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魅影之三色堇》竹脂砚

2、凤凰于飞，刿刿其羽 秦小婉话音

　　“蒋骏骁？”秦小婉低声惊呼。她脑子里迅速闪出一个短短头发，脸上几粒相思痘，斜挎着书包远远跟在自己身后的青涩男生。
　　“秦小婉，我希望能够每天早上看着你在我身边醒过来。”
　　四年前，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那是个充满激情与迷茫的狂欢之夜，承载了多少不切实际的谎言，道破了多少人深藏了三年的玄机，结束了多少诺言又开始了多少序幕，许多同学，一别之后，从此天涯。
　　小婉还恍惚在那天晚上觥筹交错。
　　“小婉，好久不见了。”蒋骏骁依然带着阳光般温暖的笑看着她。
　　小婉突然有一个念头，与其自己孤身只影的去参加暗恋对象的婚礼，不如带个人一起去，少了多少尴尬，还能掩饰一些悲凉，而眼前这个蒋骏骁，就好象是天见可怜，特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送到眼前，这一刻，她都想要跪地拜谢神明。
　　然而，她刚要邀请蒋骏骁跟她一起参加眼前不足一百米远的婚礼时，路边那辆车的车窗降了下来，里面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对蒋骏骁说：“怎么这么久啊，再晚就得迟到了。”
　　“你们这是~~~去哪里？”本来秦小婉想要问，你什么时候结婚了，临到了嘴边又改了话题。
　　“去参加一场婚礼。”
　　“那场？”秦小婉有些心悸地用手指虚点了一下不远处的酒店。
　　又是参加婚礼，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
　　“不是，是在下一个路口。”
　　下一个路口。
　　所有的人都双双对对，花好月圆，只有自己，孤身只影，秦小婉只觉得胸口郁结，挥了挥手说：“那不耽搁你们了，改天联系。”
　　秦小婉重新坐回到车里，有一种叫做悲凉的东西吞噬天地，吞噬她，铺天盖地将一切揉成灰烬，只剩下酒店里的喧哗热闹，那么明晃晃地生动着。
　　她突然觉得心灰意冷，刚才支撑着她勇敢地走进婚礼现场，若无其事地演出一场狗血得连自已都不相信的云淡风轻，这样的念头在这时刻也成了灰，谁会在意一个失败者的强作镇定呢，鲜花和掌声不都应该属于新郎新娘吗。
　　自己的虚张声势要演给谁看呢呢，她苦笑一下，把车开到离酒店很近的路边熄了火，一种陌生的酸涩涌上来，这种凉刺刺的感觉乍得她皮肤尖锐的疼，她伸出手用力地磨擦着脸颊和手臂，掌心湿湿的凉。
　　突然有人敲窗，叶书焕穿着漂亮的礼服裙笑得仿佛是她自己的婚礼一般，灿烂无比，秦小婉面无表情地把车窗降下来，眼睛直视前方。
　　“你还好吧？”叶书焕的声音里透着，‘就知道你不好’的潜台词。
　　“小婉小姐，你是不是想让我去帮你通知上官总监，你在这里等他呢？不过，这样可能不太好呢，虽然你跟我们上官总监是故交，也许在你一厢情愿的看来还是旧爱，可是今天是我们上官总监跟最美丽可爱的季卿言小姐的大喜之日，我这个做助理的，人微言轻，心有余而力不足，也是帮不到你了呢。”叶书焕故意做出很为难的样子，皱着眉头，却掩不住的眼底促狭的笑意。
　　秦小婉转过头来看着叶书焕，轻轻地张嘴，慢慢地清晰地说了声：“滚！”
　　叶书焕假装没有听到，笑着对秦小婉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她抑起头给天空一个明朗的微笑，能亲眼看着这个一直以来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女人吃瘪，也算是出了一口郁积之气，卿语真是太棒了！等一会儿见到这个新娘子，一定要好好地拥抱她一样，说实话，这真他妈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不一会儿，唐梦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站在小婉的车前停了一下，默默地打开车门，坐在副驾位上，伸出手握住秦小婉冰凉又汗湿的手。
