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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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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他在梦中浮想起他的脸。
怪异的发型,奇异的发色,不似蓝又不像紫,却又两者均沾。不属于任何一侧又暧昧的沾点亲带些故。蓝紫不明的发柔柔的垂着遮了半只瞳,坦露着的另一侧是深邃的湛蓝,像是绝域深海的幽蓝海水有着穹顶之巅孤绝的冽湖清绝潋滟的冷寒。好看的眉疏开着精致的笑,眉眼间平淡安然,可他却总觉得郁结这些什么,化不开的凝着,揉不开,挥不散。
手指着魔般点了上去。
修长的手握住了手腕,指尖微凉点在手臂化开成鼓点般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敲着鼓膜。
不知何处瞬起的风掀起了那柔软的发丝,另一颗瞳就这样盯了过来,诅咒般刻入了灵魂似的吸纳了全部的注意。那是灼艳的红,血色的猩红,绽于地狱的红莲烈火的烈红,热烈而炙烫。浓黑的墨色“六”字如同深刻的印痕,烫在瞳底深处,氲着狠戾的血色。
他听到了他的声音,华丽的,像是汪洋成海的蓝紫色鸢尾。
异瞳微眯,点着笑携着期待。血色的瞳融着暖色的光,漫开进湛蓝的眸底明艳的不可方物。他靠近了一点,微微的俯下身占据满一整个视野,霸道的不可思议。这种霸道晕开在精致的眉眼间却变成了更加的笑意,飘落下来就化做了炙人的柔情,一路烫入了骨血,遗留一路灼疼的红痕。
他问
[你是来救我的吗?]
他知道他是谁。
——十五岁的六道骸。
他就曾这样半遮了猩红的瞳,站在夏季葳蕤的林间,问他
——你是来救我的吗?
这像极了他们的初见,却又不同。
抬手抚上刻字的血瞳,他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
[骸、]
[我始终没能救出你,无论是从刻骨的仇恨还是黑冷的监狱。]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离你远些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离你远些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怎么办,要恨你我做不到。]
这是梦纲吉知道,可他还是一字一句的诉说着,对着梦境中的幻像。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哭了。
你看没出息这种事我还是得心应手。
他抬起手想拭去脸上的泪,却触到一手温热的鲜红。满脸的铁腥。再抬头那紫发异瞳的人已经挺拔成修长的身形,柔顺的长发搭在肩头。三叉戟尖端挑着冷寒的光,他甩开满手的鲜血走近他,修长的手握上了他的手腕,冰凉的触觉伴有猩红的血液一圈圈晕开。微微俯身,异色的瞳霸据了一整个视野,血色的瞳挑着尖锐的笑
他说
[记得恨我,彭格列。]
>>>>>>
梦醒了过来。
沢田纲吉睁开眼看到灰寂的屋顶。粗糙的水泥板凹凸不平的深浅坑洼勾勒出诡异的图案,像是一张笑脸,从头顶俯视下来,然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恶质的、目中无人、又没心没肺。
他喜欢这个,从进来的第一天开始。
风太皱皱眉说还是换一间吧。
沢田纲吉却很开心,他一步窜过去躺上霸据室内大片空间的唯一床具看着头顶诡异的纹饰笑得像个孩子
[就这吧,我的房间。]
有些不悦的拧紧了眉。
[纲……] 风太的劝慰刚开口就被打断。
[刚才是我失礼了,法官大人。]纲吉站起身抱歉而恭敬的向风太鞠了一躬,视线扫过旁侧有所警觉的狱警又移了过来定定的看着风太。
他始终希望他们能够有自己新的生活,离那个世界离自己能多远就多远。无论是风太还是蓝波。
[十分感谢您亲自送我过来,跟传言一样您真是个温柔的好人呢,对囚犯都能尽力照顾。还希望您能尽力帮我减轻罪责。]
[参与□□可不是能够减轻的罪。]旁边狱警挑起唇角斜睨了沢田纲吉一眼讥讽。
参与□□,还真是不错的罪名。纲吉想。虽然对于他□□教父的身份这已经是极大程度的减罪了,可对于还是没能摆脱□□这一名号还是让他稍稍失望了一下。
他有些无奈的撇撇嘴然后静静的看着风太,后者轻叹了口气。显然他的这个弟弟□□著名的排名王子,现如今的法界天才已经会意并且妥协。
[若实有冤屈我定会帮你刷清,那么就请静候几日。]
洗刷冤屈么,纲吉不由觉得好笑,真难想象有一天我还能脱离□□的称号。
磅礴的雨声响了多日,像是温度都被这浩大的雨势给刷了去,早早的就泛起了凉意,一层一层往骨子里侵。外面应该已经是秋天了吧。紧了紧被子,沢田纲吉在凄寒的监狱内看着头顶诡谲的笑脸想今年的秋来的意外的凶猛啊。
他眨了眨眼,感到了干涩的疼痛。想起梦里似乎是哭了,神经质的摸了摸脸,触手可及是一片冰凉,干涩的,空洞的。
看来是小看了自己,始终还是没能哭出来。
纲吉失望的撇撇嘴,然后他又看到了头顶的诡异的图案,那似乎是嘴的地方好像又咧开了些,浮现出一张唇角微挑的笑脸,尖锐而讥诮的弧度。
[嗨~日安。]
他对它打招呼。
这个习惯已经保持有了三天。
从他的亲友探视之后。
【我们如此的近,我能清晰的看得到你,你的眉眼、你微扬的唇角、你随意翘起的发梢还有你那轻轻的呼吸……
你看我们如此的靠近,可我却触碰不到你。】
如果用火焰的话应该能轻易的融化吧,摸着接待室被刷得几近无的玻璃橱窗沢田纲吉如是想。他将手掌轻轻的轻轻的贴上光滑明亮的玻璃,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掌纹,然后慢慢的慢慢的用力,就像是想要透过这层几近无的透明隔膜触到对面同样贴过来的掌。
