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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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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就这么办?还是先等着赋军大哥的消息?”鞠小玲是他们这届学生中年纪最小的,一直以哥姐称呼他们。
“嗯,还是等一等赋军的消息吧。”张国栋拍板决定,“还有陈达,确实是陈励之的手笔。”
“也不知道陈励之想干什么,他让陈达来能做什么呢?干啥啥不行,喝酒头一个。”毕国利第一看不上这个老同学。
“其实也是关心老师吧,还有果果儿,毕竟也是他的孩子。”鞠小玲若有所思。
“那他把老师和果果儿接走啊,去南都享福啊!”毕国利愤愤不平,“他是个什么东西咱们都心知肚明,你还抱有什么幻想啊?妇人之仁!”
“那你说他让陈达来干啥?”鞠小玲也不服气,什么叫妇人之仁,明明是人之常情。
“干啥?恶心人!他不安好心,也不让老师安心,他就不是好人!”
“行了国利,说点正事儿!”张国栋打断,“总之,老师的事儿,果果的事儿,都不能让他沾手,以免出什么岔子!小玲说得也有道理,他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情理上咱们为先,但法律上讲,我们加起来都抵不过他一个。”
“难道他能在这个时候来要求孩子的抚养权?”那也未免太不是人了,凌雪梅没有说出口。
“可是老师也从来没拒绝过他啊,是他没有跟我们联系……”鞠小玲想不明白,“老师都这样儿了,他竟然还不来,打发陈达来算什么……”
“咱们统一战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看着点陈达知道了吗?”张国栋最后总结。
四个老同学商量事毕,准备回医院。
“我记着附近有个超市,给果果儿买瓶果汁吧,孩子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喝点果汁儿能开开胃。”凌雪梅最关心因果的身体健康。
几个人准备回医院,张国栋的电话响了起来。
“等会儿,赋军来电话了!”张国栋赶紧接通。
“你说什么?器官衰竭?”
毕国利跟陈达在对峙,毕国利认为老师抢救不及时都是陈达的错。
“那你们干什么去了才回来,我找人都找不到!”陈达眼睛通红,如果不是找不到人,他不会耽误那么长时间。
“你不会打电话吗?老师出现问题赶紧找医生啊,找医生你不会吗!”毕国利也埋怨陈达一辈子浑浑噩噩,这么大的事也做不到认真负责。
“我——”陈达无法反驳,眼睛捎到了刚赶到的王赋军,马上调转“枪口”:“我说王赋军,要不是你总说什么等一等、不着急,老师也不会变成这样!”
王赋军看了陈达一眼,不想跟他扯皮,转身问道:“国栋,医生怎么说?真的没办法了吗?”
“已经……没有进气儿了……”张国栋声音哽咽,“瞳孔也散了……”
“怎么就这么突然,不是说没有危险吗?”王赋军很疑惑,对于病患的问题,林副院长应该不会诓他。
“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主治医生已经抢救过了,没办法了……老师啊——”毕国利一个大男人,就蹲在病房外呜呜的哭起来。
林副院长的办公室,主治医生梁柔和值班医师赵思哲都在。
“小梁,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现多器官衰竭?”林副院长也没想到会出现突然状况。
“原因目前还不清楚,但是患者器官衰竭很快,家属没有第一时间呼叫——我,我尽力了老师。”梁柔说着,眼眶就红了。
作为医生,她不是第一次面对生死,但是亲手抢救患者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死神赢了她,这种感觉每一次都不好过。
“副院,梁医生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我是副手,全程都在。”赵思哲也做了自己的陈述。
