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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狐祟 顾纯熙从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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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纯熙从后视镜中看着笑眯眯的周仰光,虽然对他不时拿自己减肥这件事来取笑感到不爽,但他开起玩笑的样子,总比板着脸那种阴森模样要好得多。她并非小气的人,陪着笑了一阵,便问:“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今天要去报道什么新闻呢。”
“哦,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个老公出轨,被老婆打成猪头的事吧。”路雪川抢先说,“听说妇联上门调解了三次,还是无功而返。现在那个老公连家都不敢回了,老婆又觉得后悔,想把他找回来。”
顾纯熙忍不住问:“这种事,也叫新闻?”
“当然了,这种三姑六婆的八点档,可多人喜欢看了。我妈就是,一边看一边骂,越狗血看得越起劲。”路雪川笑道,“照我说,那个老婆如此彪悍,怪不得老公要出去拈花惹草呢。”
顾纯熙摇头说:“这是本末倒置,说不定就是那个老公出轨,才把老婆逼到这个地步。照我说,他出轨在先,被打也是活该。”
“照你这么说,打人就对了?”
“打人不对,出轨也不对。”顾纯熙笑着叹道,“怪不得人家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真是无聊。”周仰光冷冷地说,“他是无辜也好,死有余辜也好,都是他们的家事,和外人有什么相干?这种新闻,除了满足观众的窥探欲和批判欲,一点价值也没有。”
路雪川笑着说:“谁叫你不做高大上的六点半,跑到这种市民节目来了。别说夫妻打架,哪天路边的老树倒了、街口的水管爆了,你都一样得出动。”
听到这句话,顾纯熙心中隐隐有点难过,默默地看着周仰光。却见他神色如常:“偶尔换个口味,也没什么坏处。”
顾纯熙便问:“平时那些新闻,我们从哪里找来?”
“有的是和学校、医院、公检法、行政机关这些单位对口联系,专门负责某一方面的内容。有的是通过市民报料,挖掘有价值的新闻。还有的是报道突发性事件,什么爆炸、火灾、车祸、斗殴都有。你肯定见过的,记者面向摄影机,往浓烟滚滚的楼底下一站。嘿嘿,那种才叫刺激。”路雪川说得眉飞色舞,“对了,你用自己的账号登录我们的内部应用,可以看到各种热线报料。要是有感兴趣的,可以和当事人联系,再去现场采访。当然,也要这位周老师同意才行。”
“好,我上去看看。”顾纯熙打开路雪川所说的应用,对着上面的热线报料,一条一条地翻看下去,一边看一边摇头:“多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路雪川笑言:“我们看起来是小事,说不定在当事人眼中就是一等一的大事。”
“咦,这里有一个挺有意思的。”顾纯熙忽说,“就是不知道……你们对灵异事件感不感兴趣?”
“啊?灵异?”不但路雪川觉得好奇,就连周仰光也抬起头,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
“有一位市民曾先生报料,他的母亲半个月前认识了一位玄学大师。那位大师说他们家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要上门开坛做法、辟邪挡灾。曾先生从来不信这种东西,无奈劝不动母亲,为此十分苦恼。”
路雪川不以为然:“这不就是利用老人家的迷信心理骗取钱财吗?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奇就奇在那个大师分文不收,所以曾先生的母亲对他深信不疑。”
“要是不收钱,那位大师简直就是做善事呢,还不如就让他做做法,老人家可以安心,曾先生也没什么损失。”
“问题是他虽然不收钱,却立下了许多规矩,不但曾先生的母亲要每日念经烧香,粗衣长斋,就连曾先生,也不能动荤腥。除此之外,曾先生还觉得,自从那位大师登门以来,他每晚睡不安稳,经常做噩梦,不但脾气变得暴躁,和别人也是口角不断。所以他希望可以说服母亲,别再和那位大师来往了。”
路雪川“咦”了一声,笑着说:“这要是《聊斋》的故事,他就是那种被狐仙所迷惑、幸得高僧解救、却一直不知好歹的书生啊。”
周仰光一言不发地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忽然停止了动作:“这的确有趣。你和曾先生联系一下,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过去。”
“现在?”顾纯熙连忙答应,“是,我马上和他联系。”
“喂。”路雪川插口,“那这个夫妻打架的事……”
周仰光若无其事地问:“什么夫妻打架?”
