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千薰》楚珣

5、钦差失踪 钱恒一行是

　　钱恒一行是在第四日下午抵达魏州的。
　　还未到城门，远远地便看见魏州知府何玏领着一众大小官员候在城门处，张首眺望着。见到钱恒的马车，立刻迎了上来。
　　何玏四十几岁年纪，面白直须，长得倒是颇有儒士风度。他笑意盈盈，态度殷勤，拱手笑道，“钦差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但是他的这般殷勤对于钱恒显然没用，钱恒表情未变，只淡淡道了声‘无妨’，目光扫过立在何玏身后两旁的众人，不知为何似是有几分不悦，未发一言抬脚大步向城内走去，留下身后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众人。
　　何玏眼中隐约闪过一丝阴沉，转瞬即逝，他吩咐身后众人立即跟上。
　　知府衙门里，几个身着朱红比甲的侍女躬身上完茶后，依次退了下去。
　　何玏在官场上一向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但此刻这份圆滑在钱恒那张万年不变的冷硬面孔前却彻底失了作用。任你说得再多，表现的再殷勤，此人竟能永远只用一种表情来回应你，何玏渐渐地只觉得自己脸上那满面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气氛难免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何玏正忖度着是否再说点什么，却突然听钱恒开口说道，“本官此次的来意，想必知府大人都已经知晓了？”
　　“下官已接到圣旨，自是会尽力辅助大人。”何玏表现的很是恭谨。先不说钱恒的品级本就要比他高出许多，便是钦差这个身份，他也是得罪不起的。
　　“那我们就不要坐在此处耽搁时间了，与其有这个喝茶的功夫，大人不如陪本官出去详细察看一下灾情，本官也想听一下最近挖渠引水工程进展的如何。”钱恒面无表情地说道，只一双眼睛定定的看向何玏，颇有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何玏讪笑，“大人一路奔波辛苦，刚来到魏州，何不先稍作休息？况且再有一个时辰便要天黑了，下官已在醉仙楼定好了宴席，预备今晚为大人接风，魏州的各位同僚也想...”
　　何玏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钱恒冷冷的一句，“不必了！本官来济州是来查看灾情的，不是来玩乐的，知府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何玏心下暗恼。心道这钱恒果然同传闻中一般，如同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但是面上却不得不继续维持着笑容，“那大人...”
　　“不知蔡大人现在何处？可是在渠上？”钱恒不想再听他继续废话。
　　“蔡大人他...”谁知何玏听了此话，却面露难色，十分犹豫。
　　钱恒也看出了不对，“何大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吞吞吐吐。”
　　何玏看了一眼钱恒，“下官并非不想说，实在是此事...”在钱恒异样目光注视下，何玏紧咬了咬牙，叹气说道，“罢了，此事终究也是要禀告给大人知晓的，钱大人他...已失踪多日了！”
　　“什么？！”饶是以钱恒的心性，也不由得骇然瞠目。“失踪多日是什么意思？”
　　“哎...”说起此事，何玏满面愁容，“就在接到朝廷圣旨的当日夜里，蔡大人便失踪了，至今已有三日。下官也曾派人到处找过，只可惜并未找到。”
　　钱恒两道浓眉深锁，惊疑不定，“堂堂朝廷正三品大员，皇上钦定的赈灾大臣，怎么可能会突然无故失踪？何大人莫不是在与本官开玩笑？”
　　“大人，下官怎敢！”何玏一脸苦涩，“下官也希望是自己搞错了，可蔡大人他确确实实是找不到了，这...”
