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千薰》楚珣

10、四字之谜 凌熠冷冷的

　　凌熠冷冷的打量着荀公子，两人目光交织的一瞬，似是有着火花的迸射。他能感觉到这位初次见面的荀公子似乎对自己有着一种莫名的敌意，但却并不知这敌意究竟来自何处。难道当真是为了琴姑？凌熠心下暗忖，却并未因此而放松丝毫警惕。
　　“这位公子，伶牙俐齿的本事，在下佩服。只是不知是否知道礼、义、廉、耻的礼字怎么写？”
　　这番话就是在讽刺荀公子不知礼数了。围观众人心内暗自好笑，又将看好戏的目光投向了荀公子。
　　“阁下好大的口气！莫非觉得自己比之在下更懂得礼字怎么写么？”荀公子停下轻摇的折扇，冷笑一声，“在下虽不才，但也得家中长辈自幼教导，物有本来，事有始终，以温良恭俭让之德，五者乃圣德光辉。今日公子在此咄咄逼人，五德俱不存，难道这便是你口中所称的礼之一道吗？”
　　这位荀公子倒打一耙的本事，让围观众人一时不由均都有些牙酸，心下腹诽，明明是你嚣张挑衅在先，如今却均成了别人的不是，真是无耻啊无耻。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公子的诡辩之才在下自然不及，却也不以为然。岂不闻，反己者，触事皆成药石。尤人者，动念即是戈矛。一以辟众善之路，一以浚诸恶之源，相去霄壤矣。”凌熠娓娓道来，眸中似有不屑。
　　此话是说对方连自身都没有做好，不思反省，却一味苛责别人，实在是下乘。领会者纷纷露出啧啧称奇的表情，未听懂的则是赶紧向身旁之人打听，一时间大厅内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
　　荀公子面上微现怒容，他啪的合上折扇，索性放开了一直挽着的琴姑的胳膊，走向前来，逼视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阁下今晚当众强迫琴姐姐，难道这便是你口口声声所谓的君子之道吗？”
　　“在下是否有强迫琴姑，似乎并不是由公子说了算的。”凌熠并未理会他，反而温和的目光望向琴姑，微微一笑，“琴姑说呢？”
　　“两位公子请听奴家一言。”琴姑见争执中的两人目光终于望向自己，忙压下心中的尴尬，走上前来。她此时已顾不得周围一众炙热的目光，只想赶紧想办法将两位公子的怒火平息才是。不然两人若是一直这样为自己争执下去，只怕此事就要成为明日魏州城里的街谈笑闻了。
　　“两位公子对于琴姑的喜爱，奴家感激莫名。只是今日在此，大家都是客，若是因一点小误会伤了彼此和气，那便是琴姑的不是了。不如这样，由奴家代替两位公子向对方赔个不是，倚翠楼再给二位分别奉上一壶美酒，权表歉意，不知二位公子意下如何？”
　　面对琴姑的殷勤劝解，二人自然也不好再当众继续争论下去，遂先后点头表示同意。
　　围观众人见此皆是啧啧两声，这才陆续转开投向此处的视线。没想到事情结束的这般快，众人尤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荀公子得意一笑，凑到琴姑耳边轻声细语了几句，惹得琴姑讶然间娇笑连连，一面向凌熠道了辞，一面在荀公子的牵引之下就要离开此处，却忽闻身后传来一声‘且慢！’，二人这方又缓缓的回转身来。
　　荀公子目露挑衅，居高临下的望着凌熠，似乎在说看你还有什么花招。却见凌熠施施然起身，走到琴姑近前，只轻轻说了一句话，微微一笑，便欲转身离开。
　　其他人离得远，都没有听清楚。但荀公子就站在琴姑身旁，却是听的清清楚楚，那位蓝衣公子只说了四个字‘远之，祸近’。
　　远之祸近？这是什么意思？荀公子微微蹙眉，自然是不明其意，以为对方又在故弄玄虚。转头却见琴姑一脸掩饰不住的震惊茫然，甚至还有些许焦灼不安，正疑惑间，琴姑忙忙挣开了他的胳膊，向他施了一礼，急急忙忙提着裙摆往那人的方向追去。
　　荀公子双眸微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琴姑离去的背影，眸中罕见的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些不明所以的淡淡意味。
　　身后不远处一直处于静观状态的于公子此时走上前来，双臂交叠于胸前，好笑地挑了挑眉，看向他，“这下可玩痛快了？”
　　风千薰淡淡冷哼一声，并没有答话。此时的她身上早已没了刚才的那种嚣张跋扈，反多了几丝淡然雅致。
　　“你说你又何必一定要跟他过不去呢？”风钰不解。
　　“我并非存心跟他过不去。”千薰啪的打开手中折扇，刚扇了两下，便听到身后传来‘荀公子’的清脆叫声。回头一看，却是芊芊姑娘，正在往此处轻移莲步走来。原来芊芊姑娘在楼上一直等的有些不耐，所以才亲自下来相寻。
　　千薰对着她灿烂一笑，遥遥目送秋波，同时身子微斜靠近风钰，以折扇半遮面，用仅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细声说道，“此人武功确是不弱，但若只空有一身蛮力，而没有脑子，终是难以成事。所以我今夜只是小试了他一番，若是他连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好，那我们也不必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此时芊芊姑娘已然走近，风千薰将折扇从面上移下，身子回正，作出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讶然道，“芊芊姑娘，怎么亲自下来了？”
　　“荀公子，于公子，”芊芊对着二人柔柔施了一礼，遂看着千薰不免娇嗔道，“荀公子只怕是把奴家给忘了吧。奴家在楼上可要等的心急死了呢。”一面说着，一只玉手已然攀上了千薰的肩膀。
　　千薰感受到周围瞬间射来的一道道炙热的要吃人的目光，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将芊芊的素手拿下来，连同另一只一同握到自己的手中。芊芊姑娘娇羞的望了他一眼，低下头，面上腾起一抹红晕。
　　“让姑娘独自等候这么久，实在是在下的罪过。”千薰面上露出一副懊恼的神情，自责道，“姑娘放心，在下改日一定带厚礼亲自向姑娘赔罪，以求姑娘原谅。”
　　芊芊姑娘先是听他说的这般郑重，心下不忍，急忙道，“公子不必如此。公子能体谅到奴家对您的的一番苦心，芊芊便心满意足了。”随即又意识到不对，“公子为何要说改日？今日我们...”
　　“实在抱歉。”千薰不等她说完便忙打断道，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样，“在下刚刚接到家中下人来报，家母身子突感不适，在下得赶回家中照料母亲，所以恐怕没法再陪芊芊姑娘了。”话锋一转，“不过请姑娘放心，在下明日一定会亲自来向姑娘致歉的。”
　　芊芊神情有些微怔，心中虽是极不愿，但听到荀公子说是母亲病了，又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出言挽留。况且不想被荀公子看轻自己，所以只能做出一副大度体贴的表情缓缓说道，“自然是公子母亲的身体重要，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吧，别让老人家等着急了。”
　　‘荀公子’应了，又说了几句安抚不舍的贴心话语，直哄得芊芊姑娘再次露出了笑颜，反催着他离开，方同‘于公子’一同转身离去。
　　芊芊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似是有些惆怅，冷着脸谢绝了其他客人的邀请，回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而刚刚离开的两人，一边向外走着，一边用仅有两人能够听到的细小声音进行着如下的对话。
　　风钰：“薰儿，你可真是个害人精。哎，芊芊姑娘命苦啊！”
　　千薰：“你这么说，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夸奖本姑娘魅力无穷。”
　　风钰：“...真不知道芊芊姑娘若是知道她一直钦慕的荀大公子居然是个女儿身，到时会是一副样的什么表情？”
　　千薰：“自然是更加为我所倾倒。别说这个了，马上就要有好戏看，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风钰（鄙视的表情）：“你不要忘了，那人武功高强，我们只要一旦靠近他十米范围内，就会被他发现的。”
　　千薰：“废话，阿钰你真以为我连这个都想不到么？既然要去自然是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你看这是什么？”
　　风钰接过她递过来的一粒指甲大小的褐色丸药，仔细端详了一瞬，惊讶道，“闭息丸？！”
　　“正是。”风千薰得意地点点头，手中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粒一模一样的药丸。她仰头将之服下，催促道，“快点吧！闭息丸只有一个时辰的药效，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风钰难得的微现怒容，握着药丸的手指直颤，“义父统共就给咱们留了五粒，你你你居然...”
　　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千薰将一粒闭息丸强行塞到了嘴里。连声惨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千薰拽着衣袖一阵风一样拽离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