路雪川随即了然:“好吧,当我没问。”
五分钟后,汽车更改了目的地,往城西方向驶去,过不多久,开进一个小区。
“是这里了。”周仰光把车停好,临下车的时候不忘叮嘱顾纯熙,“一会报料人说话,记得拿录音笔录下来。还有,拿好我的公文包,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知道了。”顾纯熙皱眉提起那个包,手腕随即一沉,几乎不堪重负,心中不由得愈发纳闷。
只见曾先生已到楼下迎接,引着他们一行人往大厦里走。一边走,一边以“我遇到一件怪事”作为开场白,向周仰光介绍情况。
周仰光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顾纯熙心想这个人还真是惜字如金,不等他提醒,已打开录音笔来录音。
等电梯时,曾先生把之前报料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那座大厦看上去颇有历史,大堂灯光昏暗,电梯也如老牛拉破车,更有一股冷飕飕的寒意,似要为那个鬼气森森的故事作注脚。他们走进电梯,里面的灯忽然闪了一闪,顾纯熙的心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周仰光问曾先生:“你认为那位大师不是求财?”
曾先生摇头说:“他不但从未主动要钱,还给我妈送来好些经书和符咒。就算我妈要给,他也断然拒绝。”
“冒昧地问一句,那会不会是为了骗色呢?”
“更不可能了。”曾先生尴尬地说,“我妈这把年纪倒是次要,更重要的问题是,这位大师,也是个女的。”
“噢……”各人似乎恍然大悟。
“我刚刚把她请了过来,你们一会就可以见到了。但请不要对她直接拍摄,以免对她不敬。”
顾纯熙见这位曾先生一面嫌人家烦,一面又对人家毕恭毕敬,不禁暗暗好笑。只听周仰光说:“放心,我们可以隐蔽拍摄。”
去到他的家,各人甫一进门,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定睛一看,墙上更是横七竖八地贴着符箓,和他所描述的一模一样。而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两名中年妇女,一个手握念珠,神态虔诚,另一个侃侃而谈,似在面授机宜。
曾先生小心翼翼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妈,我有几个朋友慕名而来,想请张大师指点迷津。”
那位本在侃侃而谈的妇女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一瞬间神色十分讶异,但随即冷笑着说:“你从哪里找了这些记者朋友,把我当成神棍,要拆穿我的把戏是吧?既然如此,我先告辞了。”她说着拂袖而起,越过众人往门外走去。
“张大师,不必走得这么急吧?”周仰光在她身后说。
张大师回过头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符箓,笑道:“相见也是缘法,这道符给你,你好自为之。”说完并不停步,从大门飘然远去。
顾纯熙听到她的话,仿佛经历了冰桶挑战,从头到脚打了个激灵。就凭这抬头一瞥,她若非有读心术,怎么可能马上知道他们的身份?周仰光随手把符箓递了给她,她不敢多看,立即收入公文包里。
曾先生也是一个大写的懵字,等他回过神来,他的母亲已对他劈头盖脸地大骂起来,骂声之中带着哭音,仿佛大师一走,那些躲在暗处的狐仙便要蠢蠢欲动、为所欲为。
周仰光一行人自然也被下了逐客令,这下功课只做了一半,回去还不知道如何交差。顾纯熙虽然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刚才的情景太过诡异,她实在找不出科学的道理加以解释。
“这里真是古古怪怪的。”周仰光故意附在她耳边说,“你脸色好差,不是撞到什么了吧?”
“你才撞到什么了!”顾纯熙没好气地说,“就算幽灵现身,那个救命符咒就在我手上,你就后悔去吧。”
此时电梯到了,里面已几乎满载,路雪川当先进入,周仰光紧随其后。顾纯熙刚才出了神,便走在最后。等到她挤进去,电梯竟然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超载!
周仰光倒有绅士风度,主动退了出去,没想到警报声依然响个不停。顾纯熙脸都绿了,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下电梯,警报声这才停了下来。路雪川想笑又不敢笑,在关门之前说了句:“我在楼下等你们。”
顾纯熙捏紧拳头,自己的体重竟然把周仰光都比下去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另一部电梯很快到了,这次倒是空空如也。他们走了进去,电梯门随即缓缓关上,徐徐下降。
“看来你的减肥大计还没有收到效果。”周仰光笑道。
顾纯熙外表不动声色,心里却把他骂了一万遍。忽然眼前一黑,电梯里的灯竟然全部熄灭,电梯也停在10楼的位置一动不动。
顾纯熙一声惊呼,在漆黑一片中慌乱地捉住了周仰光的手:“这是怎么了?”
“有可能是停电,也有可能是别的问题。”周仰光按了按开门键,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的问题?”顾纯熙追问,“什么问题?”
“哦,这个不好说。”漆黑中,周仰光的声音带着笑意,“搞不好是狐仙作祟,你的符咒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