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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25、 ...

  •   25、

      雨已经下了很久。

      噼里噼啪,哗啦哗啦。

      一层连着一拨,一拨又掀一层。

      卡坦尼亚素来温和的秋今年却罕见的以这样暴烈的方式开启。仿佛连同以往期盼的凉爽温度都被这磅礴的雨势一层一层的刷淡了去,尚未入夜可湿寒却是一波紧着一波的袭。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更像是饥渴的兽可劲的吸着热。
      或许是光线昏暗的缘故,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几步开外的事物糊成了一团暧昧不清的暗影,黏黏糊糊的团着。揉了揉眼睛试图适应,有什么东西粘在手掌被揉入了进去,黏在视网膜糊成一片晦暗的红。抬手胡乱拭了拭,黏腻却糊成了满眼。这让他不由的有些烦躁,索性抓起衣襟发狠的蹭,火辣辣的疼痛爬满了神经。视线跟着清晰了点,他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晰点。

      坚实的掌自身后搭上肩,温热的温度,用力按了按,询问飘了过来
      [好点了吧?]

      迪诺呲牙咧嘴的扭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笑脸,微勾的唇角甚至还含着得意。见他拧着脸不回答又加重力道的捏了捏,更近的靠了过来
      [现在呢?]

      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迪诺推开几乎要贴上来的人却没躲开的任由他捏着,他突然觉得这人切开大概是黑的,否则怎能一脸愉悦的捏着别人的伤口,开口的询问却是十足的诚恳。
      点点头表示好多了,尖锐的疼痛让思绪清醒了不少视线也清晰了起来。

      得到肯定,山本武有些自得的笑了,却没有收手。他们需要保持清醒。外面的雨声夹杂着纷然的脚步和不断的枪鸣。他感受得到迪诺的颤抖,许是因为疼痛抑或是料峭的湿寒。
      这是最原始的□□火拼,形式单一的枪战。简单,却有效——再高超的射击手也躲不过密集的弹雨。

      剑士的眼神渐渐飘忽了起来,他想起上一次这样的枪战,似乎已是很久远前的事了。

      死气之焰是这个世界权威的证明同时也是身份的桎梏。他们还不能透露身份。
      他知道阿纲的枪是小婴儿亲教的,射击迅疾精准。这却是他第一次见他的首领用枪。那是一把漂亮的左轮,银色的枪身刻有繁复的花纹。【第三章讲到的那个三个月的叛徒清剿活动中,六道骸曾塞给纲吉一把枪。】
      抬腕,瞄准,射击,换弹,躲闪,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漂亮的枪击,近乎完美,如果不算扣动扳机时那一瞬的犹豫的话。

      在这里,瞬间的犹豫就会致命。

      他还记得那个夜晚,沢田纲吉拖着濡红的手臂带他冲出重围,他们窝在黑暗潮湿腐臭的地下管道,也是这样用力捏着伤口保持清醒。他的首领,他的友人,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孩子清亮的嗓音微哑,一遍一遍的说抱歉。劫后余生的喜悦,性命几近失去的恐惧混合着鲜血的铁腥都一同刻入了那一声声的道歉中。

      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抱歉。这是十年来他对他们说过的最多的话。对他,对所有守护者。

      毫无征兆的山本武想起了六道骸,记忆中那个紫发异瞳的人有着他一如的神秘。寥寥无几的见面,偶尔适时的出现,血瞳狠戾阴寒。仿佛天地都不曾入眼可只要是阿纲在,视线却从未离开。他努力的探索着,记忆中棕发废柴少年到温润的优雅首领都曾仰着头,异色的红蓝落入蜜色的暖橙,他对他说:谢谢你,骸。
      他从未对他说过抱歉。
      山本武惊讶的发现,记忆中沢田纲吉从未对六道骸说过抱歉。

      从未说过抱歉,这是一份理所自然的任性。因为无需觉得抱歉所以不会道歉。就像是不会对自己怀有歉意,因为是自己所以怎样都不会觉得不妥。因为是属于自己,所以怎样都可以。正是因为知道无论如何都会被原谅,笃定无论如何对方都会站在自己这边,因此根本不需道歉。

      [谢谢你。]他说。

      少了一句。

      少了一句什么?

      少了一句:骸

      [少了一句。]

      少了一句?
      迪诺此刻已经无比确信了这人切开绝对是黑的,道个谢说少了一句,难不成您老抓着我伤口不放,疼的呲牙咧嘴我还得请顿饭吃?
      [别想,我可没钱。]
      [……]
      看到对方的疑惑,迪诺掏了掏兜,翻出还滴着水比自己脸都干净的裤兜证明所言属实,他撇撇嘴看上去有点委屈[真没钱。]

      [我借你。]拍了拍迪诺的肩,山本武表示很理解,他上前一步与迪诺平齐,又安慰的捏了捏对方的肩膀。首领都是挺不容易的。为表诚意,他又重复了一遍[没关系,我借你,虽说不多。]

      疼痛随着捏在肩头的力道铺天盖地。喂喂,不就是请不起饭吗,至于对方才还比肩战斗的战友下这样的狠手吗。肩上的力道渐重,迪诺皱了皱眉就听到山本武的声音。
      [不是有事对我说吗?]