直到被警卫强制压下他才露出惋惜的表情坐了下来,拿起话筒,他对着另一侧的亲友顽皮的笑了笑,开了口
[哥。]
听到这陌生的称呼迪诺怔了怔,想起了现今是以沢田纲吉堂哥的身份前来探望便也笑了。他的师弟是这么的谨慎,就连如今落狱他都始终记得事无巨细万世周全。
[阿纲]
[嗯。]
本应有更多的寒暄,却悉数淹没在对方清浅的笑容里。迪诺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正视他的师弟。他更希望此刻沢田纲吉能够跳起来骂他混蛋而不是就这般清浅的笑着等他解释。那双蜜色的瞳氲着太过柔和的暖色,耀眼的,温暖的无与伦比。
他只能握紧了话筒,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抱歉,仿佛这样就能稍稍减轻他的负罪感。
[对不起,阿纲,对不起。]
[我没有选择。]
[我真的没有选择。我已经负他一次,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我不能弃他不顾,我不能,阿纲我不能。我已经负过他了。我做不到。]
[阿纲,不是他就是你,我没有选择。我已经失信于他了,我不能再弃他。我曾以鲜血起誓要护他一生一世,如今我只能这样来乞求他的平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他静静听着他的师兄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那个年长他的师兄始终低垂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白炽灯投下的苍白光线在他金色的发顶晕出了无生气的青灰。
根本就没有错不是吗,他们都没有选择。
所以沢田纲吉开口阻止了他师兄的自责
[迪诺桑,云雀前辈他还好吗。]
迪诺抬头茫然的看着沢田纲吉,就像是他说的不是意语也非他熟悉的日语。等他明白他师弟话中的谅解时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笑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笑就如灿阳的孩子。看着他那个轻笑着的师弟,道谢几乎是未经控制就脱了口,一声一声的道歉就变成了一遍又一遍的感激。
[阿纲,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能理解。]
………
[迪诺桑]
沢田纲吉不得不再一次的打断他师兄的话,他呶呶嘴,指向迪诺腕间的表示意他抓紧时间。他的师兄一愣然后像是被他的表情逗乐了,他笑了起来,就像是从前那般,大喇喇的笑着,见牙不见眼。
笑够了他抓着听筒靠的极近,压低的声音有着难抑的磁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恭弥还好不好。我收到了恭弥的拐,就在订婚宴当晚。]苦笑了一下,迪诺试着扬了扬唇角但他失败了。
[我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道,但我不得不照做。]
[拐下附着书信,信中告知了加百洛涅即将有叛乱,甚至连同叛徒名单乃至他们的计划都有详细叙述。]
[内乱清剿当日,叛徒头目带着另一封信。相信你也猜到了,信中以恭弥性命相要挟,要求加百洛涅带走尤尼,然后挑唆同盟家族与彭格列决裂。]
[说来可笑,加百洛涅,恭弥,彭格列,我只能选一。]
[我曾发誓一生守护的东西我只能选一。]
迪诺抬起头看着沢田纲吉,褐棕色的瞳底是无尽的荒凉。
[阿纲,我……]
[我知道,迪诺桑,我都知道。]今晚他又一次打断他师兄的自责,做不到和没有选择,他们都一样。
订婚宴当日遇袭时已经到达的同盟并不多,有能够轻易接近并带走尤尼又顺利离开的也只有加百洛涅,当日到达彭格列的加百洛涅人数说是率众偷袭都不足为过。能让他这个向来与世无争的师兄这般铤而走险的想来也只有云雀恭弥。
看着他师兄那挂满歉意的笑容带着他自己所没能察觉的释然和莫名的光泽。纲吉想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幸福。他甚至有些嫉妒,嫉妒迪诺能够为自己所爱之人任性、不管不顾然后倾尽天下。而他从未有过这种机会。
他就连十年前救他的承诺都始终没能完成。
[抱歉啦,阿纲,对不起。]
这是他师兄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15章迪诺就曾这样同阿纲告别】
加百洛涅灭亡的消息是当晚风太带来的。
那时沢田纲吉正躺在床上数着笑脸上的坑洼。在即将突破两千的时候风太站在了牢房门口同狱警高声谈论。
[著名□□加百洛涅被不明势力破灭,加百洛涅家族全亡,无人幸免。]
[首领,加百洛涅跳马迪诺被一击毙命,胸口三个洞红的触目惊心。]
[同盟家族彭格列十代雨守支援加百洛涅,三代剑帝,战亡。]
……
一个家族的陨落,没人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谈论声渐渐消失在了磅礴的雨声。
雨水的声响透过坚厚的水泥板一层一层的传来。
哗啦
…
哗啦
…
哗啦
…
哗啦
…
一声盖过一声,一波连着一波。
刷啦
…
刷啦
…
刷啦
…
刷啦
像是镇魂歌般踩着哀的音悲的调一路传响。
哗
…
哗
…
哗
…
哗
…
哗
不绝的磅礴的雨声,就像是声势浩大的乐队奏响不绝的唱曲。
沢田纲吉躺在凄冷的监狱看着头顶诡异的图案,那张抽象而夸张的脸笑的恶质、见牙不见眼、目中无人、又没心没肺。
他突然记不起刚才数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