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魅影之三色堇》竹脂砚

4、田禾枫丹，白露为霜 曲芸说得很

　　“小婉，小婉？”母亲曲芸在房间里叫她。
　　她收回心神，快步走进房间，见母亲刚给父亲上完香，青烟缭绕，透着灰败。
　　“明天就是七七最后一天，我们带点祭品再去看看你爸，给你爸说，那些债务在这些亲朋好友的帮助下，能清的清了，能免的免了，基本不会再给我们带来后续的麻烦，让他在那边安心的等着我，等我百年之后，我会去找他。”
　　“妈~~”秦小婉泫然欲涕。
　　曲芸摆摆手止住她的伤感，继续说：“这一世从现在起就阴阳两隔，我们活着也要有个活着的样子，不能死气沉沉的。下午朵朵兰插花艺术馆的老板给我打了电话，说我可以去他那里教授插花。他那里学插花是免费的，主要是带动其他消费。”
　　曲芸说得很平静，仿佛那些繁华富贵只是前世的一场梦，隔了一座奈何桥的距离，早已苍海桑田，物是人非。她的鬓角在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已完全变白，用定型胶整齐地拢在耳后。
　　“妈，你怎么能去工作？看你这段时间气色这么差，你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工作赚钱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我也不是急着去赚钱等米下锅，我们目前还不至于这么窘迫，我只是想做点事情，有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打发一下时间，这里挺好的，你爷爷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个小镇上生活，你爸也算是叶落归根，如果有些遗憾，就是他一时想不开走了一条绝路，丢下我们两母女”曲芸说着，有点哽咽，停了一下说：“你也别急着去找工作，我想你还是继续去读研，现在就不能再象以前那样任性了，觉得读书不过是生活的点缀，不怎么上心。要读书就好好读，费用的事你不用操心，放心去。”
　　“可是妈，你一个人在这镇上，我也不放心啊。”
　　“你妈还年轻，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而且你也看到了，这里民风淳朴，且都是乡里乡亲的，彼此都会照应。你安心去读书，别的，不要去想。”
　　这么短的时间，骤然失夫的痛楚在心里愈发明显，她怎么能对丈夫如此绝然的离别释怀呢，当她看到白布遮盖下丈夫不成人形的遗体，她的心就被掏空了，回到这个丈夫祖居之地，她反而平静下来，这个小镇与许多内陆小镇一样，几乎与世隔绝，整条街上看不到几个青中壮年，这是稚童与老人的留守之地，日出日落，春去秋来，寂静得一成不变。
　　这里将是她，未亡人的最后一片安静的故乡。
　　周静茱打来电话，说她在公司倒闭后，在S城找到了一份工作，工资待遇都还挺不错，可惜S城的消费太昂贵，所有收入的大半都消耗在吃穿住行上，几乎所剩无几。秦小婉说，她将要去S城读书，当然这是妈妈的意思，但是她自己还是不想给母亲带来经济上的压力，所以想要一边工作一边读书。
　　周静茱很仗义地说：“你兼职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小婉又想起那天晚上，狠狠甩在张狂女子脸上的那一巴掌，静茱，想到这个小女孩，她温婉地笑了一下。
　　“前两天向家阿婆还问起你的亲事。”
　　“向家阿婆也真是，老糊涂了吧，我爸才刚入土，就说这样的事情，不觉得过分吗”
　　“是我托她去帮忙留意的。”
　　“妈！”
　　“说是那户人家，家境还行。与我们以前的规模相比只大不小，男孩是家里的独子，听说人品还不错，找个时间去看看。”曲芸并不理会女儿的抗议，自顾自地说。世事无常，经历过人生翻云覆雨的戏弄过后，她再也不敢事到眼前才找退路，丈夫说没就没了，自己
　　“妈，我想好好读书，别的都先放一边。”小婉一听说相亲，就象被一只尖利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当初上官墨鸢与季卿语就是以相亲的方式认识的，从此，与君无缘，她痛恨所有以相亲为名的开始！
　　“那就缓缓吧。”曲芸并不逼迫女儿，只是让她知道，结婚是大事，虽然目前不是当务之急，也应该放在行程里去安排，遇到就不要错过，没有遇到，也不要坐等其成，坐着等着，年月就老旧了。
　　女人的青春，象插在瓶里的花，摆在橱窗里，渐渐的渐渐的成为背景。

