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遇见你》熊涓涓

4、为了生活的工作 苏真的婚礼

　　苏真的婚礼落下帷幕，我和陶楠因此而产生的小小嫌隙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渐渐被工作和孩子给填平，但是，只有我心里知道，原本坚不可催的信任已经被婚礼上陌生的女伴给破坏了。有人说，婚内精神出轨是可以被原谅的，只要没有感情上的洁癖，就应该在自己身上积极的寻找源由，对方出轨，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完美。
　　可是我并不明白，婚姻里的两个人到底要努力到什么样的程度才堪称完美？
　　陶楠依旧在不加班的时候准时接我下班，依旧在我生日的时候送上玫瑰花和小礼物，依旧在缠绵悱恻的时候温柔的叫我“亲爱的”，依旧客客气气的对待我妈妈。
　　但是，我却还是感觉少了些什么。
　　五月，我所在的公司进入加班频繁的创作高峰期，各种访谈节目、新闻节目、综艺节目和录播的真人秀节目层出不穷，不过周末已经成了常态。妈妈心疼我工作忙，除了一手包揽了小葡萄所有的日常生活，还经常变着法子煲汤给我喝，说要让我好好保养，不要为了工作累跨了身体，得不偿失。
　　除了我忙得像转个不停的陀螺，陶楠也忙，他公司进了两个大项目，他受命负责了其中一个，每天带着一帮小年轻为了冲业绩埋头苦干。
　　我和陶楠，因为各自不同的工作目标，忙得就像两条平行线，除了每周例行公事的一次亲热，基本没有太多的语言交集。很多人说，在深圳，比夫妻关系还要亲密的其实是同事关系，夫妻只是每天回到同一套房子，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生活伴侣，又叫黑夜情人；可同事却是每天都奋斗在同一条航道上的战友、闺蜜、伙伴、帮手和同行，又叫光明使者。虽然夫妻在床上说的情话动人，可怎么也比不过同事之间聊起专业术语时的激情万丈。毕竟，情话对夫妻来说只是调味品，业绩对职场老鸟来说才是薪水高低的唯一标准。——在这个上要养老，下要顾小的年纪，没有钱，感情不能饮水饱。
　　所以，陶楠说他下周要出差的时候，我是不在意的。
　　比起牢记他出差几天，我更关心这个季度的奖金能不能按时发放，年末之前我还能不能休到一次公休，带小葡萄去海上田园体验一下度假的乐趣。
　　陶楠出差的第三天，我要和摄制组一起做一个名人访谈，所有的台本都是事先写好的，临到现场，却发现原来约好要出镜的一个重要人物因为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接受访谈的是个教育界的名人，爽约的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学生，原本在节目里有一段是关于他们师生情谊的访谈，因为这个小意外，教育界的名人情绪有些受影响，节目录得很是不顺，等到勉强录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往常这个点收工一般都是陶楠来接我，可是眼下陶楠在出差，我的驾照也迟迟没有考过，十点半从景田的一栋豪华公寓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打车。
　　今天和我一起的Team加起来是4个人，另外3个是摄像师余洋，代班主持张瑶，编导助理陈思邈。张瑶跟着她姑妈一家住在景田，步行就能回家，陈思邈有个新交往的高富帅男友早早就开车等在楼下了，剩下我的余洋没人照应，只好自己关照自己。
　　余洋今年30岁，是个标准的经济适用男，二本学的是美术设计，半路出家做了摄像师，我进公司的第二年，他进来实习，从那时候就跟我在一个节目组。转眼快五年了，我们早就已经过了鸡同鸭讲的磨合期，成了默契十足的亲人。余洋工作五年，谈了两场恋爱，都以失败告终，用他自己的话说：不是我不明白，那些女孩实在变化太快。
　　他的第一个女朋友是个十足的文艺女青年，平面模特出身，后来退役做了某文化传媒公司的总经理助理，热爱一切和文艺有关的生活方式，咖啡一定要是现磨的，节日一定要在有小资情调的地方过，就连房子也只要南山的，这让月收入不那么可观的余洋感到很吃力。两个人谈了快两年恋爱，最后女孩一扭头跟着一个VIP客户跑了，临分手还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告别信，信里还引用了一句被我们听烂的名言——原谅我是那个坐在宝马车里哭的女孩，虽然你的自行车后座会让我笑着走下去，但是这笑容实在太廉价，我怕我等不起。