      同盟家族加百洛涅叛乱未清就遇不明攻击,彭格列十代收到求救请求派遣雨守前往支援。加百洛涅首领亲自前往码头迎接,双方刚会面就遇袭击,混乱中加百洛涅首领中枪。逃亡途中跳马迪诺带十代雨守山本武来到此处废弃的库房,说是有事要私下交谈。

      迪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呼吸。他缓缓闭了眼,再睁开时瞳已染上决然
      [是否应该解释一下为何在雨守大人刚到场就遇到袭击,明明是火焰与匣子战斗的时代为何雨守随身的佩刀戒指以及匣子都不见踪影却唯独带了不常用的手枪?]

      语调平淡却字字威压,迪诺勾起唇角,漂亮的弧度,可那笑却到不了眼底。他没有转头,只是静静看向前方,他怕看到对方,那会使他丧失开口的勇气。身侧人动了,这让他有点慌。像是逃避般,他猛然转开头,视线落向了狭小的窗,有些急切的开了口[子弹不偏不倚的都袭向了加百洛涅成员,似乎十代家族的枪法都是Reborn教的吧。]

      捏在肩头的力度突然加重,疼痛迫使迪诺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只能咬紧了唇来抑制住即将脱口的痛呼。
      山本武走到迪诺面前与他对视,迪诺看到他在笑,夹杂了惋惜和无奈的苦笑。坚实的手掌从肩膀移到了颈间,在迪诺意识到自己无法动时颈间的手指已猝不及防的压上了不轻不重的力道。

      雨之镇静。
      他知道自己没法发出声音。这种极其正统的□□作风他又怎会不知。喉间像梗了异物般难受,虽然不会影响到呼吸,但时间累积起来,也足够令人痛苦。

      像是知道这种手法会给人带来怎样的痛苦,山本武并未多言只是直入主题的开口叙述,
      [加百洛涅有难首领却亲自迎接支援、接头地点一改以往的闹市区选在了偏僻无人的宽阔港口、明明双方人马都是统一服饰子弹却能不偏不倚的全部袭向加百洛涅成员、特意的选了枪战的传统方式除了死亡率不高外还能避过火焰的探测,跳马你的计划还是一如既往的漏洞百出啊。没有部下在身边你还是老样子。]

      停了停,像是在理顺思路又似在极力措辞,山本武皱起了眉想了一会,最终又放弃的叹口气,没办法他的意大利语还没有到能将话说的委婉含蓄又能让彼此都懂的境界,
      [至于你为何会用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除了时间紧迫或是你并不情愿,还有就是你身边没了能够精密计划的人。而我想这几个因素都有。你身边周密计划的人在如此关键的时间不在的悄无声息这大概就是加百洛涅不久前叛乱的真相吧。毕竟所谓谎言真假掺半才更有可信度。]

      清晰的感受到了迪诺的抵抗,山本武笑了,[抱歉,我只会这样直白的表达。]他转开头不去看迪诺的表情,下了结论[你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从族内发动了叛变。而你其实提早知道了背叛,所以这场叛变就成了你请君入瓮的肃清。他是你最信任的人,也许更应该说……是亲人。①]【第18章的开头描写过的叛乱】

      滴在手臂的液体,彻骨的寒凉。山本收了手,仍旧没有转过头。沉默就在此刻悄无声息的延展。

      雨不知何时更大了,哗啦哗啦,一声盖过一声。

      镇魂歌般的雨?
      看着狭小窗口透露的一小块灰暝的天空被倾泻的雨割裂出一个又一个的断面,山本武想莫不过是夺魂索命的哀乐罢。

      他走了回来,又与迪诺并肩。线条分明的脸隐在晦暗的阴影下,
      [彭格列雨守带人攻击求救的同盟家族,你所想要的不过是这个结果,而这个结果会明显的导致彭格列毁约加百洛涅宣战。宣战于加百洛涅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那么这样铤而走险的目的就只会是让如今已处在风口浪尖被众人怀疑的彭格列与同盟家族彻底决裂。连同师兄、最亲密的同盟加百洛涅都能狠手屠戮,那么沢田纲吉也没什么不能做的了吧]

      声音幽幽,语调冷静,单纯的叙述听不出情绪。迪诺有些绝望的闭了眼。沉默,这是无声的回应。

      [你会这样做的原因]顿了顿,三代剑帝转过头在近距离的地方看着加百洛涅的王[阿纲让我带两句话给你。]

      [当重要的东西被威胁时,人类往往会抛弃信仰与忠义,委曲以求全。]

      他僵着脸,面无表情。甚至微微侧过了头以躲避对方逼视的目光。

      [还有一句。]

      深吸口气,迪诺在此刻突然转过了头,他直直迎上山本武的注视,神情肃穆,眸子里沉着无比深沉的色泽,似要把接下来的话刻入骨血的狠戾。

      [阿纲让我问你:云雀前辈还好吗?]

