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书房谈话 赵全有只身 ...
-
赵全有只身上路,一路快马加鞭,仅用了两日两夜时间便赶到了京城。
他自入了城,一路打听着前往清风茶楼的位置。想不到这清风茶楼在京城十分的有名,不到半日的时间便已顺利找到。
接下来的事情果如两位恩公所言,在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茶楼掌柜亲自接待了他,并为他安排屋子住下。
其后的两日平静无波。第四日上午,茶楼掌柜将他带进了一间雅致幽静的房间。而此刻正在这间房间内静坐品茗的人,正是他们之前所提到过的铁面钱公钱恒。
钱恒六十几岁,却并没有一般老年人的老态龙钟,形容枯槁,反倒看起来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他一身褐色常服,身形瘦削,单只静静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稳气势。
钱恒静静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赵全有,那目光仿佛具有穿透力,能够看透人心。半晌,他声音低沉开口问道。
“你是魏北人氏?”
“是,小民是魏北沛县柳河镇临水村人。”
“为何来京城?”
“小民...小民想来京城告御状。”
赵全有听到茶碗重重搁下的声音,以及钱恒似是隐含薄怒的声音。
“胡闹!皇上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赵全有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半晌,才又听钱恒说道,“为何想要告御状?可是灾情有了什么变化?”
“回大人的话,”赵全有沉吟了一下说道,“魏北旱情严重,老百姓们实在是快要活不下去了。仅这一个月,小民知道的,单柳河镇便死了不下数十个人,还有好多背井离乡卖儿卖女的。大人,百姓们实在是苦啊!”
钱恒一怔,身子微微前倾,“怎会这般严重?你说的可是真的?”
“大人,”赵全有神色凄苦,“小民怎敢骗您。自旱灾发生以来,官府不闻不问,任百姓自生自灭。百姓们能走的都走了,实在走不了的就带在老家等死。小民的一双年幼儿女也差一点渴死饿死,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小民也不会只身前来京城告御状了。”
钱恒听他说道一双儿女,不禁想起多年前家中贫寒,年幼的胞弟也是在这样一场天灾里没得,不仅心下微酸。
“不闻不问?难道这么长时间官府就真的一点事情都没做?”钱恒眉头深深蹙起。他对此次魏州旱灾本就十分关注,早在灾情初期便上疏请求皇上,将他派往魏北赈灾,但却并未被采纳。最终皇上还是选派了精通水利的工部侍郎蔡伯文为钦差,前往魏州。
朝廷的意思是,从魏州南边许州青德县挖渠引水,将水引到北方四县,以缓解旱情。介于此项工程浩大,用期时长,以及通渠前魏北百姓们的生存问题,朝廷可是整整下拨了一百万两银子,由钦差一路护送到魏州。这些时日,朝廷方面得到的奏报是,魏北灾情已得到极大缓解,引水工程也正在加紧进行,再有不到半个月便可完工,可说是形势一片大好。可这一切皆同面前的此人所说大相径庭,到底事情真相是怎样?该不该相信此人呢?
“小民不敢骗您。官府不仅不管不顾,而且小民还听闻,钦差与知府合谋贪了不少朝廷的银子,具体是怎么回事,小民便不知道了。”赵全有恭敬垂首。
“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的后果?”钱恒锐利的双眸紧紧盯住赵全有,一字一句道。
“小民不敢!但小民所说句句属实。”赵全有慌忙磕头。
“老夫如何能够相信你?”
“大人,小民所说旱情确确属实,您若不信,只需派人去魏北打探一下,便一切明了。”
“既然如此,你便随老夫一同回府。若你所说为真,老夫自然会向皇上禀报,为魏北百姓讨回公道。可若是发现你在撒谎,到时自有律法治你,你可明白?!”钱恒喝道。
“小民明白!”赵全有恭声回道。
钱恒这方带赵全有回了钱府,另一方派家丁连夜前往魏北打探消息。
数日之后,家丁快信传来消息,将在魏州民间所见所闻尽皆详细汇报。钱恒见信后沉默片刻,连夜带信去了宫里,求见顺元帝。
第二日早朝,顺元帝力排众议,命钱恒为按察使,前往魏州督办水利进展情况,以及赈灾事宜。
此事在朝中掀起了极大的波澜,众人皆是嗅到了一股好似山雨欲来的危险味道。
睿亲王府
睿王秦灏一身蟒袍,面色阴鸷脚步匆匆的穿过两旁奇花异草满布的九曲回廊,宽大的袍摆随风飞舞。阖府下人见之,皆是屏气凝神,垂手立于一旁,大气不敢出。
睿王一路来到书房门前,一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书房布置得十分古朴雅致,厚重华贵。成套金丝楠木的桌椅摆放正中,后方紫檀搁架上摆满了各色罕见的奇珍异宝,四周墙壁上分别挂着几幅不同式样的描金画轴,而最右侧墙壁前则赫然是一架宽大的雕花玉石屏风。
而此时的书房内,早有一人在此等候多时。
此人是个老者,一身黑袍,须发皆白,站在那里时脊背甚至有些佝偻。面上皱纹满布,一双眼睛古井无波,仿佛已然干涸的枯井,毫无生气。但你若仔细看去,却又似望进了一汪无底深潭,里面刀光剑影,暗影沉沉。
“岩先生,皇帝今日早朝突然派了钱恒为按察使前去魏州,名义上是督办水利进程,可我总觉得我这皇兄只怕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督办水利是假,暗中查银是真,此事可该如何是好?”睿王一见到此人,难掩满面的焦急之色,急急说道。
这位岩先生正是睿王的心腹幕僚,跟随在睿王身边多年,深受睿王倚重信任。
岩先生听闻此事,也是十分惊讶,但他显然要比睿王镇定得多,轻捋薄须沉思片刻,说道,“王爷不必心急。此事事出突然,看来我们要早作打算才是。”
“正是,不知先生有何高见?”睿王强压下心中的焦虑。
魏州知府何玏是睿王的人,早已暗中投靠他多年,若是因此失去这个助力,对于睿王来说必然是个重要的损失。
岩先生眼中神色变幻片刻,方阴测测地说道,“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怎么个先下手为强?”
岩先生不答反问,“敢问王爷,是否真心想要保住何玏?”
睿王毫不犹豫点头,“那是自然。”
“那您今夜可以给魏州知府何玏飞鸽传书一封,信上这样写...”岩先生附在睿王耳边轻声说着,浑浊的眼中阴鸷之光似乎越来越盛。
睿王初时听着面上难掩骇然之色,但随着严先生渐渐说下去,睿王面上的骇然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阴鸷以及沉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