　　“小婉，你是明白人，何必把自己逼得那么狼狈，放下吧，这可能对你来说很痛苦，但是你如果不肯正视，要怎么走以后的路呢？”看着失魂落魄的小婉，梦影也有几分戚戚，现实已经在用最赤祼最不堪的直白，告诉秦小婉，上官墨鸢与她，彻彻底底，再也没有关系了。
　　秦小婉笑了一下，眼里却无半分情绪。
　　“我不想进去，你快进去吧，一会儿他们找不到你，又象是我无事生非一样，好没意思。”
　　“小婉。”
　　“我没事，坐会儿就走。”
　　谈话间，那边的婚礼仪式已经开始了，在舒缓而庄重的婚礼进行曲旋律中，季卿语微笑着将手交到上官墨鸢手中，秦小婉眼睛仿佛被某种刺眼的光线灼了一下，辣辣的痛。
　　微信朋友圈被这场婚礼刷爆了屏，花好月圆，佳人才子，凤凰于飞，刿刿其羽。
　　秦小婉坐在车里，在朋友圈转发了郭奕鸣在婚礼现场拍来的婚礼照片，上官墨鸢吻在卿语唇角的像片格外动人，她想了想写下一句话：我相信，属于我的幸福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我不想祝福你们，但我愿意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秦小婉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司，她怕到任何一个没有人烟味的地方，这两个地方的清冷都足以把她淹没，她需要找个地方喝两杯，照静茱的话来说，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你，虽然剧情老套，也让人伤筋挫骨，半天爬不起来。与其在寂寞中被伤情淹没，不如在狂欢里把自己忘记。
　　“小婉姐，你在哪里？”嘈杂的背景让秦小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听清楚静茱在电话里的声音。“好吵呀，你在哪里？”
　　“猫语酒吧！”小婉用尽最大的力气冲着电话吼了过去，她不是怕对方听不到，而是她自己的听觉被轰炸得模糊了。
　　刚毕业的实习生静茱似乎不胜酒力，逞强加好奇喝了几杯酒，眼皮都泛了红潮，在酒精的怂恿下，眼睛黑亮得象是浸在水里的墨玉，从静茱来到公司起，小婉就没见过她这双眼睛这么春意盎然过。
　　“小婉小婉，你看那边的美女一直盯着你看喃，你什么时候变得男女兼宜了？”
　　“神经病。”小婉笑着骂她一句，摇摇晃晃，继续不以为然地喝着杯中酒，一口一口直灌下去，她全身表面的皮肤已经麻木，胃里却清晰地敏感起来，那酒顺着食道流下去，一阵阵地想反涌上来，她强压着胃部的痉挛，咬着牙咽了下去。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她把手机递给周静茱，示意让她帮忙接听。
　　“嗯？~~~啊？？~~~~听得到吗？？？？我这里很吵，你大声点~~~~我们在猫语~~~~~猫~~~语~~~！”
　　周静茱用吵架一样的音量把电话讲完，递回给小婉，动作生涩地又灌了一杯酒下去，小婉问：“谁打来的？”
　　“不知道，她那头也吵得够可以，跟我们这里一样。”周静姝笑得一脸痴迷，说话也不利落了。
　　“小婉，你这是借酒浇愁，我这是酒逢知已。”
　　“我哪里有愁？我高兴得很呢！”
　　“得了吧，谁去参加单恋了十几年的人的婚礼回来能兴高采烈，那才是见了鬼了。别跟我装了，看你脸色就知道啦。”
　　“也许吧。”这个一进公司就跟自己有几分投缘的小丫头，倒是一语中矢地击中了她的软肋。
　　“其实我就觉得奇怪，象你这样的，又漂亮家境又好，怎么还会失恋呢？”
　　“什么失恋，我是连恋的机会都没有，就败下阵来，好一个灰头土脸。”
　　“你仍然祝福他吗？”
　　“祝福？我以为我可以，但是我没有。我只是希望我可以很快遇到一个比他优秀的男人，跟我相爱结婚，我要比他幸福，这就是我唯一的心愿。”
　　“看来你是很恨他了？”周静姝摇摇晃晃地坐着，还不忘好奇地问。
　　“恨，我恨不得一杯冰水泼到他脸上”秦小婉话音未落，一杯冰啤酒就劈头盖脸地朝她脸上泼下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气泡在她脸上乍裂的感觉，那是一种迸裂的狂欢，这细微的犹如尘埃的低语，尽然压倒了周围电音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