　　“蔡大人是在何处失踪的？”刚一来便生了这样的事情，钱恒只觉得自己此次魏州之行只怕不会顺利。况且蔡伯文在魏州失踪之事，十分蹊跷，内里只怕大有文章。看来这魏州城的水深得很哪！
　　“正是蔡大人在魏州的住处，城外的官驿。”似是怕钱恒误会，何玏忙解释道，“蔡大人来了魏州后，并不喜欢下官在城内为他安排的住处，执意要住在官驿，下官也是没有办法。”
　　钱恒不容分说站起身来，“走吧，去城外的官驿看看。”
　　大姚共有三十六州，魏州作为其中一个上州，官驿相比较于其他中州、下州来说，建得并不寒碜。
　　钱恒一行向东出了城门，走了不到五百米远，便见到位于右侧路旁一处独立于此别致精巧的院落，此处正是官驿。
　　到了门口，自有衙役上前去敲门。
　　半晌，方有一个黑瘦六旬老者赶着过来开门。一见着何玏，慌忙将门打开，请了众人进来。
　　这老者正是此处的驿丞。
　　驿丞官小位低，并没有到城门口去迎接，自然没有见过钱恒。此刻乍然见着知府大人带着一群人兴师动众而来，不知又是生了何事，只得跟在众人身后小心伺候着。
　　这处官驿面积虽不是很大，倒是收拾的极为齐整，满园繁花似锦，倒也颇为赏心悦目。钱恒自然是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问清了蔡伯文的住处之后，便直奔那里而去。
　　蔡伯文的住处是在东侧，乃是此处最好的一间屋子，宽敞大方，窗明几净。屋内并没有被大动过，还大半保持着原先的样子，只是洒扫得十分干净。床上被褥叠得齐整，右侧窗户微微半开着。乌木桌上笔墨纸砚俱在，酒盅里还留着半盏并未饮完的清酒。
　　钱恒目光掠过桌上那白瓷酒盅酒壶，突然问道，“蔡大人平日很喜欢饮酒？”
　　驿丞此时已被告知钱恒的身份，听他问话，忙上来回道，“回大人的话，蔡大人住在此时平日里并不喜饮酒，只有三天前那日不知为何突然命小的送了酒具过来。”
　　钱恒点点头，缓步绕着屋内走了一圈，又走到半开着的窗户旁静待了一瞬，却并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此时天色已然渐晚，晚霞绯红，东边天际已现朦胧月色。众人都已有些饥肠辘辘，钱恒便吩咐先行回城内。
　　因着嫌轿子太慢，所以来时钱恒与何玏二人是同乘了一辆青篷马车过来。
　　此刻，马车内。
　　钱恒闭目养神许久，方缓缓睁开双眼。“蔡大人失踪之事，事关重大，本官当会尽快禀报皇上。知府大人不如先跟本官细讲一下如今魏北的灾情，以及官府赈济灾民的进展情况。本官这几日一路前来，自入了魏州地界，目之所见路上的乞丐跟流民似乎多了不少，看样子何大人的赈济工作做的并不到位啊。”
　　何玏慌忙道，“此事确系下官失职。不过并非是下官不顾百姓死活，实在是...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钱恒皱眉，“此话何意？”
　　“哎...”何玏一声重重的叹息，面容苦涩，“大人也知魏北此次旱情来势汹汹，魏州府衙各县衙银钱有限，那些乡绅富贾又甚是刁钻，不肯为百姓出头，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啊！”
　　“朝廷的那一百万两赈灾银子呢？即使除去兴修水利的七十万两，也该还剩下三十万两才对，知府大人莫不是在诓骗老夫？”钱恒面色不渝。
　　“大人！下官怎敢！”何玏急的圆睁双眸，面色涨红，“朝廷何时下发了一百万两银子？下官怎么不知道？！”
　　钱恒面色瞬间僵硬，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何玏，忍着怒气一字一顿得道，“何大人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朝廷早在近两个月前便调拨了一百万两银子给魏州，用于兴修水利以及赈济灾民。圣旨应该早在蔡大人到魏州之前便已到了何大人手里，这段时日朝廷得到的来自魏州的消息可都是灾情缓解，水利进展顺利的奏报，此刻大人竟然同本官说没有见过这笔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