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魅影之三色堇》竹脂砚

5、往日今夕，物是人非

　　“那爸爸没有带着我，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不可以，但是，只要爸爸不知道，就可以了。”芃芃天真地笑着，牵着小婉的手正要走进小楼，李瑛在身后叫住了她们。
　　“芃芃，该上课了，等会儿爸爸要回来了。”
　　“你又来了~！”芃芃噘着嘴对李瑛说。“我们就在门口看一下下，就一下下好不好嘛~~~”芃芃不死心地撒着娇。
　　“爸爸回来的时候要是看见秦老师还没有给你上课，会生气的。”李瑛丝毫不让步，温柔而严肃地说。
　　芃芃只好拉着秦小婉往回走：“不去就不去，有什么好看的。”她们走得很快，等到跟李瑛有一些距离的时候，芃芃悄声对秦小婉说：“下次我们偷偷的去玩，不要让别人知道。”
　　秦小婉见芃芃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是可爱，就胡乱地点头答应着。
　　“芃芃，走慢点，这绕来绕去的，姐姐记不住路怎么办。”
　　“所以，你以后要一直跟着我，不然你会走丢的。”芃芃神气地说。
　　“有几个老师都在我们家迷路，还是我去把她们找回来的。”芃芃见小婉不说话，只顾着东张西望的记路，忙又补充一句，生怕她步入后尘。“记住，以后要一直跟着我哦。”
　　芃芃不耐烦指法练习，直接就翻开教材弹奏起来，她会断断续续的弹一些简单的曲目，看得出来，芃芃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孩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弹的总是有些零乱。
　　突然芃芃换了一首曲子，这是一首钢琴教材里没有的曲子，曾经小婉也非常喜欢这首曲子，在上官墨鸢18岁生日那天，小婉在他生日宴会上弹唱了这首歌，此后就不复再弹，现在突然看到一个小小女孩端端正正地坐在琴凳上，稚嫩的指尖下流淌出这首触动她心弦的歌曲，芃芃弹的是简易儿童版的曲谱，也足以让她惊讶，感伤，所有的感官被一个个音符牵扯得柔柔的痛。
　　芃芃弹得出乎意料的熟稔，小婉不由自主地轻轻跟着哼唱起来。
　　If one day you feel like crying...
　　Call me.
　　I don''t promise that I will make you laugh,
　　But I can cry with you.
　　If one day you want to run away--
　　Don''t be afraid to call me.
　　I don''t promise to ask you to stop...
　　But I can run with you.
　　If one day you don''t want to listen to anyone...
　　Call me.
　　I promise to be there for you.
　　And I promise to be very quiet.
　　But if one day you call...
　　And there is no answer...
　　Come fast to see me.
　　Perhaps I need you.
　　“这是老师教你的吗？”一首曲子弹完，秦小婉问芃芃。
　　“她们才不教我弹这个呢，她们教的都是些我不喜欢的。”
　　“那你怎么会弹这首曲？”
　　“我妈妈教的。”
　　“妈妈在家吗？”
　　“妈妈是主的女儿，妈妈在天堂。”
　　室内空调似乎太足，凉嗖嗖的冒着冷气，小婉背脊上乍然冒出一溜冷汗，鼻尖处也有一层薄薄的汗。芃芃从琴凳上滑下来，取来一张纸巾，细细地替小婉擦拭，芃芃的脸表情很认真，她的呼吸软软地扑到秦小婉的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香味，秦小婉细细地打量芃芃，发现芃芃除了眼睛非常漂亮以外，还有着一头栗色微卷的齐腰长发，鲜菱角般的小嘴，皮肤比普通孩子都要白。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
　　“我弹得好听吗？”
　　“非常好，棒极了。”秦小婉由衷地说，的确，跟刚开始芃芃断断续续地弹奏的那几首教材上的曲子相比，这首曲子弹得非常好。