　　第二个女朋友是个工作里认识的，一个循规蹈矩的办公室小文员，两个先是谈了半年不为人知的办公室恋爱，后来那个女孩主动提出辞职，为余洋扫除了人事部横加干涉的障碍。本来我们都以为余洋这次可以修成正果，结果这段爱情却死在了他那个准丈母娘的结婚条件里。女孩是湖南人，书香门弟的独生女，爸妈为了嫁女人倒也大方，肯拿出一辆车来做嫁妆，前提是男方得有房子做陪衬，这可难倒了农村出身的余洋。本来，一对小情侣拿出双方的积蓄，再向两边的老人借点存款，凑合着是可以付得着首付的，可惜准丈母娘有条件：女方不准以任何形式支援男方。余洋那段时间加班加得特别拼命，可就算当上公司年终劳模，也抵不过房价上涨的速度，最终一套房憋死英雄汉，好好的一段感情就这么夭折了。女孩乖乖服从了妈妈的命令，从头开始去相亲，余洋在房子问题上被彻底打击了信心，再谈起感情就显得底气不足了。
　　两场恋爱谈下去，耗掉了差不多四年的光阴，却始终没能让余洋走进婚姻的围城。如今，眼瞅着二十头的年龄已经结束了，余洋索性对自己彻底放弃，除了工作和挣钱，剩下的日子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闹闹，该宅就宅，反正感情是强求不得，既然没有，不如别想那么多。
　　作为余洋的职场好搭档，我也没少替他操心，不仅是自己身边的朋友、同学，甚至连陶楠身边的优质单身女青年我也替他留意了。可是做媒这件事真的是需要天份的，在这个问题上，我承认我实在没有什么发展前途。
　　眼看时间不早，我和余洋也顺跟，我提议一起打车，余洋扛着摄像机站到马路边上挡下一辆的士，说要先送我回家。
　　车到小区大门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的士司机摇下车窗，跟坐在后排的余洋说：“下车吧，我这马上要换班了。”
　　余洋愣住了：“你这已经在南山了，跑一趟后海是分分钟的事，就做点好事再捎我一段路吧。”
　　司机说：“我要换班的师傅就住旁边的小区，他刚刚已经打电话催我几次了，再说我媳妇今天身上不舒服，这会正等我给她买药带回家呢。”
　　余洋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在我后面一脸不高兴的下了车。我见他拎着个摄像包，又是一身的臭汗，这个点在小区门口打的又不是那么方便，于是提议请他上楼去坐坐，喝杯水再说。余洋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走到小区里面，我才发现有点不对劲，路灯熄着，楼和楼之间开着几盏应急灯，远远的三个夜巡的保安走过来和我打招呼说：“傍晚的时候因为线路检修弄断了电缆线，整个小区都停电了，现在还在排查原因。”
　　我和余洋面面相觑，愣了片刻。然后，余洋提议干脆去小区门口的茶餐厅里坐坐，喝点饮料。我抬头看看黑乎乎的楼裙，想想没有电梯还要爬上17楼，忍不住腿脖子有点酸疼起来。
　　好在小区门口的茶餐厅是24小时营业的，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可照样能够喝到正宗的冰冻柠檬茶，拎着摄像包跟在摄制组后面忙乎了一整天，喝杯柠檬茶的感觉还是蛮好的。
　　“白姐，一会我送你上楼去吧。”大半杯茶下肚，余洋放下杯子对我说。
　　“干嘛啊？都到小区门口了你还担心我的安全问题啊？刚才你也看见了，小区有保安在巡逻呢，再说了，停电也不会停到明天早上去。”
　　“我不是不放心，主要是你还得爬楼回家，你家住十几楼吧好像，这一个人爬上去也够呛的。我俩一块过来的，我又是个男的，我得照顾你不是嘛！”
　　余洋是个东北小伙子，足足一米八的个头，讲话跟炒豆子似的，又快又直接，在公司里的形象一直很仗义，是个安全感十足的男人。
　　我见他说得认真，便开玩笑说：“我倒是不害怕一个人爬楼梯，就是想到要爬十几层楼，觉得腿蛮软的，你这么仗义，干脆背我上去好了。”
　　余洋不知有诈，竟然真的接话说：“背你啊？那也没问题，你让我歇会儿先。”
　　我被他逗乐了，笑道：“你还真接招啊？洋洋，你说你虽然是一个东北大小伙子，可是到深圳也混了有五年了吧，能不能别老这么耿直啊？”
　　“耿直怎么了？白姐，我们东北人就是不会转弯抹角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做人已经够累了，如果说话做事还要那么虚伪，你不觉得更累吗？”
　　“好吧，好吧。你在理，你是对的。”我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无比沉重的摄像机，朝余洋眨了眨眼睛说：“你是准备背着我的同时，也背着它上楼吗？”
　　“我背它干嘛？你当我智商是负数啊？”余洋白了我一眼，扭头挥了挥手，对茶餐厅的小妹说：“买单！顺便能不能帮我存一下东西？最多一刻钟就回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