别人的家庭!”邹淑珍瞪眼看着我,凶神恶煞地说:“你是想护着他吧?!好啊!那我就两个一起打!”
      我张嘴刚想分辩,陶家齐已经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扣住邹淑珍扬起的手,望着我,一脸凝重地说:“晓苓,是楠楠打电话让我们来看看孩子的,刚刚我们到家里看过了,孩子烧退了,你妈说你还没回来,我们担心你,所以下楼来等你,没想到……没想到……你们……”
      他一连说了几个“没想到”,然后就被邹淑珍打断了,“没想到你们会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
      “无耻?!”我被她的用词说得再一次愣住了,然后哑然失笑,望了身边一脸尴尬的余洋一眼,平静地说:“就因为我的脚扭伤了?就因为他陪我去了医院?就因为他怕我打了石膏没法走路要背我回家?你们就定义我们的行为是‘无耻’?——妈,你不觉得你的逻辑很可笑吗?”
      邹淑珍瞪眼满脸怒气地看着我不说话,陶家齐倒是上前一步,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尽量压低了声音说:“晓苓,你妈打人是她不对,不过,你们这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的,就不怕被邻居看到说三道四的吗?楠楠还在出差,等他回来,如果有人跑到他面前添油加醋的把这件事情说给他听,你让他怎么想?你让我们陶家的脸面往哪搁?”
      我看了一眼余洋,又看了一眼邹淑珍,忍住脚上的疼深吸了一口气,说:“爸,您的话很有道理,我也觉得我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不过,妈这上来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打了我同事一巴掌,您让我同事怎么想?您让我明天到公司脸面往哪搁呢?”
      陶家齐显然想不到我会唱这么一出,他直愣愣的看着我,明显被我的反问句式给镇住了,好几次他犹豫的张了张嘴,都没有发出声音来。倒是邹淑珍一把扯开拦在她前面的丈夫,气急败坏的对我叫道:“白晓苓!你作为一个儿媳妇,敢这么跟你公公说话?!你还有没有家教啦?!你妈是怎以教育你的?!你们家就是这么培养女儿的吗?难怪别人说不能和单亲家庭结亲家!这没爸的孩子就是缺少家教……”
      “你住口!”我被邹淑珍的话惹恼了,特别是最后一句话。
      单亲家庭的孩子——这是我的硬伤,就算是亲密如陶楠,我也特别不愿意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是的,我爸爸妈妈在我八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因为爸爸出轨,并且因为偷盗坐牢,之后,我和姐姐就一直跟着妈妈生活。我爸爸叫白丘平,是个不折不扣的混混,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做技术员,虽然长着一张好皮囊,却从来不把心事放在工作上,反倒是在偷鸡摸狗的事情上格外在行。听妈妈说,她和爸爸是在一起下乡的时候好上的,因为情不自禁做了不该做的丑事,怀上了孩子,所以才匆匆忙忙的结了婚。结婚后不久,姐姐就出生了,但白丘平并没有因为当上了爸爸而有所收敛,依旧在鸡鸣狗盗的路上招摇生事,姐姐两岁那年,爸爸和妈妈一起回到城里各自找了新的工作,从那之后,除了小偷小摸,爸爸又多了一样爱好,就是勾引年轻漂亮的女人,韩湘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韩湘是爸爸厂里医务室的实习护士,到厂里上班没几天就跟爸爸打得火热,为了多看几眼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爸爸不惜在大冬天脱了棉袄在巷子口吹风,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这样才有机会跟韩湘多说上几句话。两人明里暗里好了两三年,妈妈一直忍气吞声的当作不知道,直到我上了小学,爸爸为了学费又一次打起厂里的歪脑筋,因为盗用公家的电缆线,被保卫科抓了个正形,又因为保卫科的科长本来就对韩湘很有几分想法,无奈韩湘的一双眼睛却被我爸爸吸引得牢牢的。于是,这一次的偷盗行为直接被上纲上线了,公审之后判了三年,爸爸前脚进了牢房,后脚就跟妈妈提出了离婚。
      我们的爸爸没了——这是我8岁那年,15岁的白晓歌告诉给我的一个“事实”。白晓歌是第一个看到离婚证的人,她放学之后把我堵在回家的路上,脸上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她说:“晓苓,以后我们都不要在妈妈面前提起白丘平这个名字了,我们就当他死了吧。”
      三年之后,白丘平出狱,妈妈原本想去接他,被白晓歌极力阻止了。已经18岁的白晓歌说:“妈,你别忘记他已经跟你离婚了!是他主动要求离婚的,你除了答应,就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现在他被放出来了,你还想对他做什么?收留他?还是跟他复婚?他在外面有几个女人你有没有算清楚过?你还担心他出来之后会没有地方去吗?”
