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微胖界的你》盛月光

5、诱惑 以大众眼光

　　顾纯熙回到宿舍时，方零露正用电饭锅为她煮今晚的大餐——一锅生菜。按照顾纯熙的要求，菜里不放油，不放酱油，不放味精，只略加些盐，可算是色香味——都没有。

　　“我回来了。”顾纯熙瘫倒在椅子上，没精打采地说。

　　“来得正好。”方零露一边煮菜一边说，“今天的菜很新鲜，一会趁热吃。”

　　“我没胃口。”顾纯熙往锅里瞟了一眼，看着在沸水中活泼泼地翻滚的生菜，犹如一个渣男回到家里，看到辛苦操持家务的黄脸婆，心里既是嫌弃，又是愧疚。

　　“我知道，上了一天班，晚饭还没点油水，没胃口也很正常。”方零露把煮好的菜盛在碗里，放在她的面前，“但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我说的不是这个。”顾纯熙闷闷不乐地说，“你肯定不知道，我的顶头上司是谁。”

　　“是谁？”

　　“你认识的。”

　　“嗯？难道是颜学长？”

　　“你想得美。要是他的话，我还这副模样？”顾纯熙叹了口气，“唉，真是冤家路窄。”

　　“啊？该不是周主播吧？”

　　“就是他。”

　　“噢……”方零露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那不挺好的吗？他长得那么帅，人又好……”

　　“等一下，人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人家好端端地被冤枉，无缘无故挨了揍，莫名其妙进了派出所，还能保持君子风度。换了是我，肯定做不到。”

　　“那你有没有听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听过啊，所以呢？”

　　“他就是那个‘君子’，报复也不必急于一时。现在可好，他可以慢慢折腾我，玩弄我，羞辱我，而我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这么严重吗？我看他不像那种人。”

　　“你和他有多熟？他就是那种人！”

　　“那你说，他怎么报复你了？”

　　顾纯熙几乎跳了起来:“你不知道他有多变态，明知我在减肥，还故意在我面前吃各种好吃的。不但叫我一大早给他买肉包子，还要我看着他吃完。这种心理攻击，连你漫画里面的反派都要自愧不如。”

　　“就这样？”方零露捂着肚子，笑得不能自理，“这么可爱的反派，如果出现在我的漫画里，绝对会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和主角发展一段感情啊。”

　　“你慢慢笑，我不理你了。”顾纯熙说得饿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端起碗筷，挟起一棵生菜，不太情愿地塞进嘴里。

　　方零露看了她半天，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吃得高兴些？看上去好像草原上一只孤独的山羊，慢吞吞地啃着杂草，简直太有悲剧感了。”

　　“如果你看羊吃草都能看出悲剧感，为什么理解不了我一边吃菜一边流泪的痛苦？”

　　“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啊。”方零露撕开一包蜜汁牛肉干，拿起一片放入嘴里，“自己选择的白水煮菜，跪着也要吃完。”

　　顾纯熙咬牙说:“呸，你和那个周仰光一样，都不是好人。”

　　当晚，方零露正在熬夜赶稿，忽然看到一个脑袋从隔壁上铺的蚊帐中钻了出来，对她轻轻喊了一声“亲”。

　　方零露停下笔:“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顾纯熙皱眉说:“睡不着，饿得慌。”

　　“我就知道你会饿，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真的吗？”顾纯熙受宠若惊，“我还以为你会给我讲十分钟道理，打发我接着睡觉呢。”

　　“我倒是想，不过明天是截稿日，我还剩两页没画，实在没这闲工夫。”方零露走到顾纯熙的床前，把一根生黄瓜塞到她手里，“吃吧，这个吃不胖。”

　　“什么？”顾纯熙惊呆了，“我都快饿晕了，你给我吃这个？”

　　“晕了更好，睡一觉就可以吃早餐了。”方零露径自走回书桌前，喝了一口咖啡提神。过了一会，顾纯熙的床中传来“咔嘣咔嘣”的咀嚼声，声音清脆，却满满都是怨念。

　　次日上午，顾纯熙起了个大早，按照周仰光的吩咐，去到电视台的食堂，买了两个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她把包子放在保温盒里，静候周仰光回来享用。

　　不知道是自己吃的早餐太过简陋，还是那个包子的吸引力实在太大，尽管盒子密封性很好，但顾纯熙觉得还是有阵阵香味从盒子里冒出来，令她如痴如醉地勾勒出包子的味道——松软的面皮，香甜的肉馅，就像美人勾勾手指，把她的魂也勾没了。

