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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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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在清晨。
不适应感仍未消去,这是她离开的第四十二个早晨。那天她穿着绿裙子,在大雨之中出行,从此伞,人,街,一同昏暗如永夜。
妹妹好似哀求,在雨中远走,她走的时候说她永远爱我,且将去死。我听到她的声音从缥缈之地传来,仿佛伶仃乐谣,飘忽不定,她说她望见了一生所爱,将追寻而去,且将弃我,最终连遗弃也一并遗忘。她擎着伞,轻盈地远走,身后是沉寂的祥平。她把动荡连同死亡全部拿走。
大雨滂沱之夜,妹妹整理行装。她的支离破碎的爱情,她因夙慧而深受的苦难,她密集的眼泪。她同时带上礼物,那些故事里轻远的流浪,赤脚踩着火上的荆棘。这是我的妹妹。我深爱的,死去的,浪迹在人间的妹妹。
挽留只是另一种离歌,这是曾说过的话。于是我不做声,寻常看她,最后那句情不自禁,是一片海小心翼翼地涌出的意外之潮,而暗里汹涌,除了海的本身,无人可知。妹妹的船飘飘荡荡,往 她心所向往的地方游驶,她深爱着一片海,但对于太阳跃于海平线的那一刹那,她以为更美。于是,浪潮推着她往那儿去,送别一只绿色的船,如同将心脏置于冰雪中灼烧。
妹妹在最后一段行走于世的时间里,重复地听雨,仿佛是聆听福音的信徒。之后她大量描写死亡,明喻暗喻,动辄胆战心惊。
曾像午后的风忽然袭来的爱情,和空气中微微浅浅的花香,都在那之后被迎头一棒,最后借着夕阳掩埋那些陈旧的不可言明的心,一夜之间,世界永远寂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