      白晓歌的话并没有说错。出狱之后的白丘平很快就跟韩湘住在了一起,一年之后,他们结婚了,三年后,他们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白晓涛。
      白晓涛出生的时候,白丘平犹豫着到我家来送过一次喜帖,被白晓歌给轰了出去。22岁的白晓歌那时候还在念师范,她把白丘平挡在门外,尖着嗓子,冷着脸说:“白晓涛是谁?我们不认识!别以为大家都姓白就能是一家人!天底下姓白的多了,你怎么不挨个挨个的去送喜帖呢?见过重男轻女的,没见过像你这么敲锣打鼓的!白丘平,你是怕我妈不知道你会生儿子这个本事对吧?你至于非得显摆给她看吗?你倒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了,那你就关起门来偷着乐你的呗!至不至于非要往别人伤口上撒把盐你才高兴啊!”——这就是我姐姐白晓歌,从她十几岁的时候起,就有一张骂人不带脏字的利嘴,就凭着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她才能从师范毕业之后一路顺顺当当在教书育人的正道上走到今天。
      然而,恐怕连白晓歌也没有想到,她眼里循规蹈矩的妹妹白晓苓,也会被人说成是缺少家教的孩子。
      我红着眼睛瞪着邹淑珍,她略有些胆怯,却因为陶家齐就在她身边又多了几分嚣张的声势。我们俩就这么剑拔弩张的对峙着,谁也没有要让一步的意思。
      倒是被打了一巴掌的余洋站过来拉了我一把,朗声说:“叔叔阿姨,我是白姐的同事,是公司里负责扛摄像机摄像的,我叫余洋。其实陶哥也认识我,我在白姐家蹭饭都蹭了好多次了,连白姐的妈妈都跟我挺熟的。今天我们在拍一个访谈节目,因为采访不是很顺利所以弄晚了,我怕白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所以送了她一程,没想到小区里不巧停电了。我们好不容易爬上十七楼,因为太黑,白姐在客厅里摔了一跤,把脚踝摔伤了,我才背她去看医生的。——整个事情就是这样,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复杂。”
      “是我想得复杂吗?”邹淑珍不怀好意地翻了一个白眼,说:“我和楠楠爸爸在楼下站了有十来分钟了,大老远就看见你们两人有说有笑的,你说她摔伤了所以你才背她,我看她趴在你背上挺高兴的啊,一张脸都快笑成花了。还有……你们俩要不要这么亲热啊!大庭广众的,两张脸贴得那么近,干脆粘在一起好了!”
      “妈!你最好对你讲的话负责!”我推开余洋要档住我的手,激动地说:“你不信余洋的解释就算了,你不信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可你要不要这么添油加醋的?!我看不用邻居说三道四了,你刚才的那番描述就足够让陶楠虚构出更多画面来了!你是嫌我今天还不够倒霉是吧?还是你觉得我工作太轻松了,想让我感受一下什么叫人言可谓呢!”
      “别跟我讲这些文谄谄的!”邹淑珍一脸不罢休的泼妇模样,继续说:“我只知道我们家娶了个不守妇道的儿媳妇,半夜三点了,不在家里好好待着照顾自己还在生病的孩子,倒有心情在外面跟小年轻勾三搭四的。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可倒好,一边让楠楠在外头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一边背地里给他戴绿帽子……”
      “你不要太过份了!”我的声音抬高了几个分贝,愤愤地说:“什么叫我在背地里给他戴绿帽子?!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前几个星期在杭州跟谁一起出席的婚礼?两个人在婚礼上勾肩搭背的那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听说那个未婚的小姑娘还是你认识的,能不能讲给我听听,陈思玲到底是你哪个朋友的女儿?为什么她参加发小的婚礼非得拉上你儿子做陪衬呢?”
      邹淑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气鼓鼓地盯着我,我也气鼓鼓地瞪着她,就这样沉默了大约一分钟之后,她对我啐了一口,果断地拉着陶家齐转身朝小区大门口走了。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往地上坐了下去。
      余洋伸手拉我没拉住,眼睁睁看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拎着的几包消炎药也就势撒了一地,他唉了口气,蹲下身子帮我捡药。
      沉默了一会儿,我才说:“对不起啊,余洋,让你受委屈了。”
      “说什么呢!”余洋仰脸冲我笑笑,“白姐,我一个东北的大老爷们,就这么点破事还能往心里去啊?你也别多想了,这搁在我们老家,就是小事一桩,你说谁还没见识过几个老混蛋呢?你要是真想跟她们一般见识,那可就把自己绕进阴沟里去啦!”
      我笑笑,说:“谢谢你还能宽慰我。不过她刚才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这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过去就能过去的。陶楠还在出差呢,等他回来,还有得闹。”
      “别太跟他们较真了。”余洋一脸诚恳地说:“白姐,虽然我是没结过婚的人,但我知道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两家人的事,他们家里人怎么说你不重要,重要的是陶哥相信你,这就够了。”
      是吗?我在心里暗暗地说:可婚姻其实根本就不是两个人的事啊。只有迈进婚姻的人才会深深懂得,婚姻比爱情复杂多了,也拖泥带水多了。只有经历过两家人混杂在一起磕磕碰碰的人才会明白,相爱容易相处难是多么深刻的道理。结婚之前,我也曾经天真的想过,我和陶楠能够走到一起,是因为他爱我我也爱他,至于他父母能不能真正接受我这并不重要。然而,当我终于开始正式的踏入婚姻,我才发现,一段不被祝福的爱情终究要经历来自多方面的考验,这这其中,比经济、疾病、第三者更加可怕的考验是来自双方的亲人。这几年,越来越多的新闻在告诉我们公公婆婆以及岳父岳母在一段婚姻中的强大杀伤力,作为丈夫和妻子,一旦你在和对方父母的相处的失守,那么将要面临的,很可能就会是无休无止的战争,而作为原本和你站在同一个战壕的伙伴,很有可能就在下一秒钟因为家人的不断挑唆而和你一刀两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