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蓬莱不老白

8、8

　　张国栋拎着饭盒回医院，快到楼门口的时候又反身折了回去。
　　这一路上他想来想去，还是应该给老同学王赋军打个电话。他也知道这位老同学身居要职高位，一定是很忙的，但是老师真的拖不得了。
　　“赋军，方便吗？”张国栋没有过多寒暄。
　　“可以，是不是老师有什么事情？”王赋军不用猜就知道电话的来意。
　　“是，还是想麻烦你跟林院长沟通一下，看看老师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张国栋趁着午休的空挡，给王赋军打电话，也是想尽量不打扰工作，“如果真的没有必要了，咱们就赶紧转院回去。”
　　“有必要这么急吗病因还没查出来，而且我看因果儿那孩子不会放弃的。”王赋军想起那天下楼前，那孩子隐忍又倔强的眼神。
　　“要是有希望医生早就给准话儿了，而且咱们都不知道，那孩子已经跟医院联系过遗/体/捐/赠的事情了，要是能治好问这事儿干嘛！”提起这件事他就一股火气往上冲。
　　“遗/体/捐/赠？什么时候的事？”王赋军放下手里的文件，拂了拂下巴。
　　“不知道，我们谁都不知道！反正现在老同学们都翻天了，果果儿一个孩子你说她懂什么！就是以前听老师提过一嘴，小孩儿家家的还真去问了，这医院好容易“抓住”一个，那能轻易放过么你说是不是？”
　　张国栋寻思应该跟王赋军过过话儿，以他跟林院长的关系，这事儿肯定能不了了之，“几个老同学轮番做工作，想劝劝孩子，国利、大玲还有陈达——也不知道他怎么得的消息，他还来了——陈达你还不知道么，说话没边儿，被俩小护士听了，吵了几句，听说那俩护士还被处分了。”
　　“你就说捐赠这事儿！”王赋军皱了眉，陈达他已经不记得具体形象了，但是什么性格记忆犹新。
　　“对啊，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把这事儿就这么过了算了，小孩子啥也不懂，那能算数么！咱们几个老同学也不是故意给医院找麻烦，就是这事儿你看……”
　　“嗯，我知道了，捐赠什么的我还真不太懂，回头我好好儿问问，你放心。”
　　“还有老师这个情况，咱们都希望老师能好，可说实话，谁都明白不过是拖时间罢了，就这么靠着氧气机喘气儿能咋的？还给孩子增加负担，之前果果儿回家去其实就是取钱去了，回来非要还雪梅垫的那五万块钱押金，给雪梅气得够呛……”
　　王赋军听张国栋唠叨着，回忆起那孩子倔楞楞的样子，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我是怕这孩子为了不欠情，把老师留的那点儿退休金都用了，那以后可咋整啊是不是赋军？”
　　“你的考虑也有道理，但是我们也要理解孩子对老师的感情，我们是学生，人家毕竟是血亲。”王赋军觉得这帮老同学们管得有点太过了。
　　“老师对咱们可是再造之恩！恩同父母！老师就剩果果儿这么一个血脉，我们不管谁管？”张国栋听着话有点不高兴。
　　“管，谁说不管了！”王赋军也没有闲工夫跟这老同学杠，“再等两天，我这边儿忙完了马上过去，咱们见面一起商量。”

　　“赋军怎么说？”凌雪梅特意到一楼大门等张国栋，方便说话。
　　“说知道了，等两天他忙完了马上过来，见面儿再说。”张国栋拎着盒饭和水，递给凌雪梅：“饿坏了吧？这几天吃的都不好，我特意去我常吃的一家饭店买了几个拿手菜，咱们今天改善改善。”
　　“怎么还等两天，两天是几天？我怕老师这情况等不及啊……”凌雪梅接过饭菜，边说边往电梯处走。
　　“你能说点儿好的不？”张国栋皱眉，“对了，你先拿上去，我直接去车里搬箱儿水上来。”