　　顾纯熙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保温盒上面，脑内一番天人交战，最终对食物的本能欲望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心想:我就看一眼，绝对不碰。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那扑鼻而来的肉香，比想象中更加令人难以抗拒。

　　顾纯熙捧起盒子，把鼻子凑了过去，深深吸了一口，心想:我看看里面的馅，绝对不吃。想到此处，她忍不住要拿起其中一个，把它对半掰开。还没下手，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你在做什么？”

　　顾纯熙听出那是谁的声音，手一抖，保温盒几乎脱手而出。她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盖上盖子，微笑着把盒子递了过去:“周老师，您要的大肉包子，请慢用。”

　　周仰光接过盒子，先递给她一张纸巾:“给你。”

　　“嗯？这是做什么？”

　　“你刚才鬼鬼祟祟的样子我都看到了。一会看着我吃，记得把口水擦擦，免得影响我的食欲。”

　　“你……”顾纯熙握紧拳头，把“个混蛋”三个字咽进肚子里，眼睁睁地看着周仰光把包子撕开，露出饱满的肉馅。如果这是《中华小当家》，耀眼的金光肯定会从中激射而出，刺瞎她的狗眼。

　　周仰光毫不客气，一口接一口地解决了一个，随即拿起第二个，照旧对半撕开，却忽然停了下来，问顾纯熙:“要吗？给你一半。”

　　顾纯熙心想:呸！我才不要嗟来之食。她客气地拒绝:“谢谢，我在减肥。”

　　“噢，我忘了。”周仰光把这一个也吃完了，用纸巾擦了擦嘴，“你吃了吗？”

　　“吃了，两片全麦面包，一个苹果。”

　　周仰光买了一杯牛奶，一杯豆浆，把牛奶递了给她:“就算是减肥，营养也要跟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去采访的时候晕倒，我没有把握可以把你抬回来。”

　　顾纯熙本来郁闷不已，此刻忽然眼前一亮:“我们今天可以去采访了？”

　　“当然。”

　　“去哪里？”

　　“哪里有新闻就去哪里。”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

　　周仰光气定神闲地坐着喝豆浆，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干嘛老盯着我看？”

　　“你脸上的伤好像没事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顾纯熙乐呵呵地说，“放心，和以前一样好看。”

　　周仰光托着腮，忽然问道：“你说，是我好看，还是颜远清好看？”

　　“当然是他。”顾纯熙脱口而出，只见对方面色一变，自知失言，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以大众眼光来看，肯定是你比较好看。我只是和他们不一样。”

　　周仰光白了她一眼，站起来就走。

　　顾纯熙急忙追了过去:“喂，你生气了吗？”

　　“生气？谁这么无聊？”周仰光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走吧，要干活了。”

　　他走得很快，顾纯熙几乎一阵小跑，才勉强与他并肩而行，虽然匆忙，却极兴奋:“周老师，我们要报道什么新闻？”

　　“去到你就知道了。”

　　“那我要负责什么？”

　　“这个。”周仰光把自己的公文包往她手里一塞，“给我提包。”

　　那公文包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居然把顾纯熙往下一坠。她急忙稳住:“不好意思，那个……里面放了什么？”

　　“一个记者必备的物品。”周仰光笑了笑，说得高深莫测。

　　“哦……”顾纯熙不敢多问，跟着他去到停车场。只见他上了一辆车的驾驶座，而副驾驶的位置已坐了另一个人。她低头记下车牌，走进后座坐下，刚刚坐好，车子就往前驶去。

　　坐在副驾驶的人回头对她笑笑：“你好，我叫路雪川，负责摄影。”

　　顾纯熙忙说：“你好，我叫顾纯熙，是周老师的实习生，你叫我纯熙就行。”

　　路雪川十分健谈，一路上滔滔不绝，似乎和周仰光熟悉已久：“我刚入行的时候，就经常和小光搭档。当时，我们给一个美食节目做采访，每个星期都出去找好吃的，几乎把整座城市都吃遍了。我一个月胖了一圈，可这个人啊，怎么吃都不胖，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周仰光说话不多，间或插一两句：“你口才这么好，只做摄影真是屈才了。”话音刚落，忽听路雪川大叫一声“就是这里”，周仰光一个急刹，把车停了下来。

　　顾纯熙身体向前一冲，忙问：“怎么了？”

　　路雪川往路边一指：“这里的凤凰炒奶，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顾纯熙不禁扶额，偷偷看了周仰光一眼，以为他会为路雪川的鲁莽而生气。谁知他竟微微颔首，说了句：“不错，干完活之后，一定要来尝尝。”他回头对顾纯熙一笑，“你不吃的话，就在旁边看着好了。”