      迪诺武装的表情突然裂开了缺口,浮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像是顿时泄气般,他挤出一抹复杂的笑,将脸埋入了手掌,金色的额发被狠狠拽扯起。
      山本武并不打算说什么,他知道此刻应该让他独处,背叛与被背叛,信仰与忠义,职责与誓言,他背负了了太多。走出幽暗库房前,山本回头看见了迪诺被暝暗光线濡染了的金发,透着毫无生气的青灰。

      [阿纲他知道?]迪诺就这样轻轻的问,极轻。许是错觉,声音微微颤抖着沙哑的厉害。

      [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我想他知道。]就这样站定,维持着背向的姿势,他回答的笃定。

      [不知道?那你还相信他]

      [不,]转过身 [我相信自己]看到了意料的惊讶,山本武扬了扬唇,爽朗的笑就挂在了眉角眼梢[他可是我的Boss。]

      小半秒的寂静后,像是又变回了那个一笑就灿烂如阳的孩子,迪诺低下头不可遏制的笑了。他忍不住的叹气,像孩子一样开口委屈的抱怨
      [唉…好不容易唱次红脸,能不这么快就拆台吗]

      [是你演技太差了吧。]毫不客气的反击回去。

      迪诺撇撇嘴[好吧,我承认。]抬头又笑回了见牙不见眼。

      怎么有股恶寒,抖了抖,山本武决定尽快回去换身衣服。

      [山本武!]极认真的问句降在身后,落入耳又带点笑意[你守护的是彭格列还是沢田纲吉?]

      片刻的沉默,似是在思索。
      [有人曾问过同样的问题。]

      [谁?]

      [六道骸。]

      >>>>>>>>>

      再一次见到六道骸是在首领卧室前。失踪一夜的阿纲从林间回来的当夜。

      不知为何他始终记得那在阿纲死亡后那个踽踽独行着淡出视野的背影,带着某种义无反顾的狠绝。【第五章时山本曾告诉骸阿纲在并盛】

      一如这个倚在廊壁的侧影。就像以往那样擦肩而过也没什么不妥,可山本武还是走向了那身影
      他想知道这个原已宣告死亡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刻。
      他想知道这天地都不曾入眼的人究竟是为何臣服彭格列。
      他想知道此刻静倚在首领室外原应死亡的人到底是要做什么。
      ……
      有太多的想知道。
      所以他问了
      [六道骸,你究竟想要干嘛?]

      异色的瞳移了过来,他看到他一如精致的笑容还有着来不及掩饰的情绪。六道骸挑着笑盯着他,红蓝不明的瞳渐渐眯了起来,然后唇边的笑容蔓了开来,化开般融进了妖异的瞳。修长苍白的手指向前指了指,从半阖的门缝间窥进,被迫缩小的视野内满满是安然的睡颜。他说
      [杀了他。]

      山本武觉得此刻他可以杀了他,只为这一句话。
      可按在剑柄的手却无法移动分毫。他看到了他神情,也许是月夜的暧昧空气甚至连同那语气都温柔的不可思议。就仿佛是个轻柔到无的吻,那异色的瞳就这样落了进去,小心翼翼,如获至宝。虔诚的近乎悲戚。

      不可遏制的他想起了那日,眼睁睁看着怀中那个刚还微笑着的首领胸口蔓延出一地猩红时的无能为力。还有渐渐暗淡了的瞳又落向他看不见的边境,也是这样温柔至极的神情,虔诚的近乎悲戚,声声的呼唤着。【这里还是第五章的内容】

      他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他的名字。

      ——骸

      这是六道骸第一次同他说话。

      [雨之守护者]他又说,异色的瞳闪着不可磨灭的光。六道骸倚在廊壁,窗外清雅的月将他的身影一路拖进了狭小的门缝拖至安然熟睡着的人的床边。人影晃动,落入室内就变成的极轻柔的抚。

      [你守护的是彭格列还是沢田纲吉?]

      眼界开始扭曲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提醒[幻术空间]

      在那个幻术阻隔的空间里,六道骸告诉了他加百洛涅的计划以及应对措施。

      [为何告诉我?]他曾这样问
      [他知道。]然后他得到了回答。

      半晌的沉默,等山本消化了话中含义时六道骸已经渐渐雾化了去。缓缓透明的身形唯有一双狭长的眼不紧不慢的盯了过来,漫不经心的语调像是无奈的叹
      [对加百洛涅的支援,我想,雨之守护者这应该会是你的任务。]

      [我为什么要信你]

      狂鸷阴寒的最强术士笑了,他说
      [Kufufu你不得不,剑士先生。]
      [当重要的东西被威胁时,人类往往会抛弃信仰与忠义,委曲以求全。]
      [如果你还想见到你父亲的话。]

      幻境崩塌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问题

      [山本武]

      [你守护的是彭格列还是沢田纲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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