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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外是怎么发生的 临近午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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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夜的楼道里特别安静,似乎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刺激到昏昏欲睡的神经。对我来说,这种夜归的生活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可是在生完孩子之后,我还是变得越来越排斥加班至深夜的行为,每每踩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蹑手蹑脚的回到卧室,一抬头看见孩子那张熟睡的脸,心底就会涌上深深的愧疚。是谁说过:事业上再大的成功,也比不上亲自陪伴孩子每一天的成长。
我已经做到节目部副主任了,最多再有一年时间,主任的位置就会妥妥的移交到我手上,可是每当想到周末都会被领导的电话揪到公司里去,我就会无比怨愤的觉得:不当主任也罢。
在事业心这个问题上,陶楠一直比我理智,他的观点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他认为在工作上一定要敢做敢拼敢表现,只有一路高歌猛进,妥妥的坐上了公司高管的位置,才能给下一代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给孩子的成长创造高于常人的财富。
我和陶楠曾经就“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哪个更重要”这类问题讨论过,他的观点是:没有物质,所有的精神都是空谈。在这个问题上,陶楠是绝对的理性派,他曾经举过一个特别实际的例子,他问我:如果当初我们俩相遇的时候,我是个穷讨饭的,你会做我的女朋友吗?如果我向你求婚的时候银行存款是负数,你愿意嫁给我吗?
陶楠的问题曾经让我也纠结过。可是很快我就发现他在偷换概念,用一种极端的假设误导了我。在我来看,物质和精神是对等的,在某种程度上又不完全对等,如果精神不能高于物质,那么我们终其一生的追求是什么呢?于是,我反过来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有个比我更有钱的女孩喜欢你,你会转而爱上她吗?如果我们计划结婚的时候,另一个女孩给了你一个亿,你会放弃我跟她结婚吗?
陶楠说我牙尖嘴利,我却对此不以为然。有本书叫《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讲的就是男女思维方式和表达方式的不同,在这个问题上我并不执着于对错,但我更在乎两个人是不是能够在保持自我的同时尊重对方的选择。
我和余洋一路爬上十七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楼道里特别安静,我打开坤包掏手机照明时候才发现,手机关机了。余洋把他的手机举高了些,说:“行啦!刚才爬楼的时候也是用我的手机当路灯用的,这会你都到家门口了,就凑合着继续用吧!”
我转头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从他手里一把抓过的机,凑近钥匙孔,胡乱捅了好几下,才打开了门。
门一推开,就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这股味道只有在小葡萄打过预防针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我有些诧异,一边在门口换鞋,一边探着头向卧室方向叫了一声“妈——”
按照往常的情况,我妈至少会在15秒之内答应。原因很简单:她的卧室几乎从来不关门,而且她的睡眠不好,稍微一丁点儿动静就会把她弄醒,再有就是只要我加班没回家,她就很难睡着。
可奇怪的是,我一连叫了三声,卧室里都没有一点动静。
我心里犯着疑,换了拖鞋就往屋里走,才走了两步,就被放在走道里的一个垃圾桶绊了一下,失去重心一下子摔在地板上。
余洋还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听见我“哎呀”叫了一声,慌得连鞋子也没换就冲进来了,就着手机屏幕的一点光过来扶我,没曾想我扭伤了骨头,才被他拉了一下胳膊就大声叫出第二遍“哎呀!”,连带着把他也拖得一个踉跄坐在了地板上。
我一米六七的个头摆在那儿,体重再标准力气也小不到哪儿去,余洋被我这一拖,也算是摔得不清,他的手机也因为这一摔落在了地上成了黑屏,连照明的光线也没有了。
我们俩摸黑在暗夜里想要站起来,可我的脚踝一阵刺痛根本动弹不得,倒是余洋摸索着爬了起来,蹲下身子问我“要不要紧?”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大碍,不过你最好别碰我,脚疼。”
“你……家里好像没人?”余洋在黑暗里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疑惑地说。
“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妈和小葡萄应该在家里啊!都这个点了……”我有些茫然,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自动脑补各种剧情,瞬间忘记了脚上的疼痛。
“余洋,你赶紧给陶楠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一分钟之后,我回过神来说。
余洋摸索着在地板上找到电话,我给他报出号码。
电话拨通,大概响了足足有半分钟那么久,才听到陶楠有些慵懒的声音:“喂!”
我接过余洋的电话,紧张地说:“陶楠!我是晓苓!我妈和小葡萄怎么不在家啊?发生什么事了你知道吗?”
“哦……小葡萄白天可能在外面玩了喷泉着了凉,晚上有点发烧,妈打你电话你关机了,她就跟我说了一声,好像是带着小葡萄去看医生了吧。”
“孩子发烧了?多少度?要不要紧啊?妈有没有给她用退烧贴?这个点她们去哪看医生了你知道吗?”
“你的问题好多,我从哪一个开始回答呢?”
“你直接告诉我她们去了哪个医院吧!”
“呃……这个我忘记问了。”
“你有没有搞错?!你明知道我妈出门不爱带手机!这大半夜的她们俩都还没回家,你让我上哪找她们去?”
“晓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孩子是你妈抱着出去看医生的,你妈妈是成年人,她不可能大半夜的玩失踪。何况发生这种事我也在外面出差的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你指责我有什么用?”
“我哪有指责你?你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教育我好不好?”陶楠的态度让我有些冒火。
“你没有指责我?那你刚才是什么口气?你用的是疑问句还是反问句?什么叫‘我明知道你妈出门不爱事手机’,我不是你妈,她不爱带手机这种习惯不是我养成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陶楠,你是想跟我吵架吗?”我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余洋,压住心里的火苗,说。
“我记得好像是你打电话给我的。”陶楠毫不客气的回击我。
“你好像并不关心你女儿为什么深夜不在家。是吗?”