“嗯,你们要知道,因老先生是王局特别关照过的。”林副院长不用多说,梁柔和赵思哲也不是初入社会的小孩子,自然都懂。
别的都不论,他们是否尽职责才是关键。
这个时机真不好,但梁柔还是很想问家属还愿不愿意捐/献。
患者已经将近70岁,而且是不明病因器官衰竭,能成为大体老师才是最有意义的,但是她也能理解家属的拒绝。
那么,如果捐献/眼/角/膜的话,就要争分夺秒。
她想争取一下。
因果没能说服那些长辈们同意捐献因之为的遗/体,但是坚持捐献了眼/角/膜。
摘除手术完成后,遗/体要直接送到殡仪馆做防腐处理,然后准备连夜运回海城。
这其中少不了王赋军的安排,民/政、卫/检都要疏/通。
床铺周围拉上了帘子,因果怕吓着对面病床的老太太,只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整理遗容,正好也挡住对床子女探究的眼神。
她动作不慢,知客子嘱咐她把寿衣穿好,但是很有些吃力,因之为的身体已经很僵硬了。
因果忽然鼻子发酸。
“这孩子!怎么自己动手了,我们来吧。”张国栋和毕国利往楼下搬了两趟东西,回来正看见因果给因之为穿衣。
张国栋撩开帘子把因果推了出去,接着跟毕国利一起配合着帮因之为把寿衣穿好了。
旁边几位阿姨早已泣不成声。
因果愣愣的站在帘子外面,半晌,擦了擦眼睛。
姥爷就那么两件儿外套,她也不知道他最喜欢穿哪一件,她是不是应该把衣服都拿来?
“凌姨,我再回家一趟,姥爷好像以前不太常穿这件衣服,还有他一直扎的皮带我也没拿来,还有钢笔,还有我记得我新给他买了副老花镜也忘了,我——”说着话,因果就腿发软,身子顺着墙往下瘫。
“好孩子!好孩子!”凌雪梅流着泪,一把托住往下瘫坐的因果,“咱坚强点啊果果!”
因之为只有一个女儿,因果是唯一的后代。作为外孙女,按习俗,丧/礼中很多事她是不能做的,现在却讲究不来了。
因之为的遗/体/送回了海城本地唯一的殡仪馆,冻在了冰柜里,工作人员称为水晶棺。周围放置了一圈鲜花,前方安置了香案,头三天,香不能断。
“外孙女儿呢?来来来,你跟着这人去交费——其他有没有主事儿的,跟我来。”知客子姓王,是海城本地有名的白事先生。
“一起去,用钱的事儿找我,我叫张国栋,”张国栋边说边跟上因果,“你去干什么,回屋里去——雪梅,把孩子带回去。”
“我这有钱张伯,这事儿不能用你的钱!”因果拽着张国栋的衣服不撒手。
“你现在就只要听话,好好的陪着老师……走完最后这一段……”张国栋说不下去了,匆匆走了出去。
“王大人,我们家就这一个外孙女,其他都是老人的学生,但是亲如儿女,有事儿直接找我们谁都行!”白事先生是毕国利联系的,便由他出面解释。
“行,你们谁跟着我去交钱,外孙女跟着他选盒子去。”白事先生指着一位工作人员安排。
因果便讷讷的跟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工作人员走在前头,她跟着进进出出,机械般的选了东西。
路过停放遗体的房间,不锈钢的台子就像电视剧里的解/剖/台,因果木着脸,走过好远才觉得浑身一颤。
因之为缠绵病榻两年多,因果对其中几个他曾经教过的学生很熟悉了,比如张国栋、比如毕国利,他们经常来探病。因果没想到死后来的人更多。
来吊唁的都是因之为生前教过的学生,作为一介人民教师,因之为很成功。学生当中有仕途顺利的,有经商成功的,也有成为校长的,除开身患疾病无法亲至吊唁,以及身在海外赶不及回国,几乎都来送别,还上了海城本地的报纸。
生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老师,死后却风光一场。
“因老师一路走好!”
“老师!学生来晚了……”
“可怜啊果果这孩子!”
“唉……”
“好孩子,有啥困难的尽管跟阿姨说啊!”
…… ……
教一辈子书,学生个个有出息,就是自己唯一的女儿一点都不成器……
灵车要往生前住所绕一圈,因果手扶着棺柩、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些叔伯阿姨们的话,充满同情和怜悯,可惜都是她最不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