　　“果果儿你多吃点肉。”凌雪梅给因果挑了几块顺当的排骨。
　　“……够了凌姨，我吃不了……”因果想往回夹，被制止了。
　　“你小孩家家的心思咋那么重？叔叔阿姨那也都是为了你好，说几句就说几句，你还真往心里去呀，还饭都吃不好了？”鞠小玲一边夹菜一边说。
　　“就是，大人说几句怕啥的，说的也都是好话，你还真信那套大公无私、为国捐躯啥的呀，那都——”陈达又要说什么，被毕国利塞了一嘴凉菜。
　　“吃饭得了，就你话多！”
　　“咳咳——”陈达呛得咳嗽几声，又说：“国栋，咋没整瓶啤酒啥的，这小菜儿整滴这硬，没酒吃着没意思啊！”陈达平生两大爱好：吃饭喝点小酒，没事儿吹点小牛。
　　“医院里你喝什么酒！在老师跟前你给我老实点儿！”张国栋半点看不上他，“快点儿吃，吃完饭跟我下楼搬水去。”
　　“对了，你不说让我先上来你去搬水吗？咋没搬上来呀？”凌雪梅纳闷。
　　“车钥匙放袋子里我忘了，让你一起拿上来了，我咋搬？”张国栋抬眼看了凌雪梅一下。
　　“没有啊，钥匙——”凌雪梅没有领会，正想继续询问。
　　“快点吃吧，这医院里都是病毒细菌的，还唠上了……”张国栋连忙打断她的话头。
　　钥匙没在袋子里啊……凌雪梅看了看张国栋，还是纳闷。

　　吃完饭，陈达依言跟着张国栋去搬水。打开车锁，张国栋示意陈达打开后备箱。
　　“你车上就有酒啊哥们儿！嚯，还正经好酒呢！”陈达打开后备箱，一眼就看到两箱成箱的精品白酒，顿时眼馋。
　　“让你搬水，不是搬酒来了！”张国栋没好气的瞥他一眼，“我问你，谁告诉你的？”
　　悻悻的看了看酒箱子，陈达也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咋地，都不愿意让我来，嫌我丢人？”
　　“我谢谢你没喝多了再来！”张国栋讽刺道。
　　“我也是老师的学生你们凭啥瞒着我？”陈达也挺不满意。
　　这帮老同学里数他没本事，从前上学就是这样，但对老师的尊敬他不比别人少，他们怎么能这样瞒着他！要不是陈励之一个电话，他怕是等到老师去世也不会知道。
　　“你来了能干啥？来总共没两天，昨天跟护士打架，今天呢？就光吃了吧？”
　　“那我，我不也没有事儿干吗？我要早来也有事儿干呐！”陈达左看右看，干脆搬起一箱矿泉水，“我搬水了咋地！”
　　张国栋气乐了：“你说实话，是不是陈励之让你来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这酒呢，本来是想送礼的，送礼的酒我准备的肯定不次，你要是说实话，我就给你两瓶咋样儿老同学？”
　　“现在想起来是老同学了……”陈达不满的嘟囔。
　　“不愿意拉到！”张国栋抱起另外一箱矿泉水，作势要走。
　　“别介别介，咱俩老同学有啥不能说的是不？”陈达赔笑，“那个，陈励之确实传话告诉我老师住院了，而且已经转到这儿来了，但是……也没非让我来。”他可是主动来的！他也知恩图报的！
　　听了这话，张国栋禁不住的想，陈励之，你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诶我说到底搬不搬？我这都累死了，搁这儿杵着……”
　　“搬吧，谁让你愣着站着了！”张国栋头也不回，直接用车钥匙关了后备箱的车盖。
　　“诶诶诶——等等、等等啊！”陈达就站在车盖下边，赶紧偏头，踉跄两步撤了出来，“我还站这儿呢，差点给我凿里你！”
　　张国栋也不理他，径直走向电梯。陈达也不恼，只一个劲儿的想着讨酒喝。
　　“一起走啊国栋——等我一会儿啊！”
　　“你说话算不算数啊？知道的我可都说了，你得给我两瓶儿好酒啊！”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儿啊国栋，你一大老板！”
　　“让电梯等等我国栋——张国栋！”
　　懒得理你个酒蒙子，张国栋抱着矿泉水抢先一步进了电梯——就不等你。

　　张国栋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凌雪梅，两个人都觉得陈励之自己不来，却指使陈达这个亲戚家的堂哥来，肯定有“阴谋”！两人还是决定告诉毕国利和鞠小玲，大家一起商量。
　　于是，张国栋借口出去办事，凌雪梅和鞠小玲要去商场，毕国利充当劳力，硬把陈达留在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