“你好像也并不关心我出差的过程是不是顺利,半夜被你电话吵醒这件事是不是合理。对吧?”陶楠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反而挑衅的反问。
“你出差重要还是女儿生病重要?”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冒着火气了。
“一定要比出高低吗?”陶楠的声音特别平静地说:“我如果不工作,靠你一个人就足够养活女儿,你的工资够给她看病吗?”
陶楠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我,一时,也顾不上脚上的刺疼了,我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说:“陶楠!请你搞清楚一件事:我的工资不是为了给女儿看病的!作为孩子的爸爸,你能这么恶毒的诅咒自己的女儿,我为你感到特别羞耻!如果你觉得出差很重要,那我祝你出差顺利,赚足今年的年终奖,然后好好利用你赚到的那些钱,治治你的脑瘫!”
“白晓苓!!!你疯了吧?!大半夜打电话来跟我吵架!要不要我给你打电话叫医生?!”陶楠的声音瞬间抬高了好几十个分贝,特别清晰的从耳机听筒里传出来。
余洋见我脸色不对,马上从我手里拿过电话,对着那一端已经怒火中烧的陶楠说:“楠哥,我是洋洋,你别生白姐的气啊,她刚才不小心在客厅里摔了一跤,好像把脚给崴了,所以她有点火大。”
“这个点才回家,她倒是挺工作模范的。既然她自己都没有第一时间接她妈妈的电话,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划脚的?你还是劝她消消火吧,女人肝火太旺不是什么好事。”说完,陶楠就挂断了电话。
余洋有些蒙圈的看着我,我则一脸怒气的瞪着他的手机。
“好了,好了。”余洋求饶地说:“白姐!我的亲姐姐!就算我姐夫他不懂事,可我没有得罪你吧?你不能让我大半夜的陪你爬上17楼就为了受你们家的夹板气啊!”
我被余洋一脸委屈的表情逗得笑了起来,又马上崩住脸说:“你也知道是他不懂事!大半夜的连孩子去了哪个医院也不肯多问一句!你见过这种当爹的吗?”
余洋摇摇头,一脸白痴地回答说:“没见过,首先我自己连女朋友都还没着落呢。你跟我讨论当爹这种神圣的话题,我哪敢随便接话啊!”
“你是讲相声的吧?”我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在余洋头顶拍了一下。
“你的脚都崴了,还有心情听我说相声?”余洋笑着说:“白姐,你这心态够好的呀!难怪今天咱们采访那么有个性的对象都被你给摆平了,说你是我的偶像,一点都不委屈你好不好?”
“哟哟!别拍到马屁股上了啊!这儿什么情况啊你还跟我来这套!”我瞪了余洋一眼,说:“赶紧陪我找孩子去!”
“遵命!女王陛下!”余洋作势敬了个礼,站起来扶了我一把,我的脚却一阵刺痛,忍不住疼得叫出了声。
“算了算了,看你这伤残程度,还是我背你吧。”余洋蹲下来,一抬手把我搭在了他背上。
所以我一直都觉得:有个大个子男同事的好处,在你受伤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余洋背着我下了17楼回到地面的时候,我们俩都累得够呛,他是一路被我的体重折磨得气喘吁吁,我是在他背上因为害怕随时会掉下来而忐忑不安,我们俩就这么各自纠结着走完了17层楼的楼梯,终于又回到了四十分钟前的状态。
四十分钟前,我们刚刚在茶餐厅里喝完两杯冻柠檬茶,我的脚还是完好无损的,我的情绪也是略感愉快的。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四十分钟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情,以及,极大程度毁灭了她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婚姻。
当余洋背着我找到就近的一家医院之后,又是拍片又是做检查,最终医生下的诊断书是外踝骨骨折,清洁之后敷了药打了石膏,已经是夜里快两点了。
我一再盯着门诊部的大挂钟发呆,时间每过去几分钟,我就会念叨一次:“也不知道我妈和小葡萄回家了没?”
念叨到第十二次的时候,余洋忍不住地说:“要不我回你们家去打探一下情况吧,不然你这么念下去,我明天早上非得看神经科不可。”
“好吧,拜托你。”我马上举双手赞成。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事情到了这地步,不靠余洋靠谁呢?
余洋一遛小跑着去了,我如坐针毡的守在门诊部,直盼得脖子都直了,他乐呵呵的回来了。一边仰头喝着水,一边汇报说:“你们小区来电了,小葡萄已经退烧睡了,阿姨说等你打完了消炎针,就让我小心护送你回家。”
“谢天谢地,没事就好了。”我双手合十,恨不能给余洋鞠躬。
余洋笑笑,看看我肿起的脚踝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疼吗?”
我摇摇头说:“不疼了,不过脚上被包成这样,明天上班怎么办?”
“不是吧?你还想着明天上班呢?这都几点了啊?你不困吗?”余洋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说:“白姐,前阵子他们跟我说你下半年就能当上咱们部门的主任,我还不相信。今天一看你这么拼命的样子,我可是真的相信了。”
“别取笑我了,今天录的节目要赶在下周末之前把成片做出来,后期还要剪辑、找素材、配音,做后期,有得忙的,我哪敢在这个关键时期请假啊。”
余洋见我脚上的石膏显得挺笨重,于是自告奋勇背我回家,他一米八几的个子,今天算是彻底派上了用场。我在心里暗暗想道,要是换了个子娇小的张瑶和陈思邈那两个姑娘,我这脚伤就算是残废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