　　“姐姐，我很喜欢这首曲子，可是我的手指好痛啊，你弹给我听好不好？”
　　“好。”
　　秦小婉深吸一口气，看着蒙着绛红色流苏边丝绒的琴凳，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生日晚宴。
　　大厅内的灯次第熄灭，只余一盏灯火笼罩在钢琴的周围，唐梦影倚靠在钢琴边，柔柔地微笑地看着十七岁的秦小婉，秦小婉穿一身雪白的白纱裙，端坐在琴凳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扇阴影覆盖着下眼脸，四周静得仿佛空无一人，秦小婉将双手轻轻地摆放在白色的键盘上，随着一边串音符响起，秦小婉的歌声也随之响起。
　　许多的人围在周围聆听着这位少女弹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想唱给其中一个人听。最后一个音符滑落，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她有几分眩晕，缓缓地站起身，回头，却见那个人正独自靠在窗边望着天空发呆。
　　曲终，身后响起掌声，小婉回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身后五米远的地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爸爸。”芃芃欢叫着跳到中年男子怀里，“爸爸，姐姐来了，她也会弹这首曲子。”还没等她爸爸说话，又接着说：“爸爸，我今天弹琴弹得手指都痛了，可不可以不弹琴，我想画画，姐姐的头发好漂亮，我把它们画下来好不好？”
　　“冉先生。”小婉站起来微微点头致礼。
　　初次见面，冉秉文果然是她想象中的样子，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她只在电话里听过他的声音，也正是这声音温暖了她。然而他的长相和身形，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而印象中又是扁平而黑白的，怎么也无法跟眼前这个立体的人重合在一起。
　　秦小婉笑了笑，人的思想有的时候很怪，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些怪念头，比如第一次去的地方，却仿佛曾经来过，第一次说的话，仿佛曾经这样说过。第一次见的人，似乎早在哪个模糊的记忆出现过，而这些，都是无可追溯的自以为。
　　李瑛含着礼貌的笑意客气地将初次到来的秦小婉送至大门，临关门时，想了想，还是轻声嘱咐道：“秦老师，这里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深宅大院，但还是某些没有主动让我们知道的事情，最好不要去知道。芃芃还小，不懂得轻重，有些地方，不适合我们去的就不要去了，你说呢。”
　　秦小婉马上想起假山后面的那栋小楼，“李姨，你是说”
　　“总之，出了这栋楼以外的地方，都最好不要去。”李瑛闪烁其辞地把话题隐蔽了过去，见李瑛把眼神转开，似乎不便直言，秦小婉也不好追问，反正只是每个星期过来上两次钢琴课，又何必对别人家的私事太过好奇，不能去的地方，不去也就是了。
　　刚走出门没多远，听见身后有按嗽叭的声音，她下意识地靠路边走了几步，继续缓步向前，而那车却在她身边跟着自己亦步亦趋，她转头一看，原来是冉秉文，见她停住，车也在她身侧停了下来。
　　“我送你一程。”他的声音一如往常温和，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不用了，出去不远就是车站，我要多走几遍记路，我担心下次再来会找不着路。”
　　“上来吧。”还是不疾不徐的温柔。
　　秦小婉想了想，拉开车门，听话地坐上了车。
　　“刚来S市不久吧？”
　　“嗯，一个星期不到。”
　　“这条路并不难找，下了公交车，直走两百米，拐进这条路，直走就到了。没有什么岔路口。”
　　“嗯，我记住了，谢谢冉先生。”
　　“听说，你钢琴十级？”
　　“是业余十级。”秦小婉老老实实地补充。
　　“琴弹得不错，芃芃也跟你挺投缘，前几个老师，芃芃都有抵触情绪，很不配合，本来她就不愿意学钢琴，是我一定要让她学的。”
　　“刚才芃芃也给我说她喜欢画画，为什么你不让她去学画画呢？”
　　“芃芃的妈妈希望她学钢琴。”
　　“芃芃的妈妈”
　　“她去世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