　　来接站的周静茱看着小婉带了这么多的行李，吃了一惊：“你这是搬家呢？”
　　“你不是说这城市的物价高吗？能少花钱就尽量少花钱，何况这些东西又都是现成的。”
　　“这样也好，这里真是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不管它多么的琳琅满目，对我来说，只能隔着橱窗去观望。”
　　“那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城市工作呢？”
　　“虽然繁华离我很遥远，趁着年轻，也要多看几眼嘛。”周静茱边拖着小婉硕大的行李箱，边扭过头冲她一笑，两个小酒窝甜得醉人。
　　“你帮我找兼职的事，找得怎么样了。”
　　“我记得你给我说过，你会弹钢琴？”
　　“嗯，业余考过了十级。”
　　“这么厉害，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幸福，象我们，也想去学学钢琴呀，学学芭蕾什么的，可是哪里交得起这么昂贵的学费呢？”
　　“兼职跟这个有关吗？”秦小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话题拉回来。
　　“幸好我事先知道你会弹钢琴，否则这事情我还不敢包揽下来。是上门教学的那种，听说那小孩子不太好教，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这是家长的名片，可以先联系一下。”
　　周静茱说着递过一张名片，小婉接了过来看了一眼。
　　冉秉文的家住在S城郊，枫露山庄。
　　开门的是一个老男人，似乎还正在修剪花草，穿着工人装，头发花白，只匆匆而尖锐地看了一眼忐忑地站在门口的秦小婉，就低垂着眼帘，再没有看她第二眼，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而是按了一下门卫室的铃。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个看起来只是四十岁上下的妇女，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藏蓝色的衣服，看起来干净利索的样子。
　　“我姓李，李瑛。您叫我李姨就可以了。冉先生临出门前有吩附过，今天芃芃的钢琴老师下午三点会到，果然不差分厘。”李瑛一边嘴上礼貌客气地打着招呼，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秦小婉，一边引领着秦小婉进去。
　　秦小婉礼貌地回应着，心里想，她一大早就出门，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掐准了时间按的门铃，这看似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分厘不差，足足耗了她近一天的时间。
　　“你是新来的钢琴老师吗？”
　　秦小婉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跑到她身边打量着她问道。
　　“这是芃芃。”李瑛见小婉有些发愣，连忙说。
　　“芃芃，我姓秦，你可以叫我姐姐，也可以叫我秦老师。”小婉第一次这样介绍自己，老师这个名词突然冠以自己的姓，总觉得好陌生，仿佛是在介绍另一个人。
　　“秦姐姐，秦老师？嗯，我还是叫你姐姐吧，这样比较酷。”芃芃眨着黑亮的大眼睛，调皮地看着她。
　　秦小婉笑着点了点头，牵着芃芃的手去到卫生间，帮她洗手。芃芃的手上沾着一些颜色，反复洗了几遍才洗干净，秦小婉又用干毛巾细细地给这双小手擦干，一开始叽叽喳喳不停的芃芃安静下来，偏着头出神地看着小婉，突然，她伸出手摸了摸秦小婉的头发，轻轻地说：“姐姐，你的头发真漂亮，好象我妈妈的头发，我可以把它们画下来吗？”
　　“你会画画吗？”
　　“当然。”芃芃轻轻地摸着秦小婉的头发。
　　“妈妈在哪里？”
　　“你来。”芃芃想了想，牵着秦小婉朝外面走去，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客厅，出了大厅再绕过几座假山怪石，一小栋独立的红色小楼在绿影婆娑中若隐若现，一块假山石立在门外的浓荫间，上书三个朱红的隶书：“丹彤楼”。
　　“这是哪里？”
　　“嘘~~~不要说话。”芃芃竖起食指，一本正经地对小婉说。
　　“怎么了？”秦小婉不禁压低了声音说。
　　“妈妈以前就是住在这里，这里只有爸爸才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