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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生如斯,繁华一梦 如果秦小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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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茱也被吓了个半醒,傻愣愣地看着那只拿着啤酒杯的,染着鲜艳指甲油的女人的手。
秦小婉的视线有几秒钟的模糊,她眯了一下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女子,她见过,就是今天下午与蒋其琛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此时,她就站在离自己一米不到的距离,俯视着被冰啤浇灌过的脸庞。
“你!你想干嘛!”周静茱终于回过神,伸手拦在她们之间。
“边儿去!没你啥事,你应该庆幸,刚才你接电话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秦小婉,这杯酒差点就泼在你脸上了,幸好,我多留了点神。”女人有着犀利的眼神和薄俏的嘴唇,标准的北方口音,莫名地透着理直气壮的霸气。
她轻垗起一边的嘴角,嘲弄地斜睨着脸涨得绯红的周静茱,仿佛没有在静姝的脸上泼酒,是对周静茱莫大的宽恕。
周围兀自寻欢的人群渐渐围拢过来,看热闹的永远不怕事儿大,远远近近都有人跟着开始瞎起哄。
秦小婉突然笑了,她一边拿过湿纸巾轻轻地拭擦着脸上的酒痕,一边缓缓地笑,人是不是在连续受到一串的打击之后,就会变得彻底没有脾气了呢?她想冲着眼前这张笑得魅惑的脸狠狠地甩一巴掌,但是她却丝毫提不起兴致。她只是懒懒地擦拭着脸上早已干透的酒痕,不想说话。
“我是骏骁的未婚妻,很快我们就要结婚了,想必你还记得我们今天下午还见过,当然,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姓,以后我们也用不着见面。为什么泼你酒呢,因为我看你不爽!”女子依然笑着把话说得霸气十足。
“你们家的见面仪式还真是有创意,开了多大的脑洞才想出来的?”
“呵呵,这小嘴倒是满利落。难怪我们家骏骁对你念念不忘。我就奇了怪了,按理说,我是不屑站在这里跟你废话的,可是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狼狈样,看你这张小脸儿青黄不接,缺了碘似的,哪里象是他青春萌动期的女神,女神经倒是差不多。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好象渴了几天突然喝上了冰饮一样,就一个字,爽!”
“啪!”的一声脆响那女子话音刚落,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捱了一巴掌,还没等她回过神,就见周静茱轻轻地拍了拍手掌,仿佛掸去沾染的灰尘般,事后秦小婉忆起那时那景,觉得平时温柔可爱的小姑娘,那一刻真是帅呆了,就好象谍战片里的女特工,一枪击毙对手,轻飘飘地对着枪口吹一口气,那只是一声送别的口哨。
“你!”女子爆怒,被人袭击的爆怒,‘你’字脱口而出的同时,手已经扯住了周静茱的头发,正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水花与玻璃茬飞舞四溅,惊呼声此起彼伏,前排的人纷纷后退,拥挤在后面的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加奋力地朝前涌,形成一阵纠结不开的拥挤。
女子脸色煞白地垂下眼帘看着抵在自己脖子上参差着尖利玻璃碎片的酒瓶,“大庭广众下,你敢行凶?”
秦小婉笑得妩媚妖娆:“放开她,我数到三,否则我这手一抖,说不准会划到你脸上哪个部位。看你长得还算整齐的相貌,毁了倒有几分可惜,不过,为了让你长点记性,我倒是不惜放下身段,亲自教训一下你。”
“你敢说从前,现在,以后都不会跟他有半点瓜葛?”
“一~”
“你敢!”
“二~”
“操!”
女子咬牙切齿地放开了抓住静姝的手。
“这才乖。”秦小婉依然笑着,把惊魂未定的周静茱拉到自己身后。“看在今天下午你们在路边停车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把假想敌激成真正的敌人,不是所有的人都对你男朋友感兴趣,与其出来丢人现眼,不如在家守着方寸温柔,我真替我的老同学着急,就你这炸药包似的性格,不知道要给他捅多少篓子才罢休。”
说完,秦小婉把钱放在吧台上,拉着周静茱扭头就走。
“这女的怎么回事?”
“素昧平生。只不过刚巧,她的未婚夫和我是中学时的同学加同桌。”
“就这么简单?她刚才说,你是她未婚夫的女神,可能是吃醋吧,不然她怎么会对你恨之入骨?”周静茱晕乎乎地跪坐在沙发上,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咕噜噜,从沙发上滚到地上,想挣扎着起来,眼皮沉得象是本来就眼下眼皮长在一块儿,她仿佛是在梦里听见秦小婉在说话。
“原来被人咬牙切齿地恨着,是这样的感觉。想想我对季卿语,还真是文明礼貌加客气。”小婉拿过一瓶酒,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她瞥了一眼已经醉得人事不醒的周静茱,自嘲地笑了笑,继续一个人喝。
那天晚上,在秦小婉的房间里,两个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女孩,一个趴在沙发上,一个躺在地板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如果秦小婉知道,醒来之后,还有更恐怖的噩梦等着她,她可能宁愿那天晚上醉死在梦里,永远也不要醒来
那个夏天最初的一场暴雨,墨黑色天空刷地闪过一道亮紫色的刺眼的光,闷雷滚滚,隆隆而至,仿佛天边有无数的坦克辗轧过来,暴雨倾盆,这个城市象是突然沉到了海底,每个人都成了游曳在水里的鱼。空气变得潮湿而清新,带着灰尘的气息。
人世间的喜乐与悲凉,都似夏天的雨,没有预警的突如其来。
黄昏的薄暮笼罩着小镇,刚下过雨,一丛丛一簇簇的野草毛茸茸地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探出头,湿漉漉的深绿。灰瓦灰篱灰色的斗笠,铺天盖地的榕树,开满了白花的玉兰花树,一只小黄狗甩着尾巴从街头跑到巷尾,撵得几只鸭子慌不择路地摇摆着跳进了别人家的天井。
静,就是这个小镇的标签。
秦小婉坐在沿街的椅楼上,支着下颌看着这片雨过天青的静谧。她的左臂上缠着一朵白花,身后的堂屋里是父亲放大的遗像,这个子承父业,辉煌大半生的男人,最终全军覆没在股票的强大诱惑下,成,便是一本万利,败,则是血本无还。
这是一场注定把他生命赔进去的赌博,七个亿,当他站在那个辉煌了大半世人生的城市最高顶端时,仰望浩翰夜空,居然让他寻觅到了零散的几颗并不明亮的星星,他的心里瞬间被撞击出几点火星,象生命的回光返照,还有希望吗?还可以从头来过?还可以死灰复燃?
然而这火星只在他死沉的意念里闪亮了刹那,便无声无息地熄灭了,周遭一片死寂,只有他的手机不断地在振动,提醒着他,债务,债务,债务!这两个血红的字在他脑海里乱蹿,碰到哪里,哪里就血腥一片,很快,他最后的希望和勇气都被炸成废墟。
他将还在不停闪烁、颤栗着的手机朝夜空中抛去,手机象一只夏夜里的茧火虫,明明灭灭地拖着绿色的烛光,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坠下去,直坠下去
一秒,两秒,听见耳边风的呼啸,世界在这一刻突然失重,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感觉到心跳骤然加速的澎湃,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眨一下,水泥地板的怀抱,就近在眼前了。
“砰!”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人死,债可以空吗?
人生如斯,繁华一梦